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扬威于外
“还是有些差距……”
崇祯十二年五月十八日,随着尤勇率军突袭清军于兴武川的消息传回,刘峻也得到了尤勇的军报。
尤勇突袭的时间选的不错,而土默特的反水也在掌握之中。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清军没有尽数出战,而是仿佛抱着试探的态度来打这一仗。
正因如此,当发现交战不利后,清军便立马舍弃了土默特部,撤往了北部的乌审部,并利用乌审部和鄂尔多斯部帮助撤军。
“此役共斩获建虏首级七百二十四,套虏首级二千二百五十七,俘获一千四百五十二人。”
“此外,共俘获军马七百五十匹,乘马一万六百九十二匹,黄牛八百七十四头,羊三千六百五十七只。”
“除此之外,还有折银约七千两的粮食、豆料和毛毡,以及五千多副布面甲和皮甲。”
“不过我军死伤亦不少,折损军马八百九十匹,阵殁八百五十九名将士,伤残二百七十名将士。”
韩王府东苑的阁楼内,刘峻拿着军报与庞玉聊了起来。
庞玉在听到汉军死伤数额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尤勇这厮怎么没把建虏都留下来?”
刘峻闻言,不由得摇头道:“墙外毕竟是他们的地盘,且我们对建虏的斩首加俘虏也有八百,这不算低了。”
“要知道朝廷死了几万人,也不过是在邸报中吹嘘杀伤八千罢了。”
“从此役来看,我军的骑射还是不太行,需要继续操练才行。”
“毕竟这次来犯的还只是蒙古八旗,想来建虏的八旗会比蒙古的八旗还要难缠。”
“不过就此役死伤来看,只要我军骑兵再好好操练一两年,对上建虏也必然能旗鼓相当。”
庞玉听后点点头,但同时询问道:“那反叛了咱们的套虏呢?”
见他询问,刘峻也解释道:“古禄格和杭高率残部突围了,不过这也是咱们没有下死手的缘故。”
“现在还不能消灭他们,不然建虏必然会让鄂尔多斯部或哈喇慎去填补河套。”
“这些部落相比较土默特部,心底要更为倾向建虏,所以我们还得维持古禄格和杭高对河套的统治。”
“不过经此一役,想来他们返回归化城后,很快就会派人来求饶。”
“趁此机会,倒是可以从他们手中抢不少军马来填补这次的死伤。”
汉军俘虏的一千四百多人里,除了七十几名建虏外,其余基本都是土默特部的俘虏。
这些俘虏对于杭高和古禄格来说是宝贵的资源,所以刘峻准备用他们换军马来提升汉军实力。
从此次的套南战事中,刘峻看到了汉军骑兵的不足之处,同样也尝到了骑兵众多的甜头。
按照尤勇对宁夏营第三部兵马和清军作战的战果来评价,同等人数下的汉军战力并不输于蒙古八旗。
对于才操训了七个月的宁夏营骑兵来说,这个评价并不算低。
得益于这个评价,刘峻对于日后东进取代大明,继而重创满清的信心又提高了几分。
不过与此同时,汉军的骑兵数量也确实是太少了些。
虽然汉军可以凭借庞大的步兵来以步制骑,但若是有足够的骑兵,那就不是重创满清,而是全歼了。
从此役就能看出,汉军的实力完全可以剿灭清军和土默特的联军。
如果不是清军在河套经营多年,扶持了乌审、鄂尔多斯等部,有着充足的向导带领他们撤退,汉军对清军的斩获或许还能更大些。
“把此战结果的消息传开吧,正好利用此役,震慑震慑青海的固始汗和乌斯藏的藏巴汗和格鲁派。”
“另外给杨琰送去消息,令他把消息传开后,派人深入乌斯藏去获取军马。”
刘峻说罢,庞玉愣了下后说道:“要直接越过白利吗?”
此前汉军都是与白利的顿月多吉互市,然后从顿月多吉手中获取军马,而顿月多吉则是利用换取的物资去和乌斯藏的藏巴汗,以及藏北三十九部交易。
如果汉军要直接越过白利,直接接触藏巴汗和藏北三十九部,那两方恐怕会产生摩擦。
面对这个问题,刘峻对庞玉说道:“如果顿月多吉可以提供足够的军马,那我们可以放弃进入乌斯藏。”
“可如果他提供不了那么多军马,那就不要妨碍我们进入乌斯藏。”
“起码我们进入乌斯藏后,能稳住乌斯藏和朵甘的局面。”
“想必对于顿月多吉来说,这样的结果也是利大于弊。”
白利的顿月多吉虽然想要带着苯教统一整个雪区,但他的实力确实不够。
哪怕已经与汉军互市三年多的时间,顿月多吉的实力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但根据杨琰探查的情报来看,顿月多吉麾下的甲兵数量也不过刚刚达到九千之数。
且不提顿月多吉这个人的能力远不如藏巴汗和却图汗、固始汗,单说这兵力就无法结束雪区乱象。
历史上连固始汗也是先吞并却图汗,然后得到了格鲁派支持,才击败了顿月多吉,最后才拿下藏巴汗。
即便如此,固始汗也在昌都、理塘等地,和丽江木府的军队交战多年,才拿下了近乎完整的雪区。
之所以说是近乎,那则是因为固始汗没有拿下亚泽、泥婆罗等国,而是将这些国家作为与莫卧儿的缓冲国。
由此可见,拿下整个雪区的难度有多大,而以顿月多吉的个人能力,想要拿下整个雪区,除非有三万多披甲精锐相助,不然几乎不可能。
正是因为如此,刘峻才会选择扶持白利的顿月多吉。
因为整个雪区势力中,他是最不可能拿下整个雪区的。
况且以他的年纪,顶了天也就是再活十年。
毕竟如今的雪区可不是后世的雪区,其生活环境、条件之恶劣难以想象。
如吐蕃王朝的君王,除了有两人活过五十岁外,其余都在三四十的年纪就死了。
如今的雪区医疗水平,虽然稍稍比吐蕃时期高些,但也就高了少许罢了。
顿月多吉四十几岁的年纪,在雪区也算是高龄了。
如今的汉军掌握川陕,且还能影响丽江木氏。
只要顿月多吉不傻,就不会直接与汉军撕破脸。
想到此处,刘峻也对庞玉吩咐道:“此役既然已经结束,那就调西宁营返回兰州驻扎,松潘营也暂时调往榆林镇,而宁夏营就驻扎宁夏本地就行。”
“宁夏的知府可没少向我禀报当地艰难,供养不起这么多骑兵的事情。”
“战事既然结束,就把他们分开调遣。”
“以宁夏如今的情况,养五营步卒和一营精骑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万二千骑兵,算上军马、乘马就是二万四千匹马。
光是骑兵每日的吃食就需要消耗二百多石粮、三百多只羊、六百多石豆。
这还只是骑兵,如果把步卒算上,消耗还要翻三倍。
以如今宁夏府的情况,暂时还真养不起那么多兵马。
若非战事问题,刘峻早就答应调走西宁和松潘两营骑兵了。
现在战争结束,趁早调离他们,也能缓解些宁夏府和陕西布政司的压力。
这般想着,刘峻也开口继续说道:“各营兵马返回驻扎地后,需旋即补足兵额。”
“除此之外,教王豹派人将那七十几个建虏关押起来,撬出他们嘴里关于建虏的其它情报。”
“军令传达后,再告诉平凉府衙和陕西布政司,我们三日后便启程返回西安。”
“是!”庞玉得知他们要返回西安后,旋即起身作揖应下,接着便向外下达军令去了。
在他走后,刘峻也将目光收回到了眼前的桌案上。
河套的战事结束后,北边短期内是不可能有什么大事了。
汉军不是林丹汗,黄台吉也不可能托大来远征一个残破的陕北。
如果自己是黄台吉,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假意和明朝缓和关系,让明朝和汉军争斗,然后率领满清做好渔翁的准备。
正因如此,自己也应该返回西安,提前向明朝缓和关系了。
不管明朝是否愿意真心与自己缓和关系,只要把局势稳住,把时间拉长,最后的胜者就是汉军。
想到此处,刘峻打开了面前的公文,其中包括京师谍头送来的情报,还有张如丰、刘成、邓宪送来的公文。
京师谍头的情报中,戊寅之变里可以确定已经身死的清军将领只有二十七人。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该死于天花的岳讬,竟然没有死在归程途中。
但仔细想来倒也不奇怪,岳讬的死因是攻破济南后掳掠女子作乐,最后才感染天花,死于途中。
此次戊寅之变,由于洪承畴指挥得当,清军并未能攻克济南,那岳讬的性命也就自然保住了。
不过即便如此,清军还是在关内死了二十二名参领、佐领级人物,并在辽西牵制战事中死了五名参领、佐领级别人物。
这么看来,洪承畴指挥的明军虽然未必杀伤八千清军,但四五千的杀伤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阵亡这么多将领。
收起这份情报,刘峻又看起了各布政司发来的公文。
文中,不管是安置流民还是迁徙人口,亦或者甲胄军械制作都已经迈入正轨。
按照现在的情况,差不多等到年末的时候,三十四万水陆汉军就都能穿上甲胄,操持战船。
刘峻看完这几份公文,旋即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处理起了其他的公文。
只是在他处理其他公文的时候,随着他的示意,陕西布政司也开始将清军入寇河套,然后被汉军击败的消息从平凉府传播了出去。
汉军刻意隐去了清军只派出三千骑兵入寇的消息,而是传成了清军派万余精骑入寇,被汉军在兴武川、乌审川斩俘四千余人,最后狼狈溃撤的消息。
消息传开后,陕西境内各府中幸存的士绅尽皆哗然。
不等刘峻启程前往西安,汉军击败清军的消息便在西安城内彻底传开。
“不可能……”
南氏家宅中,南居益在听到南居业说出的消息后,下意识选择了反驳。
“汉军虽兵锋极盛,但与建虏相比还差了些,怎么可能以同等兵力重创建虏?”
南居益清楚清军实力,所以他觉得汉军即便击败了孙传庭,也不是建虏对手。
相比较他,南居业则是隐隐有倒向汉军的态势,所以在他质疑后,南居业便道:
“我起先也觉得不可能,但仔细想来,也并非不可能。”
“如汉军入陕这半年多来,汉军散播钱粮,安置流民,兴修水利,废除徭役并均分田亩等事宜,哪样是我等以为正常的?”
“西安城外的汉军军营里,每日都能听到将士的操训声,且那些将士吃得都极好。”
“古人云: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现。”
“这汉军每日操训,吃得又好,且其甲胄军械尤为精良,而宁夏、榆林两镇兵马足有五六万。”
“以五六万击万余建虏精骑,如何不能取胜?”
南居业的话,基本都在偏向汉军,这让南居益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皱着眉看向南居业,质问道:“思诚,你莫不是想要出仕?”
他是清楚南居业的,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但由于不得入翰林而心灰意冷,拒绝出仕。
在他拒绝出仕后的三十余年时间里,可以说是看尽了大明倾覆的过程。
过往南居益从他口中,几乎听不到朝廷的任何一点好,而今南居业却处处偏向汉军,实在太过明显。
“我已老迈,入仕之事未曾想过。”
南居业回应了自家大兄,但同时他也说道:“我只是觉得,朝廷兴许真是到了该倾覆的时候。”
“你……”南居益闻言站起身来,刚要训斥他,便见主位迟迟不开口的南企仲抬起手杖,重重杵在了地上。
他这举动,顿时吸引了两人的目光,而面对二人的目光,南企仲看向南居业。
“你若是倾向汉军,便叫你的子孙入仕。”
“只是南氏的族人,只要二郎还在朝廷当差,便不得入仕汉军。”
南企仲看似拒绝汉军,但只要有南居业这脉的人在汉军,南氏便在汉军中有了根基。
南居益知晓,这是自家叔父分头押注,保全家族的手段。
只是于他而言,让南氏嫡系子弟进入汉军中当差,他实在接受不了。
他们南氏可是世受国恩,怎么能在国家危难时抛弃国家呢?
南居益低下头来,脸色阴沉。
南企仲显然知晓他心中的想法,于是在吩咐了南居业后便示意道:“你先退下。”
“是!”南居业在知晓自家父亲准许自己的儿孙入仕汉军后,便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
对此,南居业也并不觉得被利用,而是心底松了口气。
正因如此,在自家父亲示意自己退下时,他便头也不回地作揖离开了三堂。
在他走后,南企仲才看向了南居益:“我南氏世受国恩,确实不该忘恩负义。”
“那您还让思诚这脉去汉军当差?”南居益忍不住反问。
面对这个问题,南企仲则是沉吟道:“我观察了这刘峻大半年,虽说心里还是倾向朝廷,但如果朝廷真的要倾覆,兴许倾覆于此人之手,要比倾覆于他人之手要好。”
南居益闻言,心里不免生出脾气,但他不曾开口,只是憋在体内。
瞧他这般,南企仲则是缓缓说道:“他手中有蜀王、马祥麟、赵光远、秦佐明等人。”
“若是他是什么不择手段之人,完全可以用马、秦二将逼迫秦良玉低头。”
“除此之外,他也可以为了拖延时间,暂时答应城中朝廷使者的招抚。”
“他之所以不做,想来是因为不屑,其次是他也知道名声的重要。”
“这种人,通常不会残暴嗜杀,因此朝廷即便倾覆于此人之手,也不会落得凄惨下场。”
“你觉得我南氏应该对朝廷尽忠,但你认为你能挽大厦于将倾吗?”
“我……”南居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年轻二十岁,他会果断地点头,但他现在已经七十三了。
别说挽大厦于将倾,就是让他乘车前往京师,他都未必能活着抵达。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沉默下来。
见他沉默,南企仲则是说道:“我们若是现在入局,待日后刘峻真的取代朝廷,兴许我们的人还能劝谏他,效仿太祖高皇帝之举,挽救高皇帝血脉。”
南企仲所说的高皇帝之举,指的便是朱元璋将明玉珍之子明升,陈友谅之子陈理送往高丽,将北元天元帝之子地保奴送往琉球之举。
朱元璋此举,不管用意是什么,最终明玉珍、陈友谅的后代都在异国享受了数百年富贵。
除此之外,北元则因为也先杀元裔的行为,直接把忽必烈的血脉断绝。
后来的达延汗虽然名义上是忽必烈的血脉,但所有人都知道达延汗的太爷爷被杀后,他的祖奶奶被两个男人霸占,生下了所谓“遗腹子”阿寨台吉。
正因如此,蒙古诸部中不少人都质疑达延汗的身份,认为他不是忽必烈的血脉,甚至不是黄金家族的传人。
相比较草原上的厮杀和怀疑,被朱元璋送往琉球的地保奴倒是活得不错,也繁衍了不少后代。
南企仲前番的话,就是想用这些事情来点醒南居益。
不过对于习惯了党争的南居益来说,他并不相信刘峻会有这样的胸襟。
“刘峻乃贼子,何来如此胸襟?”
眼见南居益不信,南企仲也没有了劝说他的想法,只是淡然道:“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南居益闻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能拂袖走出了三堂。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南企仲则是摇了摇头。
“希望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瞧见改朝换代的那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