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辽骑势凶
“末队列阵!!”
未时,太阳渐西斜时,随着曹鼎蛟、李绩、孙国柱等三部明军压上。
山口平原的战场上,八千多明军步卒压得三千汉卒不断后撤。
在这种情况下,西侧战场的王全被曹文诏轻易牵制,而曹变蛟则率八百余骑直扑汉军左翼阵脚而来。
面对这八百余骑冲锋而来的局面,张顺连忙调出末队四百余人列阵为横。
由于弓手和鸟铳手都在头锋和二锋,且弓手臂力已经不足,所以末队刚刚换下来的弓手只能持斧锤与长牌站在长枪手身后。
二百多名汉军长枪手在此刻列枪为林,而曹变蛟见状速度不减,伸手从箭囊中取出三支箭矢分别夹在手指之间,挨个箭矢的张弓拉箭。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眼见距离逼近,曹变蛟胯下马匹竟调转马头,而他与汉军的距离也拉近到三十步。
霎时间,以曹变蛟为首的精骑纷纷射出箭矢,那箭矢朝着汉军面部袭来。
好在汉军日常训练中便有防备面突的训练,故此他们将枪林列得更为密集了些,重点防护上半身。
呼吸间,密集的箭矢噼里啪啦的射入枪林中,有的被长枪接触碰撞,失去准头、威力下降,但还有的箭矢力道不减,纷纷射在了头盔之上。
汉军兵卒的头盔,皆为内衬棉甲的熟铁笠形盔。
这些箭矢落在头盔上,亦或者划走,亦或者射中被弹飞,只留下几个凹点。
只是箭矢密集下,还是有十数名长枪手面部中箭倒下,其中有三名直接被射穿头盔与内衬的棉甲,当场毙命。
“补上位置!”
张顺沉声指挥,同时还要分心看向主战场。
主战场的明军仍旧试图抢回这处被他占据的豁口,但张顺指挥的中军头锋队和二锋队稳稳扎根,丝毫不动。
这般情况下,张顺身后也响起了马蹄声。
只见三百余骑从大纛方向赶来,此外还有六十多名挑着火炮而来的炮手。
张顺见状,目光看向已经冲出百余步的曹变蛟所部,接着挥舞令旗道:“分列左右,让出通道!”
在他的吩咐下,刚刚补位的末队将士纷纷在把总、百总的吩咐中向左右让开。
在他们让出两丈宽的道路不久后,三百余松潘精骑冲出通道,紧接着便是六十余名炮手开始上前。
他们用铸铁的简易三脚架在阵前固定,然后摆上十门百子炮与两箱药子和霰弹,接着开始填充药子、插好引线、点燃火把。
随着他们做好这些准备,张顺也指挥末队的长枪手恢复横阵。
“摆上火炮了?”
曹变蛟的余光始终盯着张顺所部的方向,见有精骑冲出,又见有兵卒在阵上摆上火炮,他便知晓不能从此处突围。
“先把这部精骑吃下!”
曹变蛟目光看向那三百余骑,接着示意麾下精骑向南拉扯开距离,避免这部汉军精骑交战不利后撤入阵内。
不过他开始拉扯后,张顺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于是连忙挥舞令旗,吹响木哨。
“哔哔——”
刺耳的木哨吸引了那三百多松潘精骑的目光,待到阵中把总瞧见后方旗语示意他们撤回阵旁,把总不敢怠慢,只能调转马头,撤回末队右上的空地上。
这地方不会影响到汉军炮手发挥,且留给了他们足够的冲锋距离。
远处的曹变蛟见他们不上当,当即便将目光投向了正面的战场。
只见正面战场上,随着明军步卒尽数压上,汉军的阵脚明显在后撤。
不过这正面的汉军是留给祖大弼对付的,曹变蛟没有掺和进去,而是看向了南边还在追逐交战的两军精骑。
“走!”
曹变蛟目光从李三郎的大纛方向挪开,调转马头便准备南下与自家叔父合击王全所部松潘精骑。
一时间,隆隆马蹄声向南而去,而坚守中军的张顺也顺势松了口气。
只是他前脚松了口气,后脚杨升那边便岌岌可危起来。
“杀!!”
“噼噼啪啪——”
李绩带着近千督标营兵做头锋压来,只有两千兵卒的杨升根本挡不住。
后军的刘德见状,旋即对身后把总道:“你亲率一司弟兄上去支援杨升!”
“是!”把总应下,从后军中抽调四百余人往前军赶去。
在他离去后,刘德则是继续催促余下四百多明军和两千民夫掘壕。
有了后军的四百多援军加入后,杨升这边原本岌岌可危的战线渐渐稳定下来,但后撤的速度却并未降低。
战场西侧的平原上,祖大弼与罗应元看着两军交战的情况,迟迟没有动兵去破阵。
后方的孙传庭由于被祖大弼的骑兵遮蔽了视线,只能通过塘兵知晓战线情况。
待到塘兵来禀时,孙传庭便沉声道:“他祖二疯子不动兵是在等什么!”
“眼下局势,贼军精骑被拖住,阵上更是被压得岌岌可危。”
“只要他率军破阵,此役轻松可胜,他到底在等什么?!”
孙传庭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毕竟汉军就三千多步卒,不到两千骑兵。
如今那两千骑兵被曹文诏牵制,正面的三千步卒,别说有曹鼎蛟带兵八千牵制,就算没有人牵制,以祖大弼麾下三千精骑的实力,想要破阵全歼这三千步卒都轻轻松松。
祖大弼这厮,显然不把此役成败放在心上。
想到此处,孙传庭沉声道:“持我旗牌前去祖二疯子阵中,令其即刻出兵,不可耽误!”
“是!”身旁千总应下,随后取来孙传庭的旗牌,率领数十名精骑便赶往了祖大弼军中。
在他赶往祖大弼军中的时候,彼时沔县城楼前的刘峻等人脸色也不好看。
曹文诏这部骑兵加入战场后,战场局势瞬间变换起来。
这样的局势,还是祖大弼作壁上观,没有亲自下场的情况。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山脚那些已经走下山谷的松潘营精骑。
虽然他们已经下山,且正在被民夫帮助穿甲,但就战场的局势来看,仍旧不利于汉军。
刘峻目光收回到城门前的台地上,只见赵宠已经集结了一营步卒和民夫在城门前,并且正在一队队的下山。
照这样的情况,起码还要两个时辰,沔县的这两营步卒才能走下山去。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李三郎依托壕沟和火炮守好山口,不然山口丢失,山口外的王全所部松潘精骑便只剩死路。
“督师!”
在刘峻想着局势情况的时候,王唄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与庞玉回头看去,只见王唄着急的走来,手中还握有急报。
“督师,会州急报!”
“会州?”刘峻思索了下这地方,想到这是走大雪山进入云南的桥头堡后,顿时伸出手去接过急报来看。
待到急报拆开,其中内容顿时令刘峻有些吃不准了起来。
“好事,但这好事不该发生在这个时候。”
刘峻的话,引起了庞玉和王唄的好奇。
面对二人的好奇,刘峻直接递过急报给他们,同时说道:“云南武定土官吾必奎杀参将李大贽,诱杀武定明军两千,于元谋举兵作乱,如今已攻陷定远、湄潭、武定、禄丰、姚安等县。”
“云南巡抚吴兆元、黔国公沐天波急调刘养鲲率军五千镇守小甸关,另征调石屏龙在田、嶍峨王扬祖、蒙自沙定洲、宁州禄永命、景东刁勋等土官率部来援。”
“眼下各部土官皆已响应,仅凭吾必奎手中不过七千土兵,恐怕难成大事。”
将云南正在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后,刘峻又深吸口气道:“眼下我军深陷汉中,仅凭齐蹇手中兵马,贸然南下必然会陷入云南的泥潭中去。”
“此事你且派书吏回复齐蹇,令其多加关注云南战事,并准许其再增募大理、姚安、武定、鹤庆四营。”
“等我军收复全陕,拿下湖北及广东后,随着西南彻底被切断与明廷的联系,这些土官中的野心勃勃之徒,必然会趁机作乱。”
“等到那个时候,再令齐蹇南下平定云南也不迟。”
刘峻三言两语间结束了云南土司叛乱的话题,不过他准许齐蹇再增四营的许可却份量不轻。
齐蹇手下本就有五营兵马,如今再增四营便足有九营,计兵三万六千。
除了罗春、朱轸外,便属他手中兵马最多了。
王唄与庞玉收回目光,而这时马道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刘峻三人看去,只见来人是名百总。
见刘峻三人看向他,他连忙上前作揖道:“督师,王总镇派塘兵前来询问,是否要出兵牵制敌军。”
面对北岸愈演愈烈的战事,定军山的王通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令他好生坚守定军山,今日还不到他动兵的时候。”
“不过若是汉江南北两营有调动,他可出兵牵制那两营兵马。”
“是!”听到自家督师的吩咐,百总连忙应下,随后便离开了马道。
待到他离开,刘峻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山口的战场上。
照汉军所探明的情报,汉江南北两岸驻扎的应该是孙显祖、唐通、张天礼三部,兵力约莫八九千。
除此之外,还有孙传庭本阵的一千精骑也受到了牵制,不会轻易投入战场。
换而言之,在汉军没有调动定军山南岸兵马的情况下,孙传庭已经将北岸能动用的底牌都动用得差不多了。
想到此处,刘峻继续将目光投向了山口左侧,迟迟未动的祖大弼所部。
在他看向祖大弼所部的时候,孙传庭派出的千总也带着旗牌来到了祖大弼的阵中。
见到孙传庭麾下标营骑兵的千总带着旗牌到来,祖大弼也知道自己必须得出力了。
于是不等对方开口,祖大弼便策马上前道:“我正准备出兵破阵,不知道督师有何军令示下?”
见祖大弼开口便要出兵,这倒是令前来传令的千总语塞,只能改口道:“督师担心军门有所顾虑,所以派遣末将来询问。”
祖大弼佯装不知道地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请千总在此看着,本军门是如何带兵破阵的!”
“好。”千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称是。
见他如此,祖大弼便将目光看向罗应元,吩咐道:“传令给曹、李、孙三位参将,令其放出口子,给我军破阵的机会。”
“是!”罗应元点头应下,随后派出塘马前去通禀曹鼎蛟等人。
半刻钟后,待到曹鼎蛟三人先后接到祖大弼的消息,三人心思各有不同。
曹鼎蛟、李绩在心中大骂祖大弼作壁上观,拖到现在才出兵来破阵。
孙国柱则是松了口气,心道待祖大弼破阵,自己过往罪责便可凭借此功而一笔勾销。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曹鼎蛟与李绩开始向汉军左翼发起强攻,而孙国柱则是传令给了麾下步卒,令他们见到祖大弼率军前来破阵时向左右散开。
待到骑兵破阵成功,大军将跟随他压上,将贼军分割成两块。
随着这些军令传达下去,前去传令的塘马才返回了祖大弼的阵中。
祖大弼眼看一刻钟过去,这才看向罗应元:“大军列阵,由你亲率精骑破阵。”
“是!”罗应元不假思索地应下,接着策马出阵,朝天上打响了号炮。
号炮响起后,正在原地牵马等待的明军旗兵开始上前列阵。
十余名旗兵站在最前方,又分出几名骑兵来到侧翼站好。
随着这些旗兵站好,后方骑兵开始牵马上前,列阵为第一梯队。
待到他们列阵好后,罗应元再度打响号炮,接着举起手中单黄号带。
旗兵见状,再度上前并竖好旗帜。
那些没有排上队的骑兵,旋即牵马上前,自动跟着旗兵站在后方,组成第二梯队。
眼见情况如此,罗应元最后打响号炮,举起单红号带,旗兵再度上前结阵脚,而余下骑兵再牵马上前,跟随旗兵站成第三梯队。
如此过后,队伍按“品”字形排列,部署完毕。
待到部署完毕后,罗应元深吸口气后再度举起号炮,而旁边的旗兵也取出了号角放到嘴边。
“嘭!”
“呜呜呜——”
随着号炮作响,旗兵骤然吹响号角,而号角吹响的同时,第一梯队的辽东骑兵便翻身上马,迅速展开成倒“U”阵脚。
“杀!!”
随着阵脚展开,第一梯队的一千辽东骑兵开始在千总、把总、百总的指挥下抖动马缰,朝着战场快走而去。
他们起先是快走,进入三百步后开始小跑,待到接近二百步距离时,前方的明军开始往两翼散开,而辽东骑兵也纷纷夹住三眼铳,在迈入百步距离时点燃了引线。
待到确认引线点燃,头排冲锋的辽东骑兵开始握紧三眼铳,将马速再度提高。
“闪开!都闪开!”
明军阵中,各将领纷纷指挥步卒闪开。
那些没来得及闪开的步卒,尽皆被精骑撞倒,践踏死在马蹄之下。
这种情况下,前军的杨升自然瞧见了疾驰冲锋而来的辽东骑兵。
见到千余骑兵冲锋而来,他厉声道:“左翼头锋队后撤十步列阵,二队锋放炮!”
在他的指挥下,数名塘兵连忙上前传令,而汉军的头锋队也结枪阵慢慢后退。
左右两翼的明军还试图干扰,只是随着辽东骑兵越来越近,他们也纷纷向着左右回避。
一时间,原本密集交战的战场上,顿时空出了数十步宽的空地。
隆隆的马蹄声在耳边震响,仿佛大鼓打在人的心上。
六十步、四十步,二十步……
眼看距离冲入二十步,明军的三眼铳率先发难。
“噼啪啪啪——”
“额…哼……”
激射而来的弹丸,将原本还在结阵撤退的不少长枪手击毙当场。
原本密集如刺猬的枪阵,顿时稀疏了大半,而那些手持骑弓的骑手也在此刻张弓搭箭,当面射倒数十名长枪手。
原本坚不可摧的枪阵,在三眼铳与骑射的配合下,瞬间减去大半威胁。
弓手熟练的将骑弓塞入弓囊,取出夹刀棍开始破阵,而三眼铳的骑手则是直接拎起长柄三眼铳就要挥砸。
这种情况下,随着头锋长枪手死伤大半并不断后退,二锋队那正在嗤嗤燃烧的百子炮也骤然亮相。
“不……”
“嘭!嘭!嘭!”
呼吸间,五门百子炮在双方距离不过七八步的情况下骤然炸响。
炮口喷射硝烟与火舌,无数霰弹如暴雨梨花般砸向了辽东精骑。
他们手中的夹刀棍与三眼铳还来不及挥舞,便被霰弹打得身死道消。
不过即便如此,这般距离下的骑兵仍旧凭借惯性,狠狠砸入了汉军阵中。
“砰砰砰——”
“啪!”
顷刻间,骑兵与人体撞击的骨骼断裂声、哀鸣声和各种喊杀声混杂。
后方躲闪不及的骑兵更是被尸体掀得人仰马翻,惨叫不断。
杨升所指挥的前军阵脚被辽东骑兵破开,但辽东骑兵猝不及防下硬接百子炮,同样死伤惨重。
战线上的明军与汉军都在这瞬间脑袋放空,但紧接着又反应过来。
“阵破了!杀进去!”
“补上位置,稳住阵脚!”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