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610 坦白从宽
“碳硅集团最新推出代号v9的mpv车型，引发广泛的市场关注，首日订单突破8万，创下国内车市记录。”
“值得一提的是，碳硅董事长俞兴在昨晚开启直播，同样创下抖音直播记录，在线人数最高达到526万，累计观看接近6000万。”
“碳硅v9的首日成绩离不开俞兴直播的推广，或开启市场营销新时代，也再次证明新能源汽车具备与合资产品竞争的实力。”
“值得一提的是，俞兴在昨日直播时透露知名做空机构过山峰的未来计划，直言不会放弃做空。”
“作为全球知名的做空机构实控人，俞兴这一表态或许证明过山峰已掌握新的上市公司造假证据……”
出租车的广播中断，滋滋几声之后切换到音乐频道。
司机随口吐槽刚才听到的东西：“什么记录，什么新能源，有那么神乎吗？我怎么也没在路上见到几辆。”
他每天都在路上跑，压根不觉得路上有碳硅的汽车，更觉得什么首日订单存在水分。
副驾驶坐着的程立轩，他是上市公司康美药业的财务骨干，此时此刻脸色难看，但听到司机师傅的话，还是说了句：“碳硅的车在大城市比较火，我们这边是年中新开的店。”
普宁是粤省的县级市，由揭阳代管，是在今年六月份有碳硅集团铺设的第一家4s店。
程立轩昨晚几乎全程观看了大空头的直播，也通过网络和媒体很清楚那位的风格，基本相信来自碳硅的数据是真实的，只是，不管碳硅集团过去几年卖出几十万辆车，还是v9首日拿到8万的预定，这些放在广袤的国内市场，都显得没那么起眼。
车圈肯定一清二楚，华东区域是碳硅重点市场，全国一线城市有特殊的牌照扶持，他们的体感更为清晰，但到了普宁这里就觉得颇为遥远了。
司机乐呵呵的笑道：“有道理啊，就是不知道这玩意行不行。”
程立轩有心事，没有回这个话。
司机健谈，又说道：“但那个过山峰肯定行，大家不都说嘛，要是俞兴不搞别的，专门搞做空，他肯定就是世界第一号空头，哎，不对，他现在是不是也能算第一号了？”
程立轩的脸又黑了几分，没想到这个出租车司机都那么清楚过山峰的事情。
司机没等到乘客的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刚才广播里还说呢，那过山峰手里现在都已经有上市公司造假的证据，他搞车怎么样不知道，这搞上市公司真是一把好手啊！”
程立轩被戳中了心事，愈发觉得苦闷了。
司机见乘客还是没动静，觉得有些无趣，随手又把广播调了回来，这次却是里面的电台主持人在聊碳硅v9。
“v9这车，我昨晚在碳硅4s店看了实车，质感确实不错，同价位比起来gl8，会让gl8有种简陋的感受，从配置来看，标准版已经足够了。”
“至于签名版……”
“首先，我觉得签名版没有诚意。”
“其次，我希望俞总能看到我的邮件并回复我。”
电台主持人一本正经的展示自己第一时间对v9签名版的成功预定。
程立轩听得心烦意乱，从昨晚到今天只觉哪哪都是俞兴，都是过山峰，都是大空头，偏偏……自己每每听到看到都忍不住为之停留。
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觉，总是觉得“第二场”直播里透露的消息和自己所在的公司有关。
现在已经知道七层就是过山峰，那过山峰到底提交了什么文件？到底是在调研什么公司？
上市公司那么多，应该不至于调查到自家头上吧？
可是，万一……
程立轩对此深感不安，越是了解过山峰，越是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他在康美药业经手了不少银行单据和增值税发票的伪造，也知道公司的很多销售业务都是虚构的，而且，规模……巨大。
最要命的是，反映在康美药业财报上的特征恰恰就是俞兴昨晚在直播里提到的一个问题。
存贷双高。
康美药业名义上的账目上躺着将近300亿闲置资金，偏偏又有190亿的负债，一年就需要支付8亿多的利息。
存款高，贷款高。
不是所有的存贷双高就属于异常，如果是集团下存在不同的子公司，一家公司账上有很多现金，另一家公司存在大量贷款，合并报表看似双高，实则是集团没法随意调拨资金。
又或者，账上有着各类票据保证金、信用证保证金等等只能用于特定业务的资金，那公司的运营周转仍然需要借钱。
问题是，康美药业的情况就特么是造假。
程立轩对此再清楚不过，又觉得过山峰那帮深谙财报门道的人一定能从康美药业的账面上分析出问题，那……
现在怎么办？
程立轩作为经手人，自然拿了老板给的好处，以前没有暴露风险，又是跟着同事一起操作，自然就那么拿着，但现在隐隐被大空头隔空点名，他很难不担心自己在东窗事发后也要担责。
除此之外，他隐约还知道公司高层在操纵股价，手里有很多交易账户。
程立轩有些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漫步，不知不觉就到了碳硅在普宁的4s店。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v9和九州，看着里面忙碌的店员，突然恨不得冲进去揪住客户经理的衣领，想要知道过山峰到底是不是在查自己所在的公司。
“先生，您好，看车吗？里面坐。”
一位客户经理此时送客户出门，看到门口的程立轩，礼貌的问了句。
他见这位客户不仅没有回答，脸色也有些发白，又问道：“先生，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可以进来坐着休息会。”
程立轩仍然不答，只是摇头。
客户经理又说了几句，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只能摸不着头脑的回了店里，过了一会端出一杯水递给这位脸色不太对的中年男人。
程立轩倒是把水接过来了，然后看着碳硅4s店的客户经理，鬼使神差的问了句：“我要是买你们签名版的v9，能不能给俞总打电话？”
客户经理有些意外，笑着说道：“目前我们接到的签名版v9权益是有一项可以发送电子邮件给俞总，暂时还没有关于电话的通知，另外，签名版是限量的，名额已经卖完了，您要是对v9感兴趣，可以进来看看，也可以先登记，然后安排试驾时间。”
程立轩一声叹息，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就走。
客户经理实在难以理解这位潜在客户，但也没时间疑惑就立即接待其他人。
程立轩辞别热闹的碳硅4s店，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过山峰厉害是吧？牛逼是吧？有种就过来把公司干翻！
程立轩破除心魔，雄赳赳的准备返回公司。
只是，正在等车的时候，他登上百晓生论坛，瞧见版面里恰好有帖子在讨论过山峰可能掌握的情况。
主贴内容没什么稀奇，依旧是拿昨日直播的花絮说事，顺带回顾过山峰的战绩。
程立轩面无表情的往下浏览，突然瞧见一条回复。
——“别的不清楚啊，我在亳州，我觉得中药这一块的水分还挺多的，什么林下参，那都在林子里长着，压根没法准备评估，什么贵重的中药材，价格有时候莫名其妙的波动。”
亳州号称中药之都，是国内最大的中药材交易市场。
程立轩的喉咙发紧，天塌了！
他经手的大部分恰恰就是中药材业务，康美在亳州更是搞了一个中药城项目。
程立轩呆在原地，脑海里一会是那些伪造的发票，一会是自己的家人，一会是享誉全球的过山峰，一会是直播里点出问题的大空头……
良久，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坦白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