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分歧
「这是哪家的船啊?」不知不觉间,天空竟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但王华督却热情高涨,看完自家的船后,还有兴致看向别家的船。
船坊大匠钱百石正指挥雇工将一艘细长的运河船拉进船坞,闻言说道:「周舍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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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督听到「周舍」二字就应激了,不过他分得清轻重,暗暗吸了口气后,问道:「哪个周舍?」
「周子良周舍啊,你不认识?」钱百石说道:「我在郑家船坊当学徒时,他来买过船。家里有钱着呢,听闻有二百多鱼户依附着他。」
「没听说过。」王华督说道:「他来修船做什么?」
「哎,小心点。」钱百石看到前方出了点小乱子,连忙冲了过去,大声吼道。
王华督瞟了一眼,又回过头去看另外两艘运河船。
片刻之后,钱百石走了回来,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周舍为何修船?」王华督说道。
「自然是要行船啊。」钱百石有些不解。
「这运河船能出海么?」王华督又问道。
钱百石犹豫了下,道:「其实不能。不过你若将长江入海处看做海的话,又可以了。」
「也就是说,这船可在大江大河行驾,也能在长江入海处航行?」
「长江入海处就是上海县了。那里浪头不大,水下沙洲很多,海船容易坐滩搁浅,其实最适合的是你家的船。运河船如果贴着岸航行,亦无大碍,但不能去到深处。」
王华督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后,他好似无意地问道:「周舍看样子是要去上海啊,难道去运盐?」
钱百石惊讶地看了王华督一眼,道:「你还知道上海有盐场?」
王华督哂笑一声,暗道若没遇到邵哥儿,他早已去上海投奔亲族了,如何不知?
「知道的。」王华督点了点头,道:「家舅便在上海。」
钱百石「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怎未见到这家主人?」王华督又指了指运河船,问道。
「昨日来了,今日未曾见到。」说起此事,钱百石还有点不满。
那个王五听闻费氏船坊把修船之事转到他们这里来后,便大吵大闹,要费氏退还他一锭钞。费家怎么可能惯着他,直接将他轰了出去。
王五这厮也不要脸,拿副万户(费雄)家的船坊没办法,就跑到钱家船坊来,逼着他们降价。
七锭钞已然是很低的价格了,再降就无利可图。钱百石直接顶了回去,但也是一肚子老火,世上怎会有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呢?
「这么一条船,需要几人操驾?」王华督的目光落在运河船上,口中问道。
「如果是三百料,最多十八人,一般就十二人。这种二百料的运河船,七八个人够了,甚至要不了这么多。」钱百石说道。
「这么长——」王华督比划一下,惊讶道:「就只能坐七八个人?」
「你到底懂不懂?这又不是去打仗。」钱百石没好气地说道:「行船做买卖,恨不得每一寸都放满货物,要那么多人作甚?三条运河船,大肚狭长,很显然是用来堆货的,拼了老命也就装个六七百石,还不抵一艘遮洋船,那个能装八百多石粮食呢,改一下能近千石。」
「原来是这样啊。」王华督哈哈一笑,不再问东问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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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的时候,王华督来到了青器铺。
虞渊、梁泰、宋游三人坐在柜台旁聊着天,冷清无比。
见王华督来了,宋游起身告辞,回屋休息去了。
「狗奴,你怎来了?」虞渊问道。
「啪!」王华督扇了他一个耳脖子,不高兴道:「狗奴也是你叫的?」
虞渊讪讪而笑,低着头不说话。
王华督又退出邸店,到大门外张望了下,然后才走到柜台后,低声道:「方才我去钱家船坊看了看……」
虞渊听完后有些惊讶。
梁泰则坐在那里,目光盯着柜台一角,仿佛那里有什么不得了的美景似的。
「说话啊!」王华督不满道:「依我看,周子良那厮多半在做私盐买卖,偷偷去上海买货呢。」
「你……你想做什么?」虞渊弱弱地问道。
「嘿嘿。」王华督笑了笑,道:「我早看那个周舍不顺眼了,若有机会,便弄了他。」
「太……太危险了吧?」虞渊有些不同意,说道。
王华督气急,用力拍了拍虞渊的肩膀,道:「就周子良手下那些货色,有什么可怕的?不过鱼户、奴仆罢了,吓唬你是够了,我却不怕。」
虞渊默然。
「佛牙,你怎么看?」王华督扫了他一眼,问道。
梁泰沉默的时间很长,就在王华督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来了句:「人不够。」
王华督转怒为喜,问道:「你会射箭么?比起程吉如何?」
「会,但不如他。」梁泰回道。
「会射箭就行。」王华督大喜,「我已经看清楚了,咱们的船高,运河船矮,到时候你居高临下射箭,保管将他们打懵。」
「对方什么船?」
王华督想了想,比划道:「吃过带鱼么?」
「海里的?」梁泰擡起头,问道:「澉浦那边很多,谓此鱼『修若练带』。」
「对,对,就是那种鱼。」王华督笑道:「周家的船就是这种,船身比钻风海鳅略短,却只有一半阔。我估摸着在水面上没咱们的船稳,以高打低,易也。」
「人不够。」梁泰又重复了一遍。
王华督无奈地搓了搓手,道:「你这死脑筋!这年头敢打敢拼的亡命徒还少么?我都能喊来几个,只不过怕邵哥儿不喜,许久没和他们来往罢了。百家奴应也认识几个敢打敢拼之人,呼朋唤友之下,完全够了。」
「人多嘴杂。」梁泰轻声说道。
虞渊见他俩居然认真讨论起了「杀人越货」,心都凉了,脸上浮现出几丝惶恐之色。
说实话,他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这样安安静静过下去不好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待怎样?」王华督被梁泰说得有点火了,怒道。
「船还没修。」梁泰仿佛不知道他已生气,继续说道。
「等邵哥儿回来。」王华督没好气道。
「来得及么?」
「那我跑一趟苏州,去乔司空巷找邵哥儿?」
「未尝不可。」
「你个夯货!」王华督那个气啊,差点不想说话。
「我……我……」虞渊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王华督坐了下来,气呼呼道。
「邵大哥未必愿意做这等恶事。」虞渊说道:「再者,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啊。」
此言一出,梁泰重重点了点头。
王华督见他俩一唱一和的模样,气得鼻子都歪了,干脆坐在那里不再说话,自个生闷气。
店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外面响起了一声锣。片刻之后,杂沓的脚步声响起。
就在王、虞、梁三人有些惊疑的时候,却见一绿袍官人出现在了大门口,身侧还围绕着十数名差役。
「我乃市舶司判官朱锦,掌柜在不在?」绿袍官员大喝道。
「不知判官所来何事?」虞渊站起身,惊讶地行了一礼。
朱锦不答,只用目光扫了下王华督、梁泰二人。
二人面无表情地起身行礼。
朱锦冷哼一声,道:「有人举告店中帐房邵树义私以违禁品赠予蕃人出海,本官奉命锁拿。人呢?」
虞渊闻言,大惊失色,问道:「什么违禁品?」
朱锦冷笑一声,道:「金银、军器。」
「判官莫不是弄错了?」王华督出声问道。
「你算什么东西?莫非是他同党?」朱锦斜睨了他一眼,「不相干的人,就给我滚开。」
王华督又急又怒,差点破口大骂,却被梁泰扯住了衣角。
「来人,给我搜!」朱锦一拂袍袖,大声下令道。
十余名市舶司差役得令,蜂拥而入。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