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买卖来了
腊月初六清晨,虞渊又「翘班」了,与梁泰一起,搭乘一艘运送木料的船只,抵达了太仓。
在海运仓附近下船后,虞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带着梁泰去城里逛了逛,尤其是人、车较多的武陵桥一带,最后从某间店铺的另一个门离开,一路疾走,赶往东一都李辅家。
还好,昆山州的差役、弓手离开后,邵树义他们又回来了。
素娘在院中洗着衣服,容娘、稻花在择菜,见得虞渊后,立刻笑了,待看到五大三粗且携带着兵刃的梁泰时,又低下了头去。
「邵哥儿他们在呢。你稍等,我去敲下门。」素娘擦了擦手,起身道。
「好。」虞渊应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袍服内的铜手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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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有问题?」梁泰瞥了他一眼,低声问道。
「非良善也。」虞渊提醒道:「你当心点。」
梁泰沉默了会,道:「巧了,我也不是良善。」
虞渊吃惊地看了眼梁泰,道:「佛牙,你是好人。」
梁泰朝他笑了笑,满脸凶相。
素娘敲完门后,又喊了一声:「虞舍来了。」
屋内传来阵嘈杂,片刻之后,屋内慢慢打开了。
虞渊、梁泰齐齐看去,却见屋内或站或坐着十一个人,除邵树义、孔铁、李辅外,另有八个陌生人,各自携带着兵刃。
「邵大哥。」虞渊快步上前行礼。
梁泰亦行一礼。
邵树义指了指门口的两个蒲团,然后又对众人点了点头,道:「自己人。」
「哗啦啦」的推刀入鞘声响起,众人又坐了回去。
「邵大哥,我……」虞渊吞吞吐吐。
邵树义站起身,拉着虞渊出了门,笑道:「别急,先喘口气。可要喝点水?」
虞渊连忙摆了摆手,道:「昨日听到消息,说你们出去躲避了,心中便有些急。今日紧赶慢赶回来,还好,你们都在。不急,不急着喝水……」
虞渊顿了顿,道:「邵大哥,狗奴探到周子良的住处了,就在张公巷。你可直去船坊找他,他有时在船坊,有时又在张公巷,不过躲了起来。」
「他躲起来了,何人盯梢?」
「四海见过周子良的模样了,已经记住。狗奴让他每天在附近玩耍,一有消息立刻通报。」
邵树义缓缓点头。
这是个聪明的办法。大人太扎眼了,哪怕没见过面,也容易惹人怀疑,但小孩就不太容易被注意到了。
「船修好了吗?」他又问道。
「昨日狗奴回邸店取食水时,说可能要到初七才能修完,毛病太多了。」
「看样子还得给钱百石一些钱,总不能真让他亏本了。」邵树义笑道:「周家的船呢?」
「应今日就能完工,他们派了人专门盯着,周子良也加钱了。」虞渊回道。
「好。」邵树义拍了拍虞渊的肩膀,道:「来回跑了多次,真是辛苦了。」
「应该的,我就担心哥哥出事。」虞渊说道。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能有多大事?这个世道,本就是挣命。」
说罢,转身来到了正屋门口,扭头看向厨房方向,道:「素娘,去买菜吧,不用想着节省,中午吃顿好的。」
说完这句,又看向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道:「今晚去刘家港,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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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孙川不同,周子良最近一直在外头晃荡。
初六傍晚,他亲自赶到船坊转了圈,亲眼见着最后一艘船维修完毕,然后才打道回府。
临行之前,他和孙川之侄孙宠在船坊外的堤坝旁作别。
「周舍可是真自在,一出来便是多日,家里娇妻美眷都冷落了吧?」孙宠笑道。
「别提了,这个已经让我生厌了。」周舍轻笑一声,转而说道:「何必急着今夜就走?若明日再离开,那女人送你玩玩也无妨。」
孙宠苦笑了下,道:「白天人多眼杂,还是夜中出航比较好。再者,说是腊月十五到,若『台州人』晚到了还无妨,我们等几天便是,可若早到了,我们还未至,那可是要出事的。」
「海上凶人确实是这德行。」周子良点了点头,道:「不比衙门里的差役差了。」
「海上之人是凶,但并非不可以讲道理,因为他们也要上岸,也想发财。」孙宠摇头道:「可官差就不好说了,贪得无厌,更蛮不讲理。」
周子良哈哈大笑,道:「贪却是真的,不过他们拿了钱也是真的办事。大前天让人给巡检司塞了点钱,他们就出动了十个弓手,去张泾抓邵树义。只可惜那厮滑溜无比,竟不知躲哪去了。」
「他现在就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早晚被逮着。周舍也别急,在太仓、刘家港地界上,只要钱使得多,总会找到人的。」孙宠说道。
「也是。」周子良打了个哈欠,道:「今日累了,早些回去睡觉。明天去巡检司坐坐,让他们去东一都李辅家看看,这也找不到的话,便去虞家,我还不信了。」
孙宠见他有些上头,不想掺和,便笑了笑,道:「周舍,正事要紧,我这便上船了。」
「行。」周子良摆了摆手,道:「今日来的三个船总管,都是我家老人了,你和他们多多亲近,必无事。」
「好。」孙宠抱了抱拳,道:「待回返之日,再与周舍吃酒。」
「一言为定。」
两人就此分别。
周子良在堤上站了会,又喊来王五,道:「去戏楼。」
「是。」王五应了声,前头带路。
另外两名随从则手抚刀柄,跟在周子良身后,亦步亦趋。
周舍玩腻了之前那个女人,而今又有新目标了:戏楼里一个唱曲的小姑娘。
这小日子,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不过也不用过于气馁,之前那个女人,可以邀孙宠玩,自然也可以赏给他们玩玩。
在这方面,周舍还是比较大气的,前提是把他哄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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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督出现在了张公巷中,远远看向某处。
五六个小孩围在一起,正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某位妇人扯着大嗓门过来,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某个孩童,照着屁股结结实实来了几下,这场游戏才算结束。
四海不着痕迹地结束有些,手指向远方,似指着某位孩童离去的方向,又好像指着某座华灯初上的戏楼。
王华督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四海也溜走了,不紧不慢地跟着王华督。
他俩没有回青器铺,而是直接去了江边小院。
知道这个院子的只有他、虞家兄弟、梁泰、孔铁等人,郑范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不知道具体在哪。
老实说,他们在刘家港还缺那么几个隐秘的「巢窟」,一旦官府抓人或仇家追杀,眼见着就没地方躲避了。
邵树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无奈目前实力弱小,哪有余钱置办这些?再者,有些东西光有钱也办不到,还得人脉、恩义,总之需要积累。
好在他们只是在此短暂停留一下,歇歇脚,回复下气力和精神,一会就走,问题倒是不大。
「邵哥儿,那人去戏楼了,还没回来。」王华督低声说道。
此言一出,院中杀才们齐齐精神一振,纷纷看了过来。
杨六、高大枪两帮人自不必多说,梁泰、孔铁、李辅、虞渊四人亦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邵树义不答,只招了招手,道:「四海,过来。」
四海走了过来,擡起头看向他。
「你看到周子良去戏楼了?」邵树义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看到了,身边跟了三个随从,后来又回来一个,进了院子再没出来。」
「哦?」邵树义神色一凛,竟然还有一个人留守了,当然,这并不奇怪。
「一个人而已……」杨六嗤笑一声,道:「咱们这十几个人,一拥而上,都够把他砍成肉泥了。」
邵树义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而看向王华督,问道:「附近有人家么?」
「有的,多是做些小买卖的,一到夜里就黑灯瞎火。平常除了几个惯去半掩门子找暗娼快活的,路上就没什么人。」王华督回道。
「船坊那边……」邵树义又道。
「百石似乎猜出点什么,但他不想掺和这事。」王华督道:「今天上午船被推到了江中,他让学徒们往上游划了数十丈下碇。这会应还有些活计没完成,不过快了,明日定可修好。」
邵树义点了点头。
事至此也,一切都很明了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微微一笑,道:「买卖来了。」
一瞬间,抽刀出鞘之声连响。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