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水西门(为盟主夜战八荒藏刀式加更)
九月十三,天色有些阴沉。
珍珠桥外,拱宸军副使魏大用下了马用力蹬了蹬地面,微微有些忧心。
因军使不能来,他便过来议事了。
幕府直属诸军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力压大元帅老人,成功担任一军副使的,无他,作战太勇猛了,功劳实在太多。
而大帅也并未有门户之见,力排众议授予他副使之职,让他十分感激,每次集中上课时都很积极,盖因他清楚走到万人将这个级别,光靠勇猛已经不够用了,你有点别的东西。
入营之后,发现幕府行军司马梁泰、掌书记王逢、定海军使高大枪、长直军军使铁牛、火器军军使马翀、飞龙军军使曾毅、黄甲军副使吴上元、金枪直都指挥使赵小二以及水师诸将校都来了,济济一堂。
亲兵队正姚神功亲自带人守在门口,禁止闲杂人等出入。
很显然,这是一次高级别的会议,且极为紧要,事前不准流出半点消息。
邵树义坐在上首,悠然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扫视一圈后,笑道:“天公不作美啊。”
马翀坐在他左下首,闻言抱拳道:“大帅勿忧,不过是搭几个遮雨棚的事情。火药亦小心保存着,没怎么受潮。”
邵树义嗯了一声,道:“你部都转移妥当了么?”
“昨夜就安置好了。”马翀回道:“只等大帅军令。”
“不要急,此战你部只是辅助。”邵树义摆了摆手,道。
马翀默然。
大炮看着威猛,但局限也很大。简单来说,攻营寨时挺好使,但攻打城池就纯属浪费子药了,几丈厚的城墙即便没包砖,裸露着夯土,费半天劲也弄不塌,除非这段城墙本来就快塌了。
邵树义很快放下了茶盏,道:“铁牛,人都拣选好了么?”
“拣选了两批,第一批三百,第二批五百,都敢打敢拼,已经发下赏赐了。”铁牛话不多,但要点都讲出来了。
邵树义不以为意。铁牛就是这样的,表面上看起来粗豪无比,是个杀才,但自己那点偷寡妇的小秘密全让他知道了,而且有时候还帮自己处理收尾,属实心思缜密。
“这八百人,白天吃些酒肉,好生歇息,等候出击命令。”邵树义吩咐道。
“遵命。”铁牛并无二话,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黄甲军、金枪直……”邵树义沉吟片刻,道:“继长直军后发起第二、第三轮进攻,往日你等当督战队抓逃兵,今夜我站在你们后面,谁敢逃,我自斩之。”
“遵命。”吴上元、赵小二心下一凛,齐声应道。
到动真格的时候了,这时候谁都不敢马虎,回去后必然要和军士们讲清楚,并临战发下赏赐。
“拱宸军,调往城南,入夜后发起进攻,不许停。”
“定海军驱使武勇都、溧水镇兵,自城东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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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直军大部于城北薄城,务必要给观孙压力。”
“水师拣选大小合适的船只、兵千人,听候号令。”
命令悉数下发之后,邵树义一把抽出佩刀,扫视全场,道:“金陵失,便在今夜。战场上不讲情面,谁若逡巡不进,管他天王老子,定斩不饶。”
“谨遵大帅军令。”众人齐齐起身,行礼道。
邵树义扭头看了下王逢。
掌书记笔走龙蛇,已经开始誊写命令分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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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金陵城外灯火通明,凄风冷雨之中,杀声震天。
各路兵马轮番发起进攻,当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一点不敢留手。
元军手忙脚乱,仅有的预备队被调来调去,一会到城北救火,一会去城东增援,还没来及喘口气呢,城南的拱宸军居然摸上了城头。
万户李答里麻失里带着亲兵、家奴上阵,将拱宸军兵士死死压了下去。
战斗十分激烈,生命在血夜中以飞快的速度流逝着。
就在此时,侯涛最后一次出了城,将关键的情报送了出来:城西四门,大西门兵最多,其次是栅寨门,这两日一直没动过,龙光门的守军已被尽数调往城东,水西门的人也走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新募的丁壮。
邵树义听完大喜,再赏侯涛绢十匹。
很显然,观孙将益都新军军户以及稍微有点战斗力的巡检司弓手、泼皮无名弓手提控人全调走了,然后用新募的兵士取代他们镇守城西。
时候到了!
子时半,夜空中依旧飘着细雨,但大西门外的夜幕中,却忽然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不知何时,城外野地里忽然撘起了二十余座简易遮雨棚。
火器军几乎把所有随军大炮都拉过来,时辰一到,次第开火。
城头守军在看到夜幕中亮起的橘红色火焰时有些懵,不过在沉重地石弹直接砸在城墙、城门上时,又乱作一团,直到有军官上前喝止。
在城西督战的集庆路总管伯嘉努仓皇奔下城头,让在附近驻守的援军赶紧过来。
这部分人共有五百多,绝大多数都是寺庙打手乃至孔武有力、练过器械的僧众,算是新募之兵里的精锐了。
据守大西门的副千户下意识想劝阻,认为此时还没到上预备队的程度,但总管已经吓破胆了,他也没办法,只能默认——毕竟这是增援他的防区,不是坏事。
大西门遇袭后没多久,栅寨门方向来报,有贼军大举攻城,其势甚猛,请求援军。
伯嘉努又匆匆赶了过去,路上还不慎摔了一跤,待登上城头一看,发现不但有人撘梯子攻城,就连黑漆漆的运渎河面上,也有划水声响起,显然有船只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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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派人去另一处调兵。
龙光门外则十分平静,如果你忽略正悄悄摸过来,奋力挖掘着什么东西的人的话。
总体而言,战斗激烈无比,亦惨烈无比,但这并没有完——
丑时初刻,水西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火把在斜风细雨之中摇曳不定,无数黑影默不作声,扛着长长的木料、门板,一路直冲到护城壕边上。
“嘭嘭!”木料倒放在壕沟两侧,紧接着是木板被放了上去,然后又铺了一层芦苇、稻草。
城头喧哗不已,时不时有箭射过来,偶尔能瞎猫碰死老鼠射死射伤几个人,但整个填壕的进程非常之快——其实之前白天进攻时已经填过一轮了,而今不过是将其扩大罢了。
伯嘉努又连滚带爬地上了水西门,刚刚站稳身形,就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
火光照耀之下,前方百余步外出现了大群罩着蓑衣的铁铠武士。
他们没有像其余各处发动进攻的兵士一样呐喊鼓噪,而是默不作声地前进着,待被守军发现后,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越过护城壕,将长梯撘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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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之后还有第二批,这次有声音了。伯嘉努稍稍分辨了一下,发现是“逡巡不进,后队斩前队,有功无罪”,顿时一个激灵。
这是让他赶上了?难道这才是贼军主攻方向?
还没来及说什么呢,就见兜头一蓬箭矢射来,城头响起了数声惨叫,并引发了一阵混乱——新募的丁壮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快!给我顶住!我去叫援军!”伯嘉努在两名小吏的搀扶下,匆忙下了城头,仔细思索哪里还有元军。
而就在此时,城中忽然升起了大团浓烟,继而火光大作,细雨都浇不灭。
伯嘉努大惊失色,连忙遣人去询问。
信使走了没多久,却见城中烟火越来越大,甚至还响起了嘶喊咒骂声、兵刃交击声,听起来就像有人趁机作乱,想要呼应城外的邵军。
伯嘉努心下大急,这要是把路堵住了,援军还怎么过来?甚至于,他们都不一定需要堵路,盖因他们本身就会吸引大量军士过去弹压。
这可如何是好?
鬼使神差般地,伯嘉努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城墙下方的马道、步道口已有大群乱哄哄的溃兵下楼,一边走,一边嚷道:“城破了,快跑!”
伯嘉努微微一愣,什么城破了?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原来是城中起火,让这些人以为城破了。
“废物!”他急跳脚大骂。
这些新拉过来的丁壮在没人监督的情况下,竟然毫无斗志,一有不对就想跑。
“快!快拦住他们!”伯嘉努抽出腰间的细剑,但自己并不上,只催促围在身边的官差上前阻拦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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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个差役硬着头皮上前,还没来及说话呢,直接就被撞了个七零八落。
而在他们身后的城头上,已经有数十名长直军铁甲武士站稳脚跟,大肆砍杀将后背露给他们的守军,继续制造更大的混乱。
城外指挥的邵树义见状,本来打算过一会才放出的第二批五百人直接被派了上去。
在水西门外挖墙根的人也停止了手里的活,转而抽出环刀,扛起长梯就上。
黄甲军、金枪直也被投入了进去。
小半个时辰后,水西门的石闸缓缓升起,城上城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早就等待许久的水师次第开船,沿着秦淮河就杀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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