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一曲肝肠断（4k）
凤凰卫视吴小莉对俞兴的采访有很多内容，因为后者在临港的事业版图，难免会涉及新能源、移动互联网这类产业观点。
俞兴一气化三清，又有凤凰卫视这种口碑在外的媒体，自然有不少人愿意完整的浏览整场对话。然而，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在短视频越发成熟的时代，绝大多数人瞧见的还是某段切片，甚至是切片的切片，看似随意，但配乐BGM都有特殊的搭配。
熊潇鸽刷到视频的时候没有多想，只觉内容格外撩动心弦。
等到再往下刷到类似的，不仅没腻，反而愈发感慨了。
他看到一条点赞超过百万的短视频，前后也就二十来秒钟，画面主体是吴小莉与俞兴相对而坐，上面则随着音乐《春庭雪》的播放逐一呈现过山峰以及俞兴这些年的做空记录。
芬众传媒的屏幕造假，嘉汉林业的虚构资产，阿里悄然转移支付宝控制权，华夏森林控股捏造9成营收，网秦公司修改市场规模，华夏高速频道虚增业务，凡利亚制药利用药房渠道自产自销，三菱汽车的发动机油耗虚标，大众集团柴油车排放造假，东芝公司粉饰财报，神户制钢篡改材料性能，高田公司制造死亡气囊，辉山乳业掩盖进口苜蓿草，施泰因霍夫在香江现场被解剖……
整个视频画面铺满了文字，但最终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句俞兴面对诘问的淡淡感慨。
一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截至目前为止，过山峰以及俞兴的点名还没有出错。
熊潇鸽特意翻看完整采访的那一段，看到吴小莉提到“违背行业常识”，忍不住便紧紧皱眉，君子论迹不论心，就凭这些正确的调研报告，难道被诘问的不应该是那些公司吗？
他当然知道吴小莉这些年来的采访，但此刻也冒出些许不忿，倒是没见她去采访那些造假的公司。熊潇鸽知道大家的性情向来是喜欢调和折中的，只是，这会瞧见俞总难得展露的心绪，恍然间既觉他被折辱，转念时又大大与之共情。
他终于忍不住把电话打了过去，但对面没人接听。
熊潇鸽觉得这个时候作为知音，作为理解俞总的人，还是应该表态支持的，随即又打给俞总的秘书章阳煦，打算近期就再飞一趟临港。
章阳煦的电话是打通了。
熊潇鸽直接问道：“俞总这周末有空吗？”
章阳煦迅速的答道：“熊总，俞总周六要带领导一起参观宁波整车厂，那边已经全面验收了，周日傍晚4点到6点没有行程安排，晚上还不确定。”
熊潇鸽想着这个时间，沉吟着思考要不要换到下个周末，他倒是知道宁波三厂全面验收的消息，那里现在是规划生产新车型MPV的。
他这边还在思考，电话另一端却抢先问了一句。
章阳煦熟络的问道：“熊总，你订几辆？”
熊潇鸽猛然回神，听到对方的问题顿时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愣了愣，念头转动，问道：“订什么？”
章阳煦这才觉得自己问快了，但还是说道：“熊总，你要预定V9吗？”
熊潇鸽沉默了，嗯？？？
这种问题由对方问出来就显得过于主动，而更为主动的是他刚才近乎是习惯的先问自己订几辆，这对吗？
熊潇鸽这一刻的理智占领了高地，问出一句：“怎么？这几天预订V9的人很多吗？你们不是还没开始在4S店推送吗？”
章阳煦知道自己失言了，但熊总也是老熟人，于是便如实答道：“最近的联系电话是挺多的，都对v9比较感兴趣。”
熊潇鸽几乎瞬间明白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他由此及彼，想到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缘由，再问道：“挺多的？是都想当俞总的知音还是怎么着？”“这个……”章阳煦不好直白回答，委婉的说道，“大概都是想支持我们这第二款车型，V9也确实比较适合商用接待。”
熊潇鸽没想到居然连自己的“共情”都能撞车。
他带着几分好笑，又有些自嘲的说道：“是吗？V9，预订……”
熊潇鸽转念一想，电话打也打了，干脆就大方一把：“订几辆能在这群人里排第一？”
章阳煦有些意外，熊总就是熊总哈。
他直接翻开手里的本子，给出准确答案：“熊总，现在只要预订51辆就能排在第一。”
熊潇鸽：……”
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多，IDG作为一家投资机构，人数很少，总不能人手几辆的订车吧。
熊潇鸽没好气的说道：“谁特么的这么冤大头，这是特么的现在就订50辆车？这特么得一两千万了啊！”
“咳，那个……”章阳煦说道，“搜狐的张总确实比较喜欢V9。”
熊潇鸽没想到是搜狐的张朝阳，但又觉得对方的性格能做出来这种事。
章阳煦见电话另一端又安静了，忍不住催单道：“熊总，你还订吗？”
熊潇鸽吐了口气：“订，给我预订3辆，3辆过山峰签名纪念版。”
章阳煦没想到熊总前面还问第一，这会却又只订3辆，闻言便“哦”了一声。
“嫌我订的少是怎么着？”熊潇鸽吐槽，又忍不住问道，“除了张总，到底都还什么人来订车？”“不是，熊总，我没那个意思。”章阳煦连忙否认，随即答道，“有的是打到我这里的，有的是打到公司的，互联网的公司，申城的公司，华东的公司，大大小小都有，哦对，申城的采购昨天也问了问，不少是汽车供应商，但都是他们主动的。”
熊潇鸽只觉一阵牙酸。
玛德，高山流水觅知音，这还觅什么啊？
满坑满谷，都是知音啊！
熊潇鸽结束通话，也没提自己周日再飞去临港的事，只囫囵的订了3辆签名版V9表示支持。他放下手机，再琢磨这事，仿佛自己碰见了仙人跳。
熊潇鸽自顾自琢磨一会，又翻看之前点赞的视频，还是有点不明白缘由所在，上面所写都是真实的，上面采访也没有断章取义，怎么心里就忽然冲动了呢？
他摇摇头，生出感慨，或许自己也是个感性的人吧。
碳矽数据公司在抖音的宣传上打了一波组合拳，负责本次动作的便是当年从芬众跳槽到百晓生又跟来临港的老人常海杰。
他对于这次行动效果有所预料，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好。
之于前者，作为浸淫推广的老江湖，常海杰早就发现一个事，明明是相同标签的用户画像，他们在面对同一件事的时候居然会因为背景音乐的不同而出现立场的差异，这次在接到指示之后就选择了广受好评的《春庭雪》，是知名电视剧《雍正王朝》的配乐，搭配起来果然效果很好。
之于后者，这次效果或许就是因为俞总多年来的积累确实惊人，不管过山峰的战绩还是他本人的事业发展，都有着沉默的大多数在支持。
商业竞争，成王败寇，俞总现在还成着，不管有意无意，他这次挑到一个能制造压力的媒体人，在遭遇咄咄逼人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尖锐反击，反而更偏向寂寥的回应。
从俞总的事业和过山峰的战绩，到吴小莉代表传统媒体的权威解构，再到岳飞《小重山》的词作背景，以及抖音铺天盖地的流量、空头之王向来高的热度、从前尖锐和现在寂寥的反差……
常海杰觉得这次动作几乎能作为内部研究的案例了。
他这边瞧着平内部节节攀升的数据，也在关心着如此宣传是否有在碳矽集团上出现更实际的转化。等到听见一家基金居然也打电话订了V9，常海杰立即觉得稳了。
“云峰基金？啧，不是，怎么连云锋基金都会来订车啊？我靠，这次效果确实出乎意料了。”常海杰知道云锋基金，它背后的两位发起人是马坛和虞锋，虽然未必就真正是马坛的指示，但可能连那边的中高层都觉得这次要支持一波碳矽，也能看出来感染力了。
不过，与他想象的相反，来自云锋基金的订车还真就是马坛亲口说的事。
马坛是从东京回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舆论上的水花，坐在前往公司的车里刷到从抖音搬运到乐音的短视频，同样看到被展示出来的过山峰战绩与俞兴的感慨。
他第一遍看的时候还在屏幕上点了暂停，认真浏览上面出现的公司，瞧见里面还有阿里便不满的“哼”了一声。
当年始终不知道公司转移支付宝控制权的消息是怎么流露出去的，过山峰那次史上最简短的做空报告给阿里带来很多的风波，连自己在业界的声誉也遭受很大质疑。
马坛再看第二遍却忍不住“嗬嗬”的笑了出来。
时至今日，自己当年遭受的质疑却远远比不上俞兴曝光身份后的舆论环境了。
何苦由来？这又是何苦由来呢？
马耘忍不住又看第三遍，这次仔细瞧了瞧俞兴在视频里的神态，随即自语道：“这时候倒是不跋扈了。”
旁边在车里坐着的就是云锋基金的负责人虞锋，他看到马总在刷近期的热门，笑着说了句：“俞总是不管想怎么静，这辈子都静不下来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过山峰的风是如何都停不下来了。
这话里带了点幸灾乐祸，虞锋出自芬众传媒，早就看过很多遍类似的视频，每次都能瞧见过山峰出道的第一个做空记录。
马坛这会心里却想到了自己，站到现在的位置，某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偏偏又没法和别人说，何尝不是一种知音少。
他微微摇头，甩掉念头，再看视频便哈哈大笑：“俞总他啊，这倒也是学会营销了。”
虞锋感觉马总是在讥讽，也跟着点头道：“是啊，他这搞得还挺火，但不管怎么搞，他都是那个大空头。”
马坛笑着点头，然后说道：“让基金买几辆这个v9，看看又有什么新花样。”
虞锋刚要附和，忽然愣住，嗯？
马坛没有解释的意思，关掉手机，视线看向车窗，耳边却仿佛还有刚才的回声。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个月有对加密市场的政策，似乎又是某种趋势信号，就是不知道蚂蚁的未来到底能如何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微软跳槽到百度担任总裁的陆奇，他拿着手机冲进李艳红的办公室，表达了积蓄很久的不满。
“李总，移动端的广告到底能不能停！”陆奇的手在空中挥舞，紧紧盯着错愕的李艳红。
百度在之前的医疗广告风波里宣布整改，PC端确实进行了很大一波清理，但随着营收的下降，类似广告又在移动端卷土重来。
陆奇当初加入百度就直接宣布了对医疗广告的切割，然而，移动端的死灰复燃明面上是副总裁向海龙主导，实际上是有着掌门人的默许。
他反映了几次，这次终于忍不住了。
李艳红看着激动的陆奇，慢慢说道：“这个事情是需……”
“不需要，完全不需要。”陆奇像是知道李总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又挥着手机说道，“碳矽数据的保健品广告被罚了，他俞总都说知错就改，他碳矽数据都能明确不做医疗广告，我们就不能知错就改吗？为什么改不了？为什么？”
李艳红的眉头紧紧皱起，很不喜欢这个时候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知道陆奇和向海龙的龈龋，除了营收的直观影响，本质上还有押注Ai却迟迟不见效果的摇摆，带着微软光环的陆奇确实提振了公司股价，但倾注资源的Ai业务并没有展现特别良好的前景。
李艳红沉默几秒，问道：“陆总，你是什么意思？你也说了，碳矽数据也做保……”
陆奇打断道：“我就想知道，到底能不能改？说的话到底能不能算？”
“能改，能算。”李艳红给了一个明确答案，话锋却又一转，“但是，这是一……”
陆奇再次打断：“李总，不用但是，既然但是，那就不用了。”
他不想又一次听到推诿，对于百度掌门人也彻底失望：“我会做好工作的交接，总裁另选他人吧，李总，我们不是一路人。”
李艳红愕然，起身挽留道：“陆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关于移动端……”
陆奇坚持道：“这就是我的意思，百度不适合我，这里没有我的知音。”
李艳红听到“知音”这两个字，只觉此时此刻有种既视感。
他带着不自觉的几分冷笑：“那谁是你的知音，碳矽？俞兴？吴恩达？”
陆奇看了眼百度掌门人：“反正不是百度，也不是你，李总，告辞。”
他转身离开，前路未知，但百度这里绝对弦断无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