第八章 蹈海帮(月初求月票)
被人将铜板扔到面前这种事,丁松言并不陌生,甚至被唤起了强烈的熟悉感。
想当年,咱也是定江府当康庙外首屈一指的说书人。
可,我早就不卖艺了,我只是试下新买的竹笛音色如何,看用它吹奏《青城山下白素贞》是否动听。
你们眼睛瞎吗,看不出我身上穿着康王府的侍卫常服?
丁松言嘴上吹奏未停,眼睛一抬,将目光投向了给自己“捧场”的那几个人。
饶是他见惯了绝色,此时也稍微晃花了眼睛,为首者是一位红衣红裙的姑娘,眼尾上挑,鼻梁挺直,嘴唇红润,乌发简单扎起,脸上有几道偏红带彩的花纹,它们交汇于白皙的额头,似乎形成了一个“德”字,但这丝毫未损伤少女的美貌,反衬她明艳如火,娇美照人。
那少女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男男女女和各样景物黯然失色,所有的光彩似乎都被集中到了她身上。
天下颜色聚……凤纹在体,身有彩羽,五圣宗章映波吧……丁松言大概认出了这位姑娘是谁。
目前正在康王府做客的“赤凰枪”章映波。
这“天下颜色聚”还自带特效啊……丁松言一边吹奏,一边看向了章映波身旁那位男子。
这是在场几个里唯一还能保留几分光彩的人。
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如标枪,眉似利剑,眼若藏星,脸庞长着一搓搓白毛,双手几成虎爪,左耳仿佛还有一条细小的虚幻白蛇结成圆环,充当饰品。
这外表异状,秋杀派,蓐收传承吧……看起来像是不到三十的宗师,“芝兰新榜”肯定位列前三十五……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丁松言脑海内闪过了不少资料。
眼前这男子当是秋杀派嫡传,“天意刀”晏清,二十六岁成为宗师,如今也才二十八岁,名列“芝兰新榜”第二十一位。
除去甘、虞、封三国的少年高手,他在大赵天骄里排名第六。
蓐收是白帝佐神,与祝融、禺强、句芒、后土并称,既是秋神,也是金神、刑神,“辅白帝、熟万物、肃秋杀、司天罚、金性不朽”。
秋杀派原本在山海界西北的未州,百族叛乱时被逼弃了山门,迁徙至大江以南,他们虽然丢失了部分传承,但根本之一的《秋杀经》还在,历代皆有大宗师,是“六宗四派”里四派之一。
彼时,南渡的大赵特意划了一片地界给秋杀派,他们自己命名为“未州”,以示不忘本,而外人称之为“侨未州”。
丁松言没有多瞧,目光顺势扫过了另外两男两女,他们似乎都是秋杀派弟子或与秋杀派存在密切关系的人,明显以晏清马首是瞻。
随着晏清扔了两个铜板到丁松言面前,另外几名侠客也纷纷解囊,只是几息的工夫,丁松言就收到了近二十文钱的“打赏”。
章映波的眼神似乎有点茫然,她侧过脑袋,望向晏清道:
“晏少侠为何突然,给他铜钱?”
这少女明显在斟酌用词,选了“给”,而非“赏”。
“章姑娘你极擅音律,能驻足旁听,足见他吹奏动人。”晏清微微一笑。
章映波嘴唇微动,最终归于沉默,依旧专注地听着丁松言吹奏《青城山下白素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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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松言虽然未衍化“镜湖神鉴”,但大概也能猜到这章姑娘在想什么:
我是见这人穿着康王府侍卫常服,却在街边吹笛,一时诧异,才驻足旁观,你为何要把他当路岐人?
算了算了,这事说不清楚,就这样吧……
等到丁松言结束吹奏,这“赤凰枪”果然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夜集之外,以免尴尬,晏清等人亦未停留,紧随而去。
丁松言摇头失笑,弯腰将那一枚枚铜钱拾了起来。
重作冯妇,别有滋味!
他刚捡好铜板,站起身来,就看见不远处的说书人和低声弹唱者望向自己,表情颇为复杂。
有类似经验的丁松言轻松就理解了他们是何意味:
没有市集主人允许,却在这里卖艺收钱,不懂规矩啊!可瞅着像是康王府的人,也不能上去呵斥……
丁松言笑了笑,走了过去,将手中铜钱一分为二,分别扔进了两人的竹篓。
“爷大气!”
“爷要听一曲吗?”
丁松言摆了摆手,将竹笛插在腰侧,越过二人,从另一个方向走出了夜集,转去白日勘察地形时就注意到的一间客栈。
那客栈名为“福临”。
丁松言刚踏入大门,就被一对身穿黑色常服、袖口有赤红火龙花纹的武者拦了下来。
“换一间客栈。”他们沉声说道。
这两位武者修炼的似乎是“金汤神功”,体型偏壮,身有红色斑纹。
丁松言打量了他们几眼:
“武禁司的人?”
大赵管理武林之事主要通过琅嬛司和武禁司,琅嬛司负责搜集各种资料,研究不同武学,“天下芝兰谱”和“芝兰新榜”就是他们排的,武禁司则处理具体的江湖事务,兼有刺探情报之能。
武禁司卿在朝堂之中位高权重,常挂有“侍中”头衔,当前的武禁司卿就是武学出身的大宗师,“炎相”高悟通。
守门之人见丁松言穿着康王府的侍卫常服,点了下头道:
“对,这客栈出了一起案子。”
“什么案子?”丁松言拿出腰牌,仗着王府侍卫身份,直接开口询问。
福临客栈就在王府四条街外,不管出了什么事,按理都向康王府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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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说话的人迟疑了下道:
“蹈海帮长老齐令一被鬼蜮道的人刺杀在天字二号房。”
等到天明,这事肯定也会通报给康王府,倒也不用隐瞒。
鬼蜮道……丁松言眸光微沉。
蹈海帮的名头他也听过,是炎京三大帮派之一,有多位宗师,比四水帮、小船帮之流强多了。
某些行当,若名门正派不愿碰,朝廷又力有未及,那混乱之中必然会孕育出新的秩序,并诞生能维持这种秩序的势力,而炎京的下九流行当收益丰厚,养出来的帮派自然不会弱。
这种帮派本身培养出来的宗师和大衍境武者不会太多,但能将许多中小门派、厉害武馆的人吸聚过去,并给予他们资源。
“齐令一是宗师还是大衍境武者?”丁松言追问了一句。
“宗师,靠某些方法和众多资粮抬举上来的宗师。”武禁司的人回答还算详细。
这就死了一个宗师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丁松言没掩饰自己的表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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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我会即刻上报给公公和管事们。
“嗯,怎么确定是鬼蜮道刺客干的?”
“有蜮毒加身。”武禁司的人没有隐瞒。
丁松言未再多说,暂时无权插手这事的他转身离开福临客栈,快步回了王府,将大致情况告知了巡夜的彭管事。
修炼“积水神功”的彭巨山对此很是重视,夸了丁松言几句,就匆忙转去了内书房方向。
丁松言回到自身居住的偏院,发现李白马、吴默和范春林一个没睡。
“都成夜猫子了?”他笑了一声道。
“你不是外出访友,怎又回来了?”李白马诧异问道。
丁松言挑了张石凳坐下:
“遇上点事,和蹈海帮有些关系,赶回来上报一声,你们先别问,具体还不能讲。”
吴默点了下头,叹了口气道:
“我们三个本来都快睡了,欧阳那家伙非跑来喊醒我们,让我们猜今晚是谁将章姑娘送回王府的。”
“哎,‘天意刀’晏清。”李白马有点酸溜溜地说道。
就为了这点事?丁松言挑了下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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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春林见状,也是笑道:
“你们怎么就这点出息?
“我倒看不上那章姑娘,我心里只有十二娘一个人!”
十二娘可比章姑娘厉害多了,一脚就能把你踹飞出去,可能,你就好这口?丁松言附和着聊了一阵,回房洗漱睡下。
第二日,他刚起床没多久,就见李白马等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
“听说了吗?昨晚有个王府侍卫在平南街夜集卖艺!”吴默的嗓音很大。
丁松言露出笑意,从送来的食盒里翻找出了两个猪肉馅馒头。
“怎么会?我们月俸足足有五两银子,衣食住行还不用花银钱,资粮也是,怎可能穷困潦倒?”李白马百思不其解,“就算隔三岔五就去横波河也花不了那么多!”
范春林喝着银耳汤,不甚在意地说道:
“可能是去银钩赌坊输了个精光。”
“常有王府侍卫去银钩赌场耍钱?”丁松言觉这是一个隐患。
操纵人心未必需要“魔种”。
“有一些,但银钩赌坊是蹈海帮的,哪敢招惹王府,通常不会做太过分,多少会让人留点底。”吴默否定了范春林的猜测。
蹈海帮……丁松言低下脑袋,专注地吃起早饭。
过了一阵,正当他要和李白马等人去值守角门时,彭巨山彭管事特意过来找他:
“丁兄弟,听说你‘烛眼星瞳’和‘北斗指路’练不错,麻烦你和范兄弟去一趟福临客栈,看能否发现点蛛丝马迹,揪出鬼蜮道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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