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礼物
俞兴与蔡崇信的对话注定无法取得共识。
甚至，蔡崇信反而从这通电话里感受到更深的危险。
他早已不把俞兴视为当年深夜登门的年轻人，而是一位拥有超强破坏力的世界级大空头。
关于双方对蚂蚁定位的分歧，这让蔡崇信觉得大空头很有在公司上市时进行狙击的可能性，也就紧接着把通话内容告知掌门人马坛。
马坛人在国内，听完之后便陷入一阵沉默。
蔡崇信心里涌现很多念头，蚂蚁一定会上市，这里面纠缠着利益，马总也同样被裹挟，当然，他不是完全被动。
“还有吗？”
良久之后，马坛问了一句。
“还有吗？没有了。”蔡崇信下意识重复又回答，“我们就聊这么多，我总觉得这位大空头对蚂蚁不怀好意，香江那边是能做空的。”
马坛立即否定这个看法：“不会的。”
蔡崇信询问马总如此断定的理由：“为什么？”
马坛说了句：“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蔡崇信品味这句话，思忖片刻后说道：“这次的舆论没必要再搅起来了。”
这次的舆论之争看似是由IDG从P2P行业撤退引起，但实际上是马耘出席活动时的点名评价招来俞兴的反击，然后就瞬间把战场扩大。
马坛笑了笑，说道：“金融市场需要创新，这是驱动力，也是保护，IDG这次受到俞兴的驱使还是有点不智的，这已经是整个P2P行业的事情了，行业或许需要监管，但这样增长出来的规模肯定还是要存在的。”他顿了顿，又说道：“至于过山峰，俞兴从暗到明，也没什么，就这样吧。”
蔡崇信感觉到马总的深深自信，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忧虑，但仍然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几乎同一时间，俞兴也和刘琬英聊起蔡崇信打来电话的事情。
刘琬英倒是没有太奇怪，阿里系如日中天，单论商业影响力，马纭现在几乎就是国内第一，他自然不会放低姿态，而蔡崇信相对儒雅，愿意出面降温，也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其实我们和蚂蚁没有什么重叠的竞争，电子支付的主战场也不是P2P这一块。”刘琬英想着蔡崇信的亲自出马，言辞之间便带着些委婉。
俞兴明白意思，笑道：“我又没有直愣愣的对着蚂蚁去。”
刘琬英斜了一眼：“你都要从定位上刨人家根了，还不够直吗？”
“总不能连这种看法都不能聊一句吧，不管在哪里，我都能那么说。”俞兴不以为然，“就算是Visa，它的自我定位也就是支付技术公司，非要说金融科技公司，我也就想到一个拉美的Nubank，但人家也就几百亿美元的市值，这蚂蚁都要奔着什么去了？”
“又要吃金融的肉，又不想接受强力的监管，还不愿承担更多的风险，那不就是只能披着创新的皮了？”
刘琬英忽然想到年后还有一场鹏城的IT峰会，脸色微变道：“你不会想在鹏城这么当面炮轰吧，那边人不少的。”
俞兴耸耸肩：“不会那么直白的，再说了，我们就事论事，从P2P而起，也就只涉及P2P，至于由此衍生的金融市场观察，那是整个市场的事情。”
他再次说道：“P2P这个行业就不会长久。”
刘琬英是真正过目这个行业部分情况的，也同样相信这一点。
她左思右想，许久之后正色道：“先过年！”
吵也好，争也罢，都得先过年。
临港距离海盐很近，俞兴今年在老家过年，也仍然在公司坚守到最后一天，同时还拒绝了三家P2P公司老板的联袂拜访。
之前章阳煦提到的信而富、趣店、和信贷，他们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抵制的联合声明里，基本都想着今年能成功上市，压根不想瞠浑水。
奈何，这水是越来越浑，他们不仅试图游说章阳煦，还找了IDG、浙产投的关系，只想请俞总高擡贵手。俞兴擡不了这手，也就不愿见这个面了。
至于这场风波到底会不会引发对他们的挤兑，这一点的应对倒也是金融科技公司和金融机构的区别，后者不管能不能做到，都有严格的资本充足率要求。
前者连要求都不够完善，那自然一放会加速滑坡。
1月27日，俞兴与刘琬英等人乘车返回海盐，就在这途中还欣赏了依旧没停下来的朋友圈互怼，有像美团王兴那样围观说话的，有像IDG熊潇鸽那样开了口就走不脱的，还有企鹅系那样全程看热闹只默默点赞的。海盐今年这边有很多人，除了俞兴和刘琬英两大家，包括钟志凌、吕海颖、章阳煦等人也都邀请了他们全家过来，而在春节之后还有公司里就近的高管约着拜年。
这天除夕，大家热热闹闹的都有自己的乐趣，而在牌桌、春晚、聊天之外，碳矽集团在官网、微博、抖音等平都发送了一条短视频作为拜年消息。
一碳矽集团的九州Super 9于德国当地时间上午10点，在纽博格林北环赛道由职业车手皮特驾驶跑车，以6分41秒的成绩创下了电动车最快圈速记录，同时超越了保时捷918 Spyder等燃油顶级超跑的圈速。Super 9是一款碳矽非量产的电动跑车，旨在验证公司在电动化、轻量化、底盘调校等领域的研发实力，为后续量产车型积累经验。
楚智光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站表哥旁边看他搓麻将，仔细看了几遍，忍不住问道：“哥，这个Super 9的圈速是什么概念？公司今年要上市吗？不是要上MPV吗？”
俞兴认真摸牌，没有回答。
坐在对面的钟志凌倒是给了答案：“非量产嘛，那就是不上市，就是炫技之作呗，免得老是被说只有一款增程，哎，不对，这非量产不上市，感觉还是会被人说，其实，可以搞少量的上市，也不图赚钱。”俞兴遗憾的没摸到想要的牌，随口答道：“没必要，蔚来之前送我的EP9就是这个路数，说是量产，但也就那么几，这能顺利刷新圈速也就够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就是过年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除了Super9本身的验证研发目的，选择这个时间就是为了大家热闹。
同样凑热闹的还有过山峰。
在前年曝光之后，过山峰在去年春节时就发布过一份公开报告，提到对2016年的看法，着重是欧洲金融板块延续疲弱、部分新兴市场表现不佳以及警惕英国脱欧的地缘政治冲击三大观点。
彼时，这个报告还被认为是为了转移大家对曝光的注意力，但在年中真的碰见英国脱欧之后，彭博社等国际媒体也同样把它翻出来审阅，那才被称之为真正的新年献礼。
又是一年新春，过山峰再次带来它对2017年的看法。
这一次，过山峰提到了四点观察与判断。
一是国内金融监管的加强，二是美联储加息将会带来的全球利率上行周期，三是看好全球经济的同步增长，认为发达经济体与新兴市场将会共同发力，工业金属与能源板块都会因此受益。
以及，它在最后提到了加密货币的投机风险。
相较于去年，过山峰新年报告多出一点内容，但篇幅反而缩减，部分地方显得语焉不详。
然而，这份报告立即传遍了金融圈与相关机构，也很快被转载到香江、华尔街以及欧洲媒体的版面之上，掀起分析的热潮。
不同人对过山峰的报告有不同的解读。
正值P2P舆论之争的当下，红岭创投的周石平看到这份报告，看到上面提及金融监管加强，心中第一时间涌生怒气，只觉那位碳矽俞总在这种时候仍旧追着不放。
但是，他第二时间就变成深深的惶恐。
不是碳矽俞总了，这是俞总真的切成他的过山峰大号了。
这都不仅仅是俞总一个人发声，而是以享誉全球/臭名昭着的过山峰名义向全球发出的报告。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他们的判断极其坚定，先有IDG的撤退跑路，再有过山峰的公开发言，中间连俞总本人都有与马总的隔空小怼。
周石平满脑子的过山峰报告，止不住的诚惶诚恐。
半响，他的眼神重新落在报告之上，忽然瞧见后面提到加密货币的投机风险。
周石平沉思一会，对旁边的老婆说道：“看看国际上现在有什么加密的玩意能买，都买一些。”“为什么要买？那上面不是警示投机风险吗？”
周石平瞪了一眼老婆：“你不会赚点就跑吗？投机风险，投机风险，有风险就有特么的利润，这种报告就看怎么去看了！”
周石平老婆愣了愣，问道：“他不是要坏事的吗？你这么相信他啊？这要是错了怎么办？”周石平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疲惫的说道：“我特么的不信自己都要信他，他说了投机风险，那就赚些钱就跑，总归多一条路。”
周石平老婆费解的看着明显很矛盾的丈夫。
“越是信他……”周石平使劲的揉着脸，叹气道，“我就越特么的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