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建军与谈判
元廷在紧锣密鼓筹备战争的时候,扬州幕府差不多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邵树义的婚礼定在黄道吉日五月二十八,离着都不到十天了,但他依旧在忙着军政大事。
五月二十一,他亲自来到扬州城南的三里沟,检阅成军不过三月的府军左厢三千人。
与他们一同列阵的还有新成立的飞龙军六百人——飞龙者,御马也。
上一次战争前前后后缴获了两千多匹马,去掉因水土不服损失的,还剩不到两千。后来调拨了一部分给诸军兵马使、都头以上将校、诸部斥候、信使、诸府五品以上官员、驿站等,剩下不过千匹,其中堪作战马者不过一半。
随后又从马驮沙牧场调集了约二百匹马过来,组建了飞龙军,一人双马,其中一战马、一乘马。
这六百人里面,会骑马的不过百余,还是全军“海选”出来的,剩下的都刚接触没多久,还在学习怎么骑。
而会骑马的百余人里,能够在马上做各种战术动作的还不到一半,而精熟此道,能自如地在马背上挥砍劈刺、拈弓搭箭,做到人马合一的,不过三十人左右。
这其实很正常,毕竟你能做到这些,基本上已经被虞候们选走当斥候去了——早期的邵军,马匹较为珍贵,绝大部分配给了斥候,一人三匹以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新组建的六百飞龙军都是精锐。邵树义对他们也宝贝很,特意将城中的马寨拨给了他们,充作驻地——这里曾是南宋护圣马军在扬州的驻地。
他吃足了缺乏追击力量的苦头。
明明已经击溃了敌人,但也只能击溃,然后在其屁股后面伴随追击。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骑兵,战果会大很多。甚至于,都不一定需要专业的骑兵了,骑马步兵都可以。
此刻他的目光在飞龙军上流连很久,然后才投注到扬州府军身上。
今日列阵接受检阅的不过三千人,半数自瓜洲渡、湾头、邵伯、扬子县四地赶过来,进退之际还是有点乱,但没那么辣眼睛了。
至于阵型么,他们现在只会排一个最基础的方阵,呆呆地站在那里,等着敌人来攻。
如果敌军能够较为娴熟地变阵,野战时估计能把他们玩死。
不过填线兵么,凑合着用就行了,反正守城时又不需要你摆什么大阵,对军队整体、军士个人要求很低的,而他们平日里分驻各水陆要冲,也都是有城寨的。
邵树义在三里沟待了整整一上午,仔细检阅了此三千六百人的金鼓旗号、列阵进退以及各级军官挑出来的军士进行刺杀、射箭演练。
训练结束之后,普赐麻布一匹,然后与众人吃了一顿饭,随意挑了十几名军士闲聊,问问其家中情况,给点额外的赏赐——这其实是为了增加在军中的“传说度”,毕竟军士们私下里是会吹牛的,久而久之,就会加深在普通士兵脑海中的印象,无论他见没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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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邵树义绕城走了半圈,检查城墙修筑进度。
虽说修城有点示弱的意思,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要那无谓的面子干啥?
穿越前看历史论坛,曾经见到唐时宰相建议在阴山一带整固三受降城的城防设施,结果被朔方军将士反对,理由是城修太坚固了,会让士兵们有依赖心理,不愿意野战。
所以他们只要求有一个落脚点就行了,突厥来攻,大伙直接出城野战便是,守什么守?
守城能显出我的本事么?守城守一辈子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名将,你没那个野战的能力知道不?
但邵树义可没道德负担,我就猥琐守城了,又咋地?
扬州三城必须给老子整好了,为此他又在江阴州、平江府、松江府找大户摊派,筹集粮草、建材,输送到扬州,再雇佣本地百姓修城——就连城内损坏的建筑也一并修理。
这件事从三月下旬就开始了,至今已有两月,进度稍稍有些慢,但邵树义不着急,因为元廷一时半会也完成不了战争准备。
抵达东关古渡时,扬州府推官江官宝上来行礼,然后把一名使者领了过来。
邵树义挥手让他退下,然后看着来人,拱手笑道:“方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来人赫然是方国珍之兄、海道巡防副万户方国璋。
他还了一礼,道:“邵元帅客气。我奉三弟之命,来给元帅道喜。”
邵树义也不多客套,请他到一旁的凉亭落座。
亲兵飞快地冲泡完茶,端了过来。
方国璋道了声谢,然后看了邵树义一眼,说了句套话:“元帅气色不错。”
“打完仗歇了几个月,总该缓过来了。”邵树义笑了笑,道:“方元帅在台州可好?”
听到“方元帅”这个称呼,方国璋顿了顿,道:“日子比去年舒坦多了。朝廷给了名分,船能靠岸,人不犯我,我也不犯人。上月还运了一趟粮去直沽,赚了些水脚钱。”
说到这里,不着痕迹地瞟了邵树义一眼,不过没发现什么表情变化。
于是又说道:“元帅遣使所送贺礼,三弟已收到,甚是高兴。只是——”
“你我两家,有甚可吞吞吐吐的?但讲无妨。”邵树义说道。
方国璋点了点头,道:“有些事,确实想问问元帅的意思。”
“什么事?”
“三弟听说元帅在太仓办了市舶司,招募梢水、打造船只,邀他一起通番,很是高兴。他托我带句话,海船南去北归,若能给他一半利,便可畅通无阻。另者,他不希望看到大帅的船只进出庆元路。”
邵树义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方才问道:“方元帅意在庆元?”
方国璋也不隐瞒,很坦然地说道:“三弟确实把庆元路看做是自己的地盘。元帅的商队去日本、高丽,可从太仓或扬州直接出发。去南边,也可从太仓出发,不必经过庆元。只要不经过庆元,三弟就当没看见,只等分钱。”
“庆元富庶之地,方元帅眼光真是不错。”邵树义评价道。
听了这句话,方国璋暗暗松了口气,笑道:“邵元帅据苏州,才真正让人羡慕。”
邵树义笑了笑,又问道:“方元帅前番为元廷运粮,是何道理?我派去的使者,应已把话说清楚了吧?”
方国璋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只道:“既已被招安,就不不做一些事情,邵帅当能体谅一二。”
“方元帅可知我刚刚拒绝了元廷的招安,早晚必将兵戎相见,一决生死?”邵树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问道。
方国璋的脸上也没了笑容,沉默片刻后,道:“不过二十余万石粮食罢了,我三弟一斗都没出,全是浙地税粮,真有那么要紧?”
“我若不想看到方元帅继续为元廷运粮呢?”邵树义反问道。
方国璋内心中其实也不赞成为元廷运粮,不过此时是代表三弟出使,只能一致对外了,因此说道:“若邵帅不满,我回去劝一劝,今年秋运就不参与了。”
“明年呢?”邵树义追问道。
方国璋摇了摇头,道:“明年的事情,此刻哪能知晓?便是邵元帅也不知道明年此刻,会在何处吧?又做些什么吧?”
说完,许是觉这句话有些不对味,又补救道:“舍弟曾说,他跟元帅不是敌人。但有些事不做就没法交代,只能先糊弄下朝廷了,不然杭州那帮官员可能要逼迫舍弟做其他更不利于邵元帅的事情……”
邵树义闻言冷笑一声,道:“说好听而已。”
方国璋看着他,面无表情。
“使者请回吧。”邵树义说道:“方元帅今岁不秋运漕粮,这很好,但还不够。若明年、后面也不为元廷运粮,则大善也。唔,我这边正打算与上游的盐商联络,将淮盐、浙盐卖到江西、湖广去,方元帅若能不为元廷运粮,或可分一杯羹。若执迷不悟——”
说到这里,邵树义摇了摇头,叹道:“届时伤了两家和气,恐不美也。”
方国璋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他确实不赞成为朝廷运粮,但这事只能由他来说,你邵树义一个外人教训自家弟弟,就让他有些不高兴了。
“话我会带回去。”方国璋硬邦邦地扔下了一句话,行礼离去。
送走使者后,邵树义又检查了下位于东关渡附近的两淮运司衙门,然后才经康海门入城。
东关街附近已经张灯结彩,明月楼亦粉刷了一遍,门口挂上了红绸。
五月下旬扬州最重要的事,大概便是闻名江东的邵元帅娶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