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离意（4k）
时至周末，港股休市，征道的飙血终于暂时停止。
公司的市值在两个交易日过后蒸发了20.84亿港元，濒临腰斩，之前费了很多资源敲定的两大合作项目全部面临审查，另外两大与宁波地方、江淮集团洽谈的合作也被告知中止。
媒体依旧在深挖公司在新能源领域的运作，过去吹嘘的技术路线在香江还有电视请来专家进行进一步的证伪。
征道集团希望借助于参加申城车展，进一步打造品牌形象，加强多方合作，但车展都还没结束，它多年来的动作就迎来最凶猛的反噬。
作为石墨烯公司的总裁，杨嘉杰已经低调的飞到了香江，他在车展之后就频频接到媒体采访的电话，这些曾经最想拿到的曝光在现在让他吃不好睡不好，整天除了琢磨新的未来，也还在幻想着是否存在拯救公司的方法。
征道集团的总裁徐建国的意思很明白，没办法了。
执行董事陈晓的态度也很明确，趁着股价还没跌到底，能挽回点损失就挽回点吧。
然而，就在周日下午，来自京威公司的一纸公告再次把征道次日的股价拖向深渊，它明确了对合资公司股权的全盘兜售，直接止损退出，不再参与电池与整车基地的合作，意味着与征道集团的合作彻底破裂。汹涌澎湃的质疑，产业伙伴的撤退，地方严厉的审查……
杨嘉杰简直要疯了，他自然最知道自家这一次本能撬动的资金与收益，除了公司市值的水涨船高，单是地方对于整车基地的建设就有34亿的建设奖励资金，同时配套的工业用地、银行授信也是极有用的资源，而与京威合作的方式是采用技术、专利入股，不足60亿的才用现金补足，那些撬动的产能、供应链等新能源故事载体也全都没了……
这些损失远比市值上的跌幅更高。
深夜时分，杨嘉杰在把酒店房间砸了一通之后接到父亲出事以来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他一直有些畏惧父亲迟迟没来的这通电话，但现在接通之后反而升起期望，觉得父亲这些天肯定是在筹措资源，思考处理问题的办法。
“回来吧，别停在香江了。”
杨嘉杰没想到电话通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喊自己回去。
他沉默一会后不甘心的问道：“爸，公司现在变成这个局面，该怎么办？”
电话另一端是更久的沉默，随即才说道：“没办法了，就这样了。”
杨嘉杰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他一直觉得父亲有着能够解决各种局面的各种办法，现在上市公司还在，离岸公司还在……
他追问了一句：“真没办法了吗？我们集团不能反扑吗？”
“拿什么反扑，这次是我的错。”电话里的声音显出疲态，“我不该让你去的，你太年轻了。”杨嘉杰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也年轻啊！”
电话的声音自然知道儿子说谁，此刻只淡淡的说道：“他有金刚钻，你没有瓷器活，不要想着折腾了，你再怎么折腾都只会是他眼里的笑话，说不定还会被这位大空头追踪清算，你不要因为他年轻就觉得他心慈手软。”
杨嘉杰这时莫名感到一丝寒意，听出了父亲深深的忌惮。
电话里生怕儿子不知进退，现在也不得不坦诚更大的麻烦：“阿拉巴马州的EB-5后面问题很棘手，现在已经有人在串联搞集体诉讼，一旦出事，整个项目都没法运作下去。”
杨嘉杰知道阿拉巴马州的移民项目是自家资金最隐蔽的募资渠道，一直以来都能提供稳定的低成本资金，没想到这次连那里也可能出问题。
他到了这一刻才似乎想起来，那些募资的钱是需要返还本金和利息的，而征道集团忽然崩盘，后续资金链自然很可能断裂，不，不是很可能，是必然。
杨家当年很风光，一度还上富豪榜，但大部分都是纸面富贵，没法变现，能拿走的资金不多，而征道集团的前身便是筹备了很久的上市平。
杨嘉杰感觉手足无措了。
“你现在立即买最早的航班回来。”电话里的声音说道，“你不要想着什么反击，不要想着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就是回来先活下去。”
征道集团的新能源叙事是一环接一环，现在最重要的一环忽然崩溃，带来的是前幕后的生死攸关的连锁反应。
杨嘉杰听着父亲的语气里已经带着怒意，最终只能低声道：“好，爸，我这就买。”
电话在挂断之前最后说了句：“他不一样，不要想太多，你还年轻。”
杨嘉杰放下手机，实在不能不想太多。
他觉得整个家族的资金面临险境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当时忍住对碳矽和俞兴的情绪，不想着借助对方的流量寻求更大的曝光，征道现在都还好好的。
技术路线确实存在问题，但只要把资源撬动起来，自然有渠道全身而退。
杨嘉杰买了机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精神内耗很久之后还是看起新的方向，希望在波诡云谲的加密市场找到不错的切入点。
他红着眼睛，逐一检阅市面上比较有名的平和代币，思考着未来能够运作的方式。
很久之后，杨嘉杰把熟悉的美国市场画圈圈起来，又认真的把韩国也画了一个圈，打算飞回去后就着重研究这两个方向。
次日，股市开盘，征道集团股价再度血崩。
继前面市值腰斩之后，征道周一狂跌53%，股价相较于上周高点已然跌掉8成，创造了新能源资本故事里的一个血案。
前后时间不到一周，之前红火的征道集团直接崩盘。
这让业内业外的人都猝不及防。
长城的王凤瑛之前也听说过征道集团，大致知道它背后的实控人，但真没想到就是车展里简单的碰面就让如此大的盘子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资本市场固然血腥，新能源如今不够稳定的状况也同样彰显无遗。
王凤瑛在被魏总否决建议，并要求给予WEY牌管理层处理权之后还想着在车展能和俞总有所交流，可惜，一直没再等到对方的露面。
她这两天没事就去碳矽的展转悠，期间还碰见媒体的采访，问到了对碳矽集团这次MPV车型的看法。“碳矽的MPV让我很惊讶，它一定会是一款充满竞争力的车型。”
“我虽然没有试驾，但静态体验就十分不错，也很有商务范，不过，我其实很感兴趣碳矽方面提到的电池结构创新，也就很期待他们后续在技术方面更多的信息披露了。”
“碳矽集团在新能源领域有很多有力的开拓，据说国外品牌在羊城的基地也引进了一体化压铸设备，后地板一体化所带来的强度从一开始就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王凤瑛对于碳矽以及新车型给了很高的评价。
魏子涵本来对于王总没事就去碳矽展转悠便有点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可是瞧见她的采访见报便找个机会表达了情绪：“王总，你怎么总长他人志气啊，我也需要你的鼓舞。”
王凤瑛笑道：“你们年轻人不需要鼓舞，需要的是脚踏实地，尤其你啊，你和别人还不一样，更需要脚踏实地，扎扎实实的把工作做好，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这里面的经验都是宝贵的。”
魏子涵眼见王总说着说着又想往碳矽那边走，忍不住说道：“王总，不是只有碳矽才脚踏实地啊，人家俞总又不来，你要是那么佩服俞总，你直接去临港呗。”
王凤瑛深深的看了眼魏子涵：“国内这个行业里现在只有一半人佩服俞总，但未来会有更多的人佩服，魏子涵，你如果意识不到俞总被佩服的点，你是做不好你未来在长城公司里的工作的。”
魏子涵的刺在面对王总明确的回应时又收了回去。
王凤瑛这次却没有去逛碳矽的展，而是心不在焉的把整个车展几乎又重新逛了一遍。
她越是逛，越是能感觉到新能源所带来的旺盛生命力，忍不住就会在心里冒出来对长城如今继续倾向燃油车战略的疑问。
长城有自家的情况，不说转头全力去做新能源，现在趁着国家政策支持，做个五五分也似乎是应该的，但目前的战略顶多是八二分，那二分有没有做对还是个问题。
王凤瑛越想越惆怅，一个主要因素还是魏总在战略层面的固执。
她觉得魏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等到申城车展的最后一天，王凤瑛真的没忍住去了一趟临港，本想拜会俞总，但对方去了宁波的新能源基地视察，也就见了在总部主持工作的崔之愚。
崔之愚知道车展的舆论，感谢了王总对碳矽MPV的好评。
他还专门带着王总进行了动态体验。
“这个底盘好像更稳了。”王凤瑛仔细感受驾驶体验，又问到一个先前就关注的问题，“你们做电池集成的结构，提高了多少续航？”
“这方面还在优化，差不多两三成吧。”崔之愚笑道，“不管纯电还是增程又或者混动，纯电续航是很重要的使用体验啊，我们和你们的P8可不一样。”
王凤瑛脸一黑：“现在是崔总了，就这么揭短是吧。”
崔之愚嘿嘿一笑：“也不算短啊，既然知道了，肯定是会改掉的。”
他扫着王总的脸色，佯装惊讶：“总不至于还不改吧。”
王凤：……”
半晌之后，她叹了口气：“内部还在聊。”
崔之愚瞧着王总遮不住的情绪，冒出来一句：“王总，何必在里面受气呢，不如出来呗。”王凤瑛眉头一皱，过了几秒后才说道：“我在长城干得好好的，怎么，俞总挖了一个你还不够，还想挖人？”
“俞总没说。”崔之愚认真的说道，“但是，王总，我很欣赏你。”
王凤：……”
她很长时间都是崔之愚的上级，过去自然听不到对方讲这种话，压根轮不到他来欣赏不欣赏。然而，碳矽集团这几年又是上市，又是站稳中高端车型，又是继续在新能源领域开拓，崔之愚也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王凤瑛察觉到自己的心态，自嘲一笑：“那我谢谢崔总的欣赏，争取把长城的工作做好，让你再多些欣崔之愚耸耸肩：“是啊，你把长城的工作做好，我肯定更欣赏，俞总也肯定欣赏，可惜啊，就是得不到魏总的欣赏，真是奇了怪哉。”
王凤瑛失笑道：“你是跟在俞总旁边学会他的尖锐了是吗？”
“俞总教会我一个道理，那就是用事实说话。”崔之愚还真的很尖锐，“要是王总觉得我说话尖锐，无非是那些事实扎心罢了，堂堂如征道集团，事实摆到面前，立即崩盘败北，王总要是在汽车工业上还有抱负，那就不应该施展在燃油车，国外不敢说，国内的未来必然是新能源。”
他继续劝道：“我也不是说让你一定来碳矽，我其实心里还有点纠结，这王总要是来了碳矽，把我位置抢了怎么办，但是吧，王总，你如果愿意，可以来碳矽，也可以去其他新能源公司，你跳出来才会发现天地更加广阔。”
崔之愚就从P8的情况便能窥见王总在长城内部的情况，要股权没股权，之前手里的权力又被侵蚀，中高端搞出个新的WEY牌，过去的经验很可能被视为老一套。
王凤瑛听着崔之愚发自肺腑的声音，沉吟着没有反驳，不是不能反驳，而是……不太想反驳。她现在对新能源的感知已经和公司以及魏总都出现了偏差，从P8的讨论来看，自己又很难有力量扭转方向。
片刻之后，王凤瑛说道：“我要看看P8的成败。”
崔之愚笑了笑：“王总，那你就是需要提早物色适合你的公司了。”
言下之意，P8必定失败。
王凤瑛无奈道：“近朱者赤，近蛇者确实毒蛇，不愧是蛇厂。”
崔之愚悠悠的说道：“都是业界擡爱，哎，这种名声都蹭俞总的，他才是大毒蛇，偏偏还有人往他面前蹦。”
王凤瑛知道对方是指征道集团，而想着那家现在中道崩殂的惨状，不禁深以为然，俞总声名之盛，过山峰毒性之强，简直让人骇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