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场外（4k）
俞兴被人在微博上召唤出来，留下笑声又消失不见。
但是，这种大空头的异动让许多人都立即生疑。
抛开利益相关的一叶障目或者视而不见，碳矽内部还真秉承着科学精神进行了小小的讨论，甚至想把青年汽车请来现场演示和拆解。
崔之愚及时阻止了这种蠢蠢欲动。
他批评同事们：“你们又不是做空的，没事不要想着断人财路，他自己会崩的，这特么的能让他玩下去，那我跟他姓啊，不就是八九十年代那套水变油又换了套说辞嘛。”
上世纪八十年代曾经兴起过一阵水变油的风潮，手法粗糙却哄骗了上上下下的许多人。
崔之愚觉得青年汽车这一套就是差不多的东西，至于为什么还说有地方上想一起合作项目，本质和以前也差不多，地方上的一些人看到高科技就盲目追捧，反正只要让领导亲眼看到并相信，其他人就不好质疑已经被认可的成果。
他这么一想，倒是更理解俞总做过山峰的意义，又能挣钱，又能戳破骗局，何乐而不为，可惜的就是现在被曝光身份，显得束手束脚。
要是放以前，过山峰恐怕……
崔之愚否认了这样的想法，过山峰以前好像也不关心非上市公司，反而是现在的俞总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从去年到今年都涉及到不少小公司了。
俞总不可能不束手束脚，但照这么看，束手束脚又不可能。
崔之愚抽空问了老板具体的情况。
俞兴只是笑道：“我不知道啊，我又没见，我就是觉得有意思。”
他反问道：“我觉得有意思不行吗？”
崔之愚实诚地说道：“俞总，我觉得有意思行，能让大空头觉得有意思的事情，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俞兴嘿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他的态度和立场其实挺简单，撞上这样的事情了就撞，反正，骗子们从来没什么高明的手段，只要敢于真实的剖析，情况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水氢汽车不至于让过山峰露面，稍微引过去一些关注度也就够撞出局面了吧。
俞兴想着进行一次小小的碰撞测试，但距离被纳入可卖空证券名单的碳矽集团也越来越显出要被撞击的征兆。
9月26日下午，平时很少来碳矽总裁办的刘琬英先去逛了逛七层，随即坐在了俞兴面前。她给出一个近期的观察：“碳矽的场外市场可能已经先动起来了，香江那边出现一些攻击的风声。”俞兴一边给小英泡茶，一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刘琬英把玩着办公桌上的钢笔，凝神说道：“花旗和几个投行都在发碳矽到期日在10月下旬到11月的认沽窝轮，碳矽能被正式做空是公开的事情，绿光资本和格劳克斯的看衰可能不仅仅是酝酿的程度，他们很可能已经布局了TRS，现在是认沽出现单边异动了。”
涡轮是香江的期权衍生工具，主要是欧式行权，也就是只能到期日行权，而美式则是存续期间都能行权。
原先认为绿光和格劳克斯是在试探，是在铺陈，但随着香江本地冒出来更多信息，对方极可能已经进行实质的资金布局。
俞兴问了句关键的地方：“TRS不受约束是吧？”
TRS是总收益互换是一种场外衍生工具。
刘琬英点了点头：“香江不能裸卖空，但那是港交所场内的交易，TRS是两个持牌机构之间的场外衍生品对赌，不进入场内市场，也没有证券的卖出和过户，也是合规的，而且，香江还不需要披露TRS合约的信息。”
她皱眉思考了一会，忽然说道：“换成我们自己来出手就好理解了，如果是过山峰来做空碳矽集团，TRS确实是提前布局的最好方法，我们直接和多家投行签订拆开出来的小额合约，单个投行只知道他自己的合约规模，这样也没法知道我们的做空头寸，碳矽集团和别的机构完全没法查询到我们TRS的交易信息，大概率就能藏住了。”
俞兴看着面前一下子神采飞扬的小英，笑道：“哎，刘总，刘琬英女士，你从碳矽集团的立场来思考还有点别扭，这一换成过山峰立即就思维顺畅了啊！”
“主要是碳矽集团要在下个月月初才正式能做空，这场外正好可以不用实际借券，又不进入现货市场，又能不推高融券利率，还可以完全匿名的锁定做空敞口。”刘琬英的语气已经十分肯定，“这是香江这边市场所决定的最佳方法了。”
俞兴微微点头，又问道：“这个方法是合规的，还挺好，衍生的不合规是怎么操作？”
衍生品工具提供了合规操作的工具。
只是，过山峰自己过去一年时间就被各种控诉，更不用说可能面临的其他空头，他们绝不会更高尚。刘琬英淡定地说道：“不合规就简单了，操纵市场呗，空头和投行合谋，用TRS对冲配合，在场内集中砸盘，操纵股价，TRS工具是合规的，但用它的人就不一定了。”
她想着目前已经出现的情况，沉吟一会后又说道：“绿光资本和格劳克斯可能有所沟通，包括其它的看衰碳矽的机构，没准也有渠道抱团，这些空头做报告，投行不接触报告，两边明面上还能隔离风险，一时半会的也弄不到他们操纵市场的信息，或者，可能永远也查不到，除非他们自己人出来跳反。”有些内幕永远不会被翻出来，但过山峰过去一段时间也接触到了“污点证人”，而这往往是面临外界的强大压力。
俞兴喝了一口茶，思虑道：“看来我们要在国庆就推新车的热度了，先把基本面的预期做好，还得防范舆情攻击。”
作为一家车企，如果面对空头的进攻，产品本身毫无疑问是重要的方向。
刘琬英过来也是想提醒这个，尽管之前已经说过，但TRS展露出的苗头证明空头的决心可能比想象中要强她怀疑场外可能已经有超过20亿美元的做空敞口被提前锁定。
港股TRS的初始保证金只要一两成，比场内融券卖空的保证金要求还低很多。
刘琬英这段时间已经代表碳矽集团和多家机构股东进行沟通，红隼本身也是股东之一，她又有俞兴相当程度上的意志，基本拿到稳妥的态度支持。
只是，碳矽集团上市前的最后一轮融资还从欧洲联合财团那里拿了钱，他们现在的态度就比较暧味。刘琬英聊了一会更为明显的隐含波动率走高，突然莫名地笑了一声：“过山峰总是被告操纵市场，现在也是要碰见别人来操纵市场了。”
就像刚才聊到的不合规操作，利益当先，又很难发现，恐怕就得被操纵一把。
俞兴认真地点头：“嗯啊，当别人说我们操纵市场的时候，那我们最好真能操纵市场。”
从花旗银行等投行发布的认沽涡轮来推测，到期日在10月下旬到11月，整个10月上旬乃至月初就是被攻击的重点时间。
碳矽发布新车、机构股东表态支持、汽车销量上涨等等因素都属于防守层面，而碳矽集团进入沪港通，如此可以引入内地资金，这算是一重进攻层面。
刘琬英站起身，说道：“注意风险隔离，咱们要合规。”
俞兴笑道：“当然，我们一切都是合规的，这回是本土作战，规则是能变动的。”
刘琬英离开了总裁办，打算这两天就飞往香江。
俞兴在办公室里琢磨了一会，刚想把电话打出去，忽然收到一通来自南阳的电话。
电话里表明身份，是地方宣传口的，语气很客气的提到目前的情况，希望俞总来南阳参观氢能汽车的项目。
俞兴哑然失笑，拒绝道：“不好意思，我最近实在太忙了，这个就不过去了。”
“俞总，氢能汽车是更加环保和清洁的能源方式，青年汽车是和湖工大有着多年的合……”电话里试图介绍氢能汽车的突破情况。
俞兴打断道：“技术方面就不听了，我对这一块确实没有兴趣，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这样吧。”电话里迟疑两秒后说道：“俞总，我们注意到大家对于你和庞总的互动是有些误会的，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你能支持支持青年汽车对新的技术的探索。”
俞兴觉得对面是真的相信青年汽车的水氢汽车，他一点也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什么误会？技术的突破与否会有专家评价的，我就不说什么了，再见。”
他结束了与地方上的通话。
稍晚时间，老领导朱泽辉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一点没寒暄，上来就直言不讳地问道：“俞总，你认为水氢汽车有问题对吧？”
朱泽辉补充一句：“你别笑了，我就要听你的真话，我旁边还有人想听你的意见呢。”
俞兴转了转念头，想着今天小英刚和自己聊的异动，倒也不差这么一点。
他答道：“主任，我就是觉得有意思，我看青年汽车宣称和高校有合作，那就直接问问高校方面就应该能知道，技术不是一下子就能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朱泽辉明显捂住电话和旁边的人聊了几句，随后声音重新清晰：“俞总，你这个大空头说的对。”俞兴这个大空头笑道：“当仁不让，我是造车的，所以，我其实是好奇，就是好奇啊。”
朱泽辉决定满足这种大家都存在的好奇。
大空头的异动让青年汽车登上昨天的微博热搜，而到了今天，百晓生与知乎上面出现了一些对水氢车技术的讨论与疑问，不过，庞青年这位创始人竟然积极的出现在各个问题下面进行十分低姿态的回应。这种回应明显让知乎和百晓生有所降温，大家对新技术的突破和探索本身就会比较包容，但是，公众的疑问能被庞青年暂时消解，资方的疑问却更加固执。
公众带着一定的调侃，资金可能不一定投给俞总，但一定愿意避雷俞总的看空。
青年汽车的发布会只请了5家机构，名气都不算大，然而，在大空头异动之后的24小时里，他们接到很多不乏知名同行的电话，好奇的就是具体的情况。
这种疑问很快蔓延到南阳、如皋以及江省、浙省的有关部门。
朱泽辉不会主动提起自己之前就有的疑问，但在疑问上门的时候也不会错过，干脆就再次直接和俞总沟通，顺着大空头的意思给了方向。
青年汽车口口声声是在2006年就和湖工大有技术合作，到底是什么样的直接问过去就行。这天晚上，已经降温的舆论忽然又出现一则新的素材，让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吃瓜群众重新围上来。湖工大发布声明，与青年汽车的技术合作仅限于授权制氢专利技术，未参与水氢发动机与整车研发，同时对青年汽车的夸大宣传并不知情。
青年汽车在发布会上是把湖工大作为重要的技术方，现在技术方直接给予否定并认为“夸大宣传”。本就难以包住火的纸立即撕开了一半，这又立即引起网上过山峰拥趸的兴趣，继而把这个事情传播到更多的平，包括抖音、知乎都有人更认真的剖析这种造假，认为青年汽车的宣传违背基本科学原理，它的实质很可能就是铝粉制氢的骗局。
庞青年自己都刷到了抖音。
他看到“铝粉制氢”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抖了抖，铝粉制氢再发电就是水氢汽车的奥秘。只是，这种过程的能量转换效率远低于直接用电，真正让车跑1000公里得消耗500公斤铝粉，成本更是会超过5万元。
庞青年从昨天到今天就积极的降温，已经不只说是加水，表示加入了特殊催化剂，但不愿意透露催化剂的成分和成本，今天本欣喜于舆情的消除，没想到……
怎么零星的火星转瞬间又烧起来了？
他挠着头，脸色惨白，心里满是各种乱窜的念头。
秘书匆忙的走进来：“庞总，如皋和南阳都说项目合作需要重新研究，现在怎么办啊？”
庞青年试图瞪眼都瞪不出力气，怔然了一会后说道：“怎么办，怎么办，风光大办大办啊！”他这时候忽然想到了俞总昨天在微博上的笑，喃喃道：“我想，我想要一份过山峰的报告，让俞总给我出份报告……”
庞青年对于水氢车的破灭隐隐能够接受，但忽然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是被俞总笑死，而不是被过山峰调研报告明正典刑。
他想要一份风光的报告……也算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