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自毁长城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然平年为三百五十四日,闰年为三百八十四日。”
“平年十二月,六大月、六小月,大月三十日,小月二十九日。”
“闰年十三个月,六大月、六小月,再分一月依该年情况为大小。”
“每日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为八刻钟、每刻钟为十五分钟、每分钟分为六十秒……”
四月二十日,眼见成都的官学也来到了第二学期,刘峻便乔装打扮来到了城内的华阳第三官学,站在门外听着课堂内的教学。
瞧着屋内教习正在教授孩子们认平年与闰年,同时辨明大小月,以及时刻分秒等时间长度,刘峻微微颔首表示不错。
如果在后世,普通人是否认清这些并不是很重要,但在农事为大的这个时代,认清这些还是很重要的。
“这都是官学一年级的下册内容,学内只字未改。”
站在刘峻身后的官学教谕恭敬向刘峻解释着,而刘峻则是点头道:“第三官学内有多少学子?”
“共二十个班,六百名学子。”教谕解释着。
刘峻闻言点点头,接着又在官学内逛了逛。
官学内,宿舍、课外书舍、讲堂、操场、弓马场一应俱全,更有马匹和弓箭来供学子练习骑射。
射箭所用的弓,都是三斗到五斗的软弓,箭矢则都是光杆的。
“若是到射术课的时候,便会由学子们自己挑选箭杆,然后用旧布包裹箭头,染上墨水后射在箭靶上,凭印记判断成绩。”
“马术课为乘马,若是马匹不生病,每个学子每个月都能骑两个时辰。”
“按照这种情况,学满五年便可学会骑马,还能驾车。”
教谕与刘峻说着马术课的情况,刘峻听后则点了点头:“能学会骑马驾车便足够了。”
“他们大多在毕业后都要授官当差,免不了赶路。”
“若是会骑马与驾车,那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评价过后,刘峻便朝着官学外走去,而该所官学的教谕则恭敬送出了刘峻,并目送刘峻上了马车。
待到马车被李三郎驱使离去,教谕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只是在他松下这口气的时候,已经坐上马车的刘峻则看向了车内久等他的庞玉与刘成。
“倒是不错。”
刘峻这话是对刘成说的,而刘成也说道:“如今治下官学共有九十六所,学子二万八百七十名。”
“如成都、巴县等大城的官学,每所官学的学子数都是满的,而其余小城的官学多在二百人左右。”
“新增的官学,基本都是南边建昌等府新设的,但入学子弟不多,毕竟没有将士将家眷迁往当地。”
刘成说罢,刘峻便不免询问道:“如今各年级学子数量分别多少,可曾算过?”
“自然算过。”刘成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四年级即米仓山的那三百农家学子,三年级即保宁府的一千六百余名学子。”
“二年级即东川的六千多名学子,余下的便都是一年级的学子。”
“如今物价便宜了许多,官学内教谕、训导和教习的俸禄,加上学子的纸笔砚墨及口粮,每岁共需支出三十二万六千余两银子。”
刘成说到此处,稍微顿了顿,接着才继续说道:“湖南那边,刚在您进去学校的时候,王豹来禀报说湖南各府县文册上,有户七十七万四千余,有口三百八十八万七千余。”
“不过在他们禀报给布政司的时候,则只有三十六万余户,一百八十多万口。”
“下官觉得,湖南的人口恐怕不止这点,最少也有六百万口。”
刘成将湖南各府的两本账数额给说了出来,同时又根据这两本账的情况,推算出了湖南大致的人口。
对此,刘峻倒是不觉得他推测的有什么毛病。
湖南纸面有七十七万户,但是禀报布政司,再由布政司禀报给朝廷的时候,便只有三十六万户了。
这种情况,便是明代二百七十多年人口没有增长的原因。
湖广在洪武年间便有四百七十万人口,如果能达到四川这种翻三倍的效果,那湖广人口应该在一千四百万左右。
不过湖北因为流寇肆虐,死了不少百姓,因此实际人口应该没有翻三倍那么多。
对于刘峻而言,收复后的湖广,只要人口能破千万就足够了。
若是如此,便可从湖广迁徙人口去广西和贵州,再从四川迁徙人口去云南和贵州。
凭借这个移民政策,汉军日后就能在元明两朝的基础上,继续向中南半岛扩张。
历史上清朝浪费了元明在中南半岛打下的基础,自己却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现在最值得他自己思考的,还是对于湖南的治理问题。
“湖南那边,按照朱轸提出的募兵计划,参加官学的军中子弟断不会少。”
“教谕、训导和教习等人员,需得提前安排好。”
“照眼下的情况,起码要到崇祯十五年,我们才有足够的官员。”
“只是有官员的话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读书人来担当吏员。”
“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彻底甩开那些士绅,做我们想做的事情。”
“是。”刘成知晓刘峻的计划,心里也清楚这计划若是能成,绝对能重创所有士绅阶级。
不过正因如此,在计划处于萌芽的时候,他们该退让还是得退让,不然只会拖慢汉军的脚步,亦或者引起不必要的内部斗争。
没有对湖南的士绅大行抄没之举,便是刘峻向士绅地主示弱的开始。
这份示弱并不代表永远示弱,相反,它只是暂时的。
“走吧,回衙门看看。”
“是。”
在刘峻的吩咐下,刘成对驾车的李三郎示意。
不过示意过后,刘成便忍不住问道:“大兄,如今文县、宁羌兵马钱粮已经充足,您觉得建虏什么时候会动手?”
“如果……如果他们不动手,那咱们还要动兵吗?”
“我从王豹那里看到了不少消息,那孙传庭把阳平关修得固若金汤,想要攻克,恐怕会死伤不少人。”
“如果建虏不动手,那咱们恐怕要牺牲不少将士……”
刘成的问题抛出后,庞玉与李三郎都竖起耳朵听了起来,车内气氛更是不由变得沉重。
对此,刘峻则是不假思索道:“建虏必定会动手,快则七月,慢则八九月。”
对于建虏入寇,刘峻是有十足把握的,因为历史上的戊寅之变让依附大明的许多藩属势力都看到了大明的式微,看到了清军的强大。
正因如此,如朝鲜、蒙古、西番等势力内部才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亲清派。
此役不仅解决了清军面对的政治困局,也解决了清军钱粮不足的问题,给清军狠狠续了一口气。
更何况,历史上的清军可没有遇到如今日这般的好局面,这定然会催生出入寇的野心。
在刘峻看来,清军入寇只是时间问题,而自己只要抓住这个窗口期,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汉陇一线,甚至拿下陕西。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刘成与庞玉、李三郎也纷纷收回了目光,心里期待着自家督师所说的那绝好机会。
在他们期待的同时,吴阿衡也带着圣旨抵达了江西西南门户的插岭关,并宣读完了圣旨的内容。
“卢总理…接旨吧。”
插岭关白虎堂内,面容方正、穿着绯袍,身材雄壮的吴阿衡将双手推出,面露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在他面前,过往风风火火的卢象升,如今却沉稳若山,双手张开接过圣旨。
“臣卢象升、接旨……”
卢象升将圣旨接下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高斗枢、张岩、杨陆凯等人纷纷不忍的闭上了眼睛,而堂内外的天雄军将士们也纷纷低下头来,强忍着情绪。
他们明明奋力杀敌了,可最终却为何是这样的结果……
“卢总理……”吴阿衡望着眼前小自己一轮的卢象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临行前,可有教老夫的道理。”
“自然是有的。”卢象升没有因为被召回京中而萎靡不振,而是沉着对吴阿衡说道:
“贼军裹挟民心,而今江南、江西又多有民变、奴变,不可不防。”
“湖南矿工作乱之事,日后江西与江南也可能发生民乱和奴乱。”
“纵使前线能够练兵坚守,将城池打造得固若金汤。”
“可若是后院失火,那便是城池再怎么坚固,也断然防备不了这熊熊大火。”
卢象升先说了些内部的问题,随后才深吸口气说道:“吴总理也曾镇压过白莲教,可我要与吴总理说清楚。”
“我虽然并未见识过建虏和北虏的兵马,但刘峻麾下将领颇有勇略,而其麾下将士更是奋勇当先。”
“若与其交战,需得打起面对北虏与建虏的精神,才不会被其轻易击破。”
“此外,若是可行的话,还请吴总理向朝廷请调红夷大炮,越多越好。”
“唯有以红夷大炮对付贼军,我军才能固守汉阳、武昌和宁州、袁州这四处要地。”
“若是没有红夷大炮……”
卢象升说着,话风不由得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吴阿衡见状,心里不由发紧,随后郑重作揖道:“恨不得早见建斗!”
“请建斗放心,待此间事情安置下来,我必向陛下陈明你的冤屈,尤其是左良玉那边!”
吴阿衡这话颇有怨气,究其原因是他在路上就调遣左良玉去南昌迎接自己,结果左良玉竟然按兵不动。
单凭左良玉这般跋扈的样子,吴阿衡不用想也知道,渌江桥之败定然是他的问题。
“多谢隆徽兄……”
卢象升没想到吴阿衡竟然如此信任自己,不由得有些酸了鼻尖。
好在这份感动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便被他压了下去,而他也趁势转身对身后的张岩、杨陆凯和高斗枢吩咐道:“我走以后,总理之事便由隆徽兄主持。”
“张岩,你传令给安国、重镇他们,令他们好生听从隆徽兄吩咐。”
“是……”张岩低着头应下,而杨陆凯则是摘下乌纱帽,正色道:“这军中掌牧,不做也罢。”
“总理您既然要去京师,家中需得有人照顾。”
“稍后我便前往常州,先为您安置好家人,再北上京师与您作伴,为您在外跑腿。”
杨陆凯的话,令卢象升彻底忍不住了,他用手遮住眼睛,缓了几个呼吸后才看向了站在吴阿衡身后的传旨太监。
“公公舟车劳顿辛苦了,明日辰时,卢某便与公公前往京师。”
这传旨太监瞧见卢象升如此,心里也不由得感到唏嘘。
只是他南下前,作为他干爹的王之心几次提醒他,别对卢象升太热切,所以他只能佯装平静的点了点头。
瞧见传旨太监没有催促他走,卢象升松了口气,随后便令人取来地图,与吴阿衡交谈起了他这大半个月以来的布置。
吴阿衡见状认真倾听,而张岩他们则留在旁边,时不时指明细节。
传旨太监有些疲惫,寻了个机会便离开休息去了。
这夜,白虎堂内烛火通明,但翌日辰时,卢象升便换上了新衣,疲惫的跟随传旨太监上了马车。
“总理!!”
在卢象升走上马车的时候,白虎堂外列阵的将士们则是忍不住呼唤起了他。
卢象升的身子微微发僵,但还是转身看向他们,一边拔高声音一边露出笑容:“我会回来的,放心!”
他这话说罢,天雄军的将士们有的低头擦泪,有的满脸不平,更有甚者目光不善地看向传旨太监。
传旨太监被吓得不轻,于是便对卢象升道:“卢总理,时辰不早了……”
“是。”卢象升点点头,旋即最后看了眼插岭关内的天雄军将士们,长叹过后钻入了车内。
“驾!”
随着锦衣卫的缇骑开道,马车便驶出了插岭关,朝着京师不紧不慢的赶去。
四日后,随着“护送”卢象升的马车经过袁州治所的宜春时,左梦庚亲自派人去犒劳传旨太监,并隔着老远瞧见了车上的卢象升。
卢象升看向他时,左梦庚仿佛老鼠碰到猫那般,与传旨太监寒暄几句后,便骑马返回了宜春城。
半个时辰后,随着他他赶回宜春府衙内,当即便见到了卢光祖、李国英以及他的父亲左良玉。
“军门,卢象升真的被抓走了!”
“确定是他?”
主位上,原本还在讨论事情的左良玉在确定卢象升被抓走后,忍不住站起身来。
对此,左梦庚点了点头,并解释说道:“他穿着普通绢衣,虽然看上去不错,但锦衣卫的缇骑都跟着他。”
“恐怕等他抵达京师,呼吸间便要入狱了!”
“好!”听到卢象升的下场,左良玉忍不住叫了声好。
他敢无视吴阿衡,但却不敢无视卢象升。
哪怕如今的卢象升已经遭受重创,但北边的李重镇、陈安国,以及插岭关内的张岩可都还有不少的兵马。
卢象升要是继续留在任上,那他兴许真的得考虑去投靠汉军了。
如今卢象升被调走,朝廷换了个吴阿衡过来。
哪怕卢象升的旧部都归他节制,可天雄军愿意为卢象升效死,却不会为吴阿衡效死。
吴阿衡若是敢对他不客气,那他就要对吴阿衡不客气了。
思绪此处,左良玉将目光投向卢光祖和李国英:“兵马操练得如何了?”
闻言,李国英先作揖道:“两千辅兵都编入了军中,另募了七千多矿工、农夫做步卒。”
“眼下我军有四营共一万一千二百名将士,唯一的问题便是缺少甲胄和军械。”
“照袁州府的情况,起码要一年多时间才能将这些人操练为军。”
“太慢了……”听到李国英的话,左良玉直接看向卢光祖:“你派人去插岭关,教姓吴的给咱们足够的甲胄。”
“他若是不给,那日后调遣我军时,便以军中甲胄不足为由,拒绝他调遣。”
“是!”卢光祖连忙应下,而左良玉则继续看向了左梦庚:“采买军马的事情,是否谈妥了?”
“回禀军门。”左梦庚整理了思绪,接着开口说道:“江南那边倒是有军马卖出,但每匹要收咱们六十两银子。”
“多少?!”听到江南要收平日里马价的两倍还多,卢光祖和李国英忍不住拔高声音。
对此,左良玉脸色一黑,但还是沉声说道:“买!先买五百匹,将骑兵凑足一千人再说。”
“是。”左梦庚点头应下,而李国英则是察觉到了不对,作揖道:“督师,江南怎么可能有军马卖?”
“他们有自己的门路。”左梦庚以为李国英是在质疑自己被骗,连忙为其解释起来。
对于他的激动,李国英则是解释道:“我倒不是担心少军门,而是觉得咱们若有他们通敌的把柄在手,兴许可以不出银子便能买到军马……”
如今是崇祯年间,黄台吉征服土默特、哈喇慎等部后,便禁止他们向明朝贩马。
虽说这些部落中也有胆大的去贩马,但贩出的马匹很快就会被九边各镇买下。
普通马匹尚且如此,更别提军马了。
正因如此,李国英认为江南商贾手中的这些军马,多半是从辽东走私而来。
只是面对他的提醒,左良玉却脸色平静:“那些江南人的背后有旁人撑腰,能不惹便不惹。”
“区区几万两银子,大不了就再抢几个县的富户便是。”
“是。”见左良玉不愿意得罪那些商贾,李国英只能叹气放下了作揖的手。
在他放下双手的同时,左良玉也对左梦庚吩咐道:“去,让下面人准备好酒肉,老子今日要好好庆祝庆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