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多线出击
“密云加急!通通闪开!”
“驾……”
黄昏时分,随着高呼加急的一队快马朝着通政司疾驰而去。
不多时,这队快马口中的加急便通过通政使司的官员检查,加急送往了皇帝理政的云台门殿内。
待到身为皇帝的朱由检看到这份来自密云的加急后,他立即便召集了杨嗣昌及张至发、贺逢圣等人。
众官员自文华殿赶来,在入殿后将急报迅速过目,每个人脑中都在想着自己担忧的事情。
瞧着他们表情各异的模样,金台上的朱由检也沉声开口道:“眼下建虏自井口关、墙子岭分别入关,兵临京师也不过几日时间。”
“朕想问问诸位,朝廷现在究竟应该如何?可曾拿出个有用的方略?”
尽管朱由检与杨嗣昌聊过要怎么应对建虏破关南下,但那毕竟只是大致的商讨,而没有具体的方略。
如今建虏分别从洪承畴和高起潜防区入关,兵力据阵上所见不下八万,甚至超过十万。
如此多的建虏入寇,京师的安危如何保障,京畿的百姓又该如何保障?
朱由检想要听到的是这些,所以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内阁、六部的群臣。
面对他投来的目光,群臣也正在思索中。
“户部,夏税征收如何?”
朱由检虽然不知兵事,但也知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所以他最先询问了钱粮的事情。
对此,户部尚书程国祥也出列回答道:“陛下,夏税尚在征收,如今仅有顺天、永平、保定、河间四府的夏税及练饷征收入库,绢粮练饷共折银为九万四千两。”
“今户部之中,仅存二十四万七千余两,臣请陛下发内帑银犒军!”
程国祥的这话,顿时使得朱由检脸色一黑。
似乎每个管户部的官员,都会下意识认为他的内帑有无数金银。
只是这些官员也不想想,内廷宫女削了又削,而自己这个皇帝平日里更是没少发内帑,这内帑银又能有多少呢?
想到此处,朱由检将程国祥记恨上,但面上还是沉声道:“内帑尚有二十七万,朕可拨帑银十万。”
他这话说出后,有些大臣松了口气,但有些大臣却面色不改,显然不信内帑只有这点银子。
对此,朱由检只能硬着头皮将目光投向杨嗣昌:“杨先生,如今夏税钱粮未至,而勤王兵马皆需钱粮,该如何为之?”
面对朱由检的询问,杨嗣昌恭敬作揖说道:“陛下,若算上帑银十万,户部便有三十五万七千余两,而兵部尚存七万两未发出,计四十二万七千余两。”
话到此处,杨嗣昌将目光投向工部尚书刘遵宪:“刘工部,敢问节慎库内有银几何?”
大明朝的财政并未如两宋那般有专门的衙门统计管理,如工部、兵部皆有自己的银库,所以杨嗣昌才会询问刘遵宪,工部还有多少银子。
对此,刘遵宪也给出回答道:“尚有匠班银三万二千余两,可取出二万两调拨户部。”
“好。”听到刘遵宪这话,杨嗣昌这才看向金台上的朱由检,接着说道:“陛下,眼下有银近四十五万两。”
“臣以为,理应令董学礼、白广恩、贺国贤弃守青山口,转向三屯营、遵化、蓟州三地驻守。”
“待其驻守时,依洪亨九奏疏所见,密云另有三千五百将士由总兵王廷臣所率坚守,不必担忧。”
“且洪亨九亲率精骑往蓟州与高监军会师,彼时大军有精骑八千、步卒近万,计兵万八。”
“眼下宣大总督梁廷栋已率精兵八千驻守昌平,守卫皇陵。”
“总兵王朴率步骑八千,即将赶至居庸关。”
“此外,天津另有总兵杜三策麾下有兵二千。”
“不出两日,京畿之内除密云和永平外,共计兵马三万六千可归洪承畴节制对敌。”
杨嗣昌先是统计了两日后抵达京畿的兵马数量,接着说道:“眼下陕西、河南、山东所调兵马皆在路上,最迟二十日后便可抵达京畿,计兵三万。”
“臣愿意亲自南下真定,集结此三万兵马,北上与洪亨九配合勤王,重创建虏。”
杨嗣昌主动请缨去与建虏交战,这样的气魄令殿内的张至发、贺逢圣等人不由得朝他侧目。
毕竟此前几任兵部尚书,可都是被皇帝逼着去的。
只是几人稍加思索,便心中暗骂杨嗣昌老狐狸。
毕竟知晓了前几任兵部尚书最后都会被皇帝逼着去带兵,那还不如主动请缨,给皇帝个好印象。
果然,在杨嗣昌开口说出要亲自带兵抗击建虏后,金台上的朱由检便立马大喜起身:“好!”
朱由检忍不住叫好,接着说道:“有先生南下领兵,再与洪亨九南北配合,定能重创建虏。”
“既是如此,那朕就静待先生捷报了!”
见皇帝高兴,杨嗣昌心想自己赌对了,接着继续不卑不亢地作揖道:“陛下,臣南下前,还请陛下准许臣提三个条件。”
“先生请说。”朱由检此时只觉得杨嗣昌才是庙堂上的孤臣,并且是真正懂自己的孤臣。
因此对于他有所要求,朱由检虽然开口询问,但心底已经答应下来了。
杨嗣昌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作揖说道:“陛下,臣希望在建虏撤兵出关前,陛下不要听信任何小人谗言。”
“不论此役臣是否能重创建虏,皆请陛下给予臣充分信赖。”
“这是自然!”朱由检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而杨嗣昌也继续说道:“臣希望陛下能准许臣必要时,截留南方各地走运河输送而来的钱粮,唯有如此才能让将士敢战。”
“准!”朱由检还是果断应下,而瞧见他应下后,杨嗣昌接着开口道:“户部近四十五万两,臣以为可于现在急调三十万两给洪承畴,并运往蓟州。”
“此外,臣需得带五万两南下,余下十万则发往昌平,交由总督梁廷栋,先发三镇援兵数月欠饷,以安军心。”
杨嗣昌知道现在自己能依靠的只有洪承畴,所以他把大部分银子都拨给了洪承畴。
剩下的银子中,他又把大头都调给了梁廷栋。
有了这些银子,洪承畴那边绝对能做出些成绩,而梁廷栋那边只需要发几个月军饷,安定军心后,好好守住昌平和居庸关,等待洪承畴吩咐便是。
至于他自己,五万两的数额已经不少,更别提他完全可以将真定及附近几个府的夏税和练饷调来发饷。
只要饷银充足,自己完全可以在真定府内不断移动,营造出自己带兵奔波杀敌的假象。
等建虏撤兵,自己再从洪承畴手里拿些首级,便在皇帝面前有了交代。
这些首级加上自己作为兵部尚书的运筹之功,哪怕不能重创建虏,皇帝也不至于罢黜自己才是。
杨嗣昌这般想着,而金台上的朱由检也不假思索道:“先生所提的三个条件,朕都准了,还望督师能让朕早些看到捷报。”
“臣、定不负圣望!”杨嗣昌作揖应下,随后便与殿内的内阁、六部和都察院等大臣们商议了细节。
随着细节商定结束,户部和工部、兵部以及内帑皆开始调拨银两,而杨嗣昌也带着十余名兵部的官员,带着十几辆满载银子的马车前往了真定府。
在他南下真定府后不久,数十辆马车便满载白银前往了蓟州,其中领头的便是监军太监王裕民。
在王裕民赶往蓟州的时候,京畿的局势确实没有逃出洪承畴的预料。
岳讬率军绕开密云,兵分三路的去劫掠怀柔、顺义、平谷三县。
与此同时,多尔衮也没有选择去强攻三屯营和遵化城,而是走井口关向永平府劫掠而去。
随着两部兵马开始南下,顺天府及永平府的百姓纷纷逃往附近的城池避难。
清兵所过之处,百姓不论男女皆被捕为奴,并不分男女的剃光头发,随军充当民夫。
若遇城池,便令汉军旗或蒙古八旗驱赶他们消耗明军箭矢与铳炮,接着再压上蒙八旗与汉军旗强攻城池。
面对清军的兵锋,永平府的刘伯禄只能坚守卢龙县不出,而清军发现卢龙县内有数千明军后,也没有强攻,而是朝着西边的顺天府劫掠而去。
在清军劫掠京畿的同时,彼时的刘峻也在与孙传庭不断拉锯、小规模消耗着其麾下兵力。
在这种拉锯不断持续的时候,南边的捷报也送到了刘峻的面前。
“督师!督师!”
李三郎高兴的声音不断从广元县衙外传来,这让彼时正在县衙内处理政务的刘峻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李三郎拿着军报走入堂内,献宝似的将军报呈到他面前。
“督师,江安县被攻下了。”
“这么快?”
刘峻想了想,今日不过五月二十五,而曹豹那边是五月二十二出兵攻打的江安县。
那就是说,曹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拿下了江安县,随后派快马前来报捷。
想到此处,他接过捷报并拆开查看。
信中,曹豹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无非就是他率军东进后,得知他到来的侯采直接抛弃了江安县,东奔纳溪县去了。
正因如此,曹豹才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江安县。
不过在他拿下江安县后,他也通过侯采未销毁的那些军报,得知了朱燮元在不久前病死后,水西安氏的几个旁支土司起兵作乱。
如今秦良玉带兵去镇压这些作乱的土司,只留下了马万春驻守石虎关。
曹豹询问是否要趁此机会攻入贵州,而刘峻则想也不想就拿起朱笔驳回了他的建议。
“贵州虽然乱了,但我军想要攻入其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要我军北征、东进的计划没有出现问题,云南与贵州的土司就会不断起兵作乱。”
“哪怕我们不出兵,这两地的官军也会在土司作乱中不断被消耗。”
“眼下不必理会云南和贵州的事情,先拿下汉中和陇右再说。”
刘峻将局势说完后,不忘提醒李三郎:“将我说的这些话转告给曹豹,让他好好坐镇叙州便可。”
“是。”李三郎颔首应下,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转身便朝外走去。
只是他才走出去不久,兴许连半个时辰都没有,李三郎去而又返。
不过这次他手里拿的不再是军报,而是代表急报的信鸽信条。
“可是京城来了消息?”
瞧见信鸽的信条,刘峻下意识便开始询问,但李三郎却摇头道:“这是信阳发来的消息。”
“信阳?”刘峻在脑海中思索,似乎在想这地方是湖广的,还是河南的。
只是不等他思绪落地,李三郎便将信条递到了他的手中。
刘峻低头看去,其中内容并不多,但却十分重要。
“五月二十三日,张贼走商城,破马爌,入河南掠。”
刘峻将上面的内容读出来,原本的迷茫被惊喜所取代。
“好!”
他拿着信条,忍不住叫好道:“这天下是越来越热闹了。”
“张献忠率部杀入河南,想来不久便会有大动作。”
刘峻评价着如今的局势,旋即将目光投向了李三郎,吩咐道:“放信鸽,将这则消息告诉京师那边。”
“明廷官员多贪婪,只要找对人,利用建虏入寇和张献忠入河南的事情,兴许能继续抽调孙传庭手中兵力。”
“是!”听到自家督师吩咐放飞信鸽,李三郎不假思索应下,接着便急忙去吩咐去了。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刘峻不免看向角落的庞玉:“庞闯子,叫庖厨杀只鸡来吃吃。”
“好!”庞玉听到可以吃鸡,顿时精神抖擞地起身朝外走去。
只是在他朝外走去的时候,彼时距离广元县数千里之外的地方,湖南的汉军也正在按照刘峻的军令,朝着桂林与韶州行军。
他们南下的迹象被吴阿衡安排的谍子察觉后,谍子便立即将消息回禀了吴阿衡。
吴阿衡接到消息时,湖广那边也飞鸽传书,将张献忠走商城突围的消息告知了他。
两则消息先后送抵,差点让吴阿衡眼前发黑。
“马军门的情况如何?”
稳住身形后,彼时站在插岭关白虎堂内的吴阿衡便询问起了前来禀报消息的鲁宗文。
对此,满头大汗的鲁宗文则是禀报道:“信条中写的不多,不过马军门应该无碍,只是其麾下兵马受创不浅。”
鲁宗文说罢,不由得吞咽口水道:“督师,眼下我们该如何?”
“能如何?”吴阿衡下意识反问鲁宗文,接着才稳住心神道:“河南自入夏以来,旱情不减,流民遍地。”
“张贼入河南,如鱼入大海,必须尽早将其剿灭才是。”
在吴阿衡这么说着的时候,只见张岩与高斗枢先后走入白虎堂内。
瞧着二人到来,吴阿衡便把张献忠入河南,汉军攻打广西、广东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待到他将局势解释清楚,他便立即吩咐道:“眼下贼军强攻岭南,必然无心来攻江西。”
“自即日起,插岭关及袁州由高兵备节制,本督会上奏陛下擢升你为巡抚。”
“此外,本督会与鲁参将率标营北上,与余巡抚前往河南围剿张贼。”
“如贼军攻两广,张贼入河南的事情,本督会派快马禀报朝廷,还请二位替朝廷守住插岭关。”
“唯有如此,方才能保全卢总理。”
吴阿衡言辞诚恳,高斗枢与张岩听后只觉得肩头发沉,宛若压上了千斤重担。
“下官(末将)领命!”二人不假思索接下此事,但紧接着便见高斗枢提出问题道:
“督师,若贼军来攻,下官召左良玉来援,他不听军令又该如何?”
吴阿衡闻言,便知道他们是想要为卢象升报仇。
为了让高斗枢与张岩好好守住插岭关,吴阿衡只是沉吟片刻便给出了答案。
“若是如此,你可自为之。”
简单几个字,却给了高斗枢极大的权力。
旁边的张岩闻言,心下也不由升起了其他想法。
对于二人脸色的变化,吴阿衡看在眼里,却没有追究,只是交代了二人几句,便示意二人退出了白虎堂。
在他们离开后,鲁宗文则是看向吴阿衡,满脸担忧道:“督师,这高斗枢和张岩与左良玉的仇怨可不小,若是他们因内斗而废外,那恐怕会影响到您。”
面对鲁宗文的担忧,吴阿衡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
“我朝自万历以来,凡事先内后外,因此害了不少事情。”
“我虽有意令他们以大局为重,可你我毕竟是外来的流官,而这江西、湖广境内的兵马却以卢建斗唯尊。”
“卢建斗虽忠直,但他麾下将领却各有想法。”
“我若是不能满足他们,他们又岂能助我?”
吴阿衡说出自己的无奈,鲁宗文听后则是说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有。”吴阿衡深吸口气回应,接着看向他道:“若是练饷拨下,我等手中有了足够的军饷,便能好好操练标营,不再受制于人。”
“只是……”吴阿衡顿了顿,接着忍不住叹气道:
“只是如今京畿受难,而刘峻又攻打两广,张献忠又入河南。”
“诸事袭扰下,这练饷恐怕不能完全到我等手中。”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天眷我大明朝,教北方的旱情早早消退,如此方有时间理清思绪。”
吴阿衡将希望寄于上天,这令鲁宗文脸色黯然。
不过他这份黯然没有持续太久,便见吴阿衡吩咐道:“你先去准备,我先写下奏疏,加急送往京师才是正事。”
“是!”鲁宗文作揖应下,随后便在吴阿衡坐下书写的同时,大步走出了白虎堂。
感受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吴阿衡也快速的将汉军攻打两广,以及张献忠突围进入河南的事情给写在了奏疏上,并在写好后派一队快马加急送往了京师。
两广、河南、京畿……
想着这三地的战事,吴阿衡只觉得这大明朝的天,似乎也渐渐晦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