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后的挣扎
被告席中,徐德直视审判台上的法官。
他在驳回指控.....
他必须驳回指控!
为什么?
毕竟,理论上来讲,你只需要给出对方指控部分的『解释』就好,为什么非得和检察官死磕,就必须让对方指控完全失效?
因为这种行为,只能进行减刑!
而检察院,只要提起公诉,若情节特殊完全可以接受被告人减刑,甚至也乐意见到对方被从轻处置,哪怕是防卫过当后,免受刑罚都可以。
但...这不包括无罪!
检察院包括法院,都很难接受无罪这两个字!
所以『正当防卫』近乎成了法例的『沉睡条款』,一个法院一年都见不到一个!
而徐德却又在做无罪辩护......
双方就像两条互斥的磁铁,水火不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更没商讨共存的可能,每一条发言,都是在对对方的底线发起冲击!
「审判长,证据已经很充分了。」
被告席,徐德站起身,腰背挺直,他环顾四周,开口道:
「公诉方所提出『故意伤害』『防卫过当』两条指控,」
「无论是从客观证据、主观证言、又或是现实经验应用均不成立......」
「被告人王强所作所为完全符合『正当防卫』!」
话音落下。
原本粘稠凝滞的现场,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所有人眸光闪烁,呼吸逐渐焦灼,似有火在烘烤氧气。
证人刚才所说....『王强疑似被敲了一棍。』
单看这一条『疑似』,甚至连敲击地点,连证人都不敢确定的信息,对公诉方影响不算大。
可若是联合徐德自开庭至现在,所说的所有话,那......
说法可就大了!
审判台上。
审判长张秉心眼睛动了动,他嘴唇蠕动片刻,旋即举起锤子。
「砰!」
「肃静,肃静!」
张秉心深吸一口气,一连说了两个维持秩序的词。
旋即,他眉头凝起,看向徐德,沉声道:
「被告方不要影响庭审秩序。」
话落,他又看向公诉方。
「公诉方,你方是否有话要向证人询问?」
公诉席。
王巍感到浑身疲惫,就好似空气闷沉,令人喘不开气,稍稍擡手都要气喘吁吁。
他顶着这股疲惫,刚想摇头,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证人。」
「请问,在案发现场期间,被告人是否有过激举动?」
「如言语辱骂、行为追击、情绪失控等。」
李丽闻言。
她脸上露出狐疑神色,想了想,干脆利索地摇头道:「不记得了。」
一个半月前发生的事,尤其是还有个尸体在抢夺注意力,这种旁枝末节的事情确实难以记住。
王巍又道:
「案发期间,警方是在什么时机进行的鸣枪?」
李丽道:「打架的时候。」
警方鸣枪示警有严格标准,每一颗子弹都要解释得清清楚楚,不发生暴乱基本不会开枪。
但话又说回来了。
开枪既然是用于稳定暴乱,那开枪后,也基本能确定现场被控制住。
「也就是说,现场是在鸣枪后,警方控制住现场,暴乱停止的情况下,被告人才向警车内走去?」
王巍换了个角度开口询问。
李丽闻言,稍稍思索,又道:
「俺不记得了。」
王巍沉默,良久,他看向审判长,开口道:
「法官,我没问题要问了。」
话落。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再开口。
正如他和胡广之前所言。
案件是有连贯性的,行为的主观意念,也是可以根据上个行为进行推测的。
李丽虽在这个问题上,说的是『不记得』。
但别忘了,在上个问题,她说的话语是『被告人王强,疑似因被击中导致无法抽身』。
以此为基础,那这第二个问题回答的『不记得』,法官会偏向于『是』这个选择。
也就是......
被告人王强,是在场面未控制住的情况下,主动自首!
也就是说,他们眼下被自己的逻辑理论辩倒......
对方就好似打了个太极,四两拨千斤还回来,他们的攻击就好似打在棉花上。
无力...很无力!
「好。」
审判台。
张秉心点头,正欲继续推动案件程序。
岂料,就在此时......
「等等。」
「审判长,原告人有话要说!」
一道突兀,语气十分急切的声音忽的响起,打破庭审原有的节奏。
众人扭头看去,数百双视线齐刷刷落在公诉席一侧,象征『被害人诉讼代理人』的陈伟身上。
陈伟有点急。
不...他是很急!
他不是公诉,但自身利益却与公诉捆绑一致,所以,在第一次审理期间,他才会就刑事问题上,和徐德较量,也才导致被对方下套。
而眼下第二次开庭审理...陈伟是吃足教训,不准备贸然发言,十分谨慎。
谨慎到从开庭到现在都没说话。
但...他怎么感觉,再谨慎下去...案件会输呢!?
什么叫,现有的一切证据,都被辩护律师,强行铺成一条通往无罪的道路!
被告人若是无罪了...那他的民诉可谓是输的一塌糊涂,联合案件舆论,真就职业生涯断崖式下降!
此时,陈伟满脸的焦灼,他近乎是迫不及待,急切道:
「我方有话要问证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
闻言,张秉心点点头。
「原告方请问。」
话落。
陈伟深吸一口气,无视外界那些给予他压力的眼神,将眸子投向证人席的李丽,思索片刻后,沉声询问:
「证人.....」
「请问,鸣枪过后,现场是否还有人持有武器?」
持有武器,便意味着威胁状态只是被暂停,并非消失,而没消失,便代表场面并没被控制住。
而如果没了...那最起码能打掉一个自首!
只要没了自首的态度,那他还能争一下,最起码会判下轻罪。
「有,这个俺记得很清楚!」
李丽点头。
陈伟脸色有些难看,不甘心,提出个刁钻的问题,「还记得具体的人员有谁吗?」
具体的人?
理论上很难知道,因为现场注意都被警察鸣枪+死人吸引,没道理关注别人拿没拿武器。
这算是陷阱问题。
只可惜。
这个问题对方明白的更清楚!
李丽大大方方的伸手指了指自己。
「俺,当时俺手里还拿着锄头嘞,不过俺可没打警察和那个王强。」
陈伟:......
骤然间,陈伟胸腔一口血好似涌上脑门,令他如鲠在喉,说不出话。
对方在现场属于无责任群体,即便做出这种行为,却不用承担责任,甚至还能来法庭审理。
只是......
「审判长,我要说的是。」
「证人李丽,在开庭前,对方曾为公诉方与原告人做出一份完全不同的证言,而在开庭,却又改口,否认之前证言,可谓改口迭出、反复无常!」
「我方认为证人所说证言......」
陈伟深吸一口气,他擡头,看向审判台,不再询问证人,而是......
选择推翻他!
「不可信!」
不远处。
被告席中。
坐在台前的徐德,看着慷慨激昂表述的陈伟,他看了片刻,忽的咧嘴一笑。
光顾着和两个检察官交手。
差点忘了......
还得收拾这孙子!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