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什么叫被告认罪!?
证据,是司法领域中,所有案件九成八的胜诉原因。
没有证据,单是指控,基本难以定罪,有些案子连立案都不会给你立。
像是有的诬告案,之所以能成功,原因便在于,对方会给予一些客观证据。
比如后世较火的诬告案,说蛋糕店老板如何如何,也就是说错了一句话,老板具备不在场证据以及压根没有地下室,否则也难逃一劫。
这就是诬告+无法自证的证据的恐怖之处!
“原告人张女士,你方对我委托人所进行的指控,请问,是否还能递交其余信息?”
徐德微微低头,挑眉看着对方。
“因为我这边注意到。”
“刘女士在立案初期,实际上并未进行任何证据的举证。”
“如果,您有相关证据的话......”
他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也许,可以充当指控的基础!”
确实如此,如果有信息,就能定案。
只是......
“呵......”
张倩却是闷哼一声,没有说话,更没举证。
诬告案给证据?
被拆穿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张倩是坏,但她却不傻,所以,她打一开始就没制作任何可以被证伪的信息,哪怕是张承身上的胎记,也是可以被验证的客观线索而已。
所以,她不说话了。
只是,法庭其余人,此时却是等了良久也没听到动静,忍不住道:
“原告人,被告方所说,你方是否要做出回应?”
审判员开口询问,接着又委婉地开口道:
“法庭可对证据进行庭审受理。”
庭审受理......
换句话说,就是接受你的庭审突袭,只要有证据就行。
张倩依旧低着头,虽然满脸不甘,却一句话没说。
无奈。
众人只能看向对方的民诉代理人张伟。
律师张伟被这么一看,顿时诧异起来。
看他做什么?
他又不是徐德,向来不会庭审突袭的,哪有什么证据能递交!
但没办法,自己毕竟是对方代理律师,张倩不说话,他也只能代替对方开口回应。
“审判长....我方没有其余证据可供鉴证。”
他摇摇头,说完这话也不开口了。
“这......”
审判长钱湖州眉头紧锁,显得很是难办,手上的法槌左右摇摆,明显是拿不住主意。
良久过后,他才看向公诉方。
“公诉方,你方是否还有问题要进行询问?”
检察官郑通道:“我方暂时无异议,检院所调取的相关信息,已整理成诉书递交给法院。”
也就是轮到审判台自己评断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要将锅甩给法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也只有法院,才有资格判真与假。
“原告人刘钰......”
钱湖州则是看着对方递交上的诉书的下半部分,也就是有关刘钰的指控进行细细思索。
他眉头凝起,思索片刻后,最终开口道:
“原告人刘钰,有关6月13号,案发当晚,请你方对案发当晚的事进行详细描述。”
闻言。
原告席上,一直哭哭啼啼的刘钰,此时微微哽咽,吸了吸鼻子,不再哭泣。
旋即开口道:
“那天晚上...大概是八九点吧,我跟他吃完饭。”
“吃饭的时候是外出下的馆子,不过因为我吃的比较少,所以只点了单人套餐,除此外就是多添了点主食。”
“吃饭时,他因为张倩的事,所以喝了不少的酒,发闷气。”
“......”
众人听着,不时点点头。
是的。
说实话,整个法庭,甚至是门外的记者,都知道张倩是张承的养女。
那么,自然也知道在案发前不久,双方所爆发的矛盾了。
也就是张倩故意索要财产,结果被发现端倪,细致调查后,张承夫妻知晓对方在八年前就与亲生父母相认,一直拿两人做冤大头。
也正因如此,案件才能立案。
因为双方矛盾确实够大,且是客观存在,张承确实有足够的依据对对方进行侵害!
“后来回到家,他拿着手机打了张倩的电话。”
“这电话还是两年前我们给买的......”
刘钰缓缓开口。
回家后打了个电话?
审判长钱湖州眼睛一眯,询问道:“还记得准确时间吗?”
刘钰直言道:“晚上九点半左右吧。”
九点半?
和那通通话记录对上了!
“打电话过程你全程在身侧?”检察官姜旭没忍住,皱眉开口询问,他手中捏着笔的手有些用力,指肚发白,又问:“通话内容呢?”
刘钰视线微微涣散,眼眸低沉,明显是陷入思索之中。
良久后,才缓缓开口道:
“是...是的,我全程在一边。”
姜旭想了想,又道:“你有说什么话吗?”
张倩的客观陈述中,并未提到过刘钰的声音在电话中出现。
“没有。”刘钰摇摇头。
这对上了。
审判长钱湖州和检察官眉头皱起,脑海中思绪紊乱。
两个原告人...两个必然存在一对一错的人的陈述竟然对上了!
只不过......
“刘女士,请问,张先生拨打那通电话,究竟是为了什么?”
被告方。
辩护律师徐德此时开口询问,他坐回了椅子上,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急迫的表情。
说着。
他的语气好似意有所指。
“因为,我的委托人有关这通电话的内容...好像与原告人张女士所说有些许出入。”
张倩抬起头来,看着他脸色有点难看。
出入?
众人诧异,见徐德不准备开口,就将视线挪到刘钰身上。
刘钰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我记得...是骂人。”
得到答案。
审判长钱湖州没忍住,开口验证道:“只有骂人!?”
说完,他又提醒了一句。
“刘女士,审判台有义务提醒您一遍,也只会提醒一遍。”
“您在法庭上所说的任何话语,都具备司法效力,是需要承担相应责任的!”
“您确定...6月13号当天晚上,被告人张承向原告人张倩拨打的电话,内容只有骂人?没有其余的?”
刘钰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点头。
“是的,只有骂人。”
“骂的挺脏的。”
怪了怪了。
一个说骂人,一个说引诱。
案情到这开始,就陷入到了矛盾之中。
而这关键的节点,警方却找不到任何的证据证明,哪怕是找上通讯运营公司,人家也只能给一个拨打电话的记录,压根不存在语音内容的。
“放屁,就是引诱我了,他分明说是找我道歉,说很想我,舍不得这段父女情!”
此时。
张倩一咬牙,再次开口,将这份冲突激烈化。
刘钰则是有点恼怒,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泼脏水,哪怕是老实人,此时也该被逼急了。
“有没有引诱你自己心里知道!”
接着,她便没有理会张倩的指控,反倒是扭头看向审判台,哭泣道:
“审判长。”
“这畜生骂完张倩后,他就开始说我,13号当天晚上说要是有个亲生孩子,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说都怨我,这些事都是我造成的!”
“说完,他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
“他一身的酒味,让我很抗拒,我不想从,但他就开始强迫,我反抗也反抗不了.......”
“最后,事情就都发生了。”
一番话说完。
被告人席位。
此时被铐住双手的张承则是愣了愣,他下意识抬头,看着自己老婆,脸上流露出疑问。
说实话。
当天晚上,确实是有人这么说的,说要是亲生的就不会这样,但...说话这话的好像不是自己吧?
哦不对,对方好像也没说这话是自己说的。
至于强迫......
张承就不知道了,毕竟喝了酒,且事情发生了两个月,他属实是记不得。
当事人都如此。
就更别提公诉席和审判台了。
“正常,也符合逻辑,这.......”
公诉席上,检察官郑通忍不住,他扯了扯头发,流露出咂舌,表情古怪,片刻后道:
“养了18年的孩子背刺自己,先是卷款,又是想将房子带走。”
“被戳穿后便立马逃跑和亲生父母住在一起。”
“自己愤怒不已,又喝了酒,加上自己四十多年还没一个亲生孩子,所以......”
所以。
迁怒到自己患有不孕症...或者说是极小概率才能孕育孩子的配偶身上,强迫对方给自己生一个亲生孩子,确实符合逻辑。
可问题也来了。
“张倩的话也是合逻辑的。”
审判台。
审判长钱湖州那个眉头已经凝成了疙瘩,此时他跟几个法官小声讨论。
“张倩将钱卷走,耽搁对方近二十年备孕的时间。”
“被告人张承愤怒,于是拨打电话,想将其引诱过来进行强奸等报复行为,属实是合理。”
“这种情况下...别说强奸了。”
就是更进一步都不是不行!
这么说吧,国外一些影视剧里,做的更极端的甚至还会让对方给自己生一个亲生的孩子!
又或是直接将其杀了。
单是强奸,已经是符合逻辑的同时,伤害较小一类的报复行为了。
所以,案子就成了眼下这般。
“你方是否还能递交信息?”
“比如,原告人刘女士,你是否可以证明,在当天晚上十点半至十一点之际,你存在家中?”钱湖州试探性询问。
这话落下。
张倩的内心一紧,似是有一张无形的手猛地一攥,她下意识看向刘钰。
她之所以敢举报,原因在一点。
刘钰...有外出跳舞的习惯,也就是跳广场舞。
一般来说会在十点至十点半结束,如果和同伴稍微聊会天,就可能得11点回家。
可偏偏没想到,对方当晚竟然吃完饭就直接回家了,没去跳舞!
“我...我有跳舞的习惯,晚上除了跳舞不会出去了。”
“13号当晚我没出去,我的那些朋友可以作证。”
刘钰犹犹豫豫的开口回应。
可惜,这并不被认可。
“刘女士,这条信息,在原告人张倩于16号当天举报的时候,就已经质证过了。”
钱湖州摇摇头,并未采纳。
对方确实有朋友。
可问题也来了。
张倩并不是选择的当天晚上进行询问!
而是16号,期间有14、15、16当天,共3天的时间。
加上广场舞附近并无监控,也不像后世用手机询问后留痕,所以...口供的信息就呈现出混乱的画面。
也就是,对方的朋友有人说13号当晚来了,也有人说没来。
信息并不统一,记忆很是混乱!
“您还有其余的信息吗?”
审判长钱湖州再次询问。
“这......”
刘钰迟疑起来,思索半晌后,最终摇摇头,“我没了。”
没了......
“这怎么办?两边信息都不够完善证据链的啊。”
审判台上传来窃窃私语。
而法庭,也在刘钰回答完这话后,陷入到了平静之中。
没办法,没信息的庭审就是如此。
你连立案的指控依据都拿不出,案子还怎么审下去?
公诉席上,检察官姜旭皱眉小声询问。
“师傅,这案子怎么审?”
“还能怎么办?”
“无非就那两个结局。”
检察官郑通摇摇头回道:“一,休庭,等到有证了再开庭,但强奸案...还是已经跨了足足两个月,这还怎么搞证据?”
强奸案,超过24小时后就难以保留案件客观信息。
更别提案子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再休庭,取证的难度也只会拉高,希望愈发渺茫,而不是随着时间流逝,能查出其余信息。
“而第二点.......”
检察官郑通说到这,顿了顿,接着,缓缓开口道:
“就只有无罪了。”
“公诉缺乏证据,无法构成证据链,指控无效,被告人不构成犯罪,无罪释放!”
“大概率是这点了。”
姜旭迟疑,“这......”
而这一番话。
也被不远处,原告人席位的张倩一清二楚的听了进去。
“咔咔!”
她的拳头发出清脆的骨骼声,牙齿紧咬。
张倩用那阴沉的眸子望了刘钰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内心盘算着。
‘呵,这对狗男女!’
‘早知道,我就早两年这样干了...早两年我还没成年,那时候哪怕是诬告,你也没办法!’
‘对,未成年......’
‘找个未成年来诬告!’
张倩眸光中忽的泛出精光,明显是又动了什么歪脑筋。
她不敢举证,原因在于,自己举证一旦被拆穿,刑事犯罪肯定跑不了。
但未成年不同!
不说15/16这种。
单单是12岁以下,那些七岁八岁的,自己说什么对方就说什么,哪怕是诬告呢。
就直接捏造证据,即便被拆穿,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低成本诬告?不,是无成本,甚至还是捏造证据的诬告!
至于这案子?
“法官要开口了。”
公诉席上。
检察官郑通忽的开口,他看着审判台,顿了顿。
只见审判台上,审判长钱湖州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眉头皱起,周丽拿着法槌
“大概率该休庭,或者判无罪!”郑通道。
此时。
目前来就是这样,张倩不敢拿证据,刘钰也不敢拿证据。
前者不可能掏出来给自己找麻烦。
后者?
后者掏证据,麻烦的就会是张承!
首先,你要知道,强奸罪就是强奸罪,不会因为强奸的是谁而抹除罪名。
无论是强奸张倩,还是强奸刘钰,定下强奸罪后,张承都得去监狱服刑!
所以,如果刘钰起诉,是为了以毒攻毒,而不是报复张承......
那么,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情况。
否则......
‘强奸罪...可比伪证罪严重多了!’张倩内心如实想着。
审判台上。
“就本案,事实不清,指控存在虚假一事,是否还有人有异议要表述!?”
审判长钱湖州揉了揉眉心,他呼出一口浊气,看了看四方,开口询问。
话音落下。
众人微微摇头。
“好,既如此,那.....”
审判长钱湖州刚举起锤子,准备说些什么。
突然的。
一道声音,自被告席上响起。
“审判长,被告方有异议!”
只见,徐德此时站起身,看着审判台开口表达自身观点。
有异议?
是想举证?验证刘钰是错的?
钱湖州疑惑,“什么异议?”
所有人眉头一挑,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递交什么证据。
甚至张倩也紧张起来,思索自己有哪里留下尾巴的时候......
“审判长,就本案,有关原告人刘钰对我方委托人张承指控一事,我方委托人,也就是本案被告人张承......”
徐德站起身,他面色淡然,语气也没什么波澜,只是缓缓开口道:
“被告人张承,认罪!!!”
认...认罪?
嗯?
骤然间,整个审判庭所有人,面色为之一滞,愣在原地。
庭审外的记者,也是好似听错什么,脸色无比错愕。
至于张倩......
张倩瞳孔骤然间猛地一缩,表情失态,眼中惊慌失措之意很是明显,看着对方,身心俱震?
认罪?
想用自己认罪,侧面验证自己是诬告?
疯了吧,拼着自己被判强奸罪,也要给她扣一个诬告罪的帽子?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不止了!!!
审判长钱湖州错愕道:
“被告方,你说什么?”
“我说,我方委托人,即案件被告人张承,就本案中,原告人刘钰对其进行的指控,愿意.......”
徐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吐出最后两个字,颇有一种狠劲。
“认罪!!!”
轰然间,整个第三法庭,瞬间哗然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