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悬崖勒马
证监以一种罕见的速度对康镁进行正式的立案调查。
这多少出乎了舆论以及吃瓜群众的意料。
大家还在分析财报和寻找线索，你这么快就立案，不是捣乱嘛，在野空头们的瘾都还没过呢，虽然……立案调查仍然不是既定的违法事实。
调查是调查，调查之后给出的结果才是事实。
基于同样的原因，百晓生上有专业人士给部分猜测康镁次日会停牌的人进行了解释，认为它依然会继续开盘，因为，没有成为事实，上交所大概率就会驳回申请，而过去收到过立案通知的上市公司也有9成是继续交易。
以及，与康镁实控人密切相关的另一个问题是，董事长马兴天夫妇已经把手里持有的股票质押了99%，一旦停牌没有流动性，券商和银行也会下调质押股票的估值，要求他们追加保证金或者补充质押，不然就会触发强平。
同时，康镁药业现在存续的公司债和中期票据超过百亿，债券募集条款里也普遍存在停牌超过一定时间就触发违约的条件，这种则意味着资金链的快速断裂。
简而言之，进亦死，退亦死，康镁是……更合规的死。
周一晚上7点钟，康镁公司按照信披要求，披露了来自证监的立案调查。
这让围观群众全都化身股神，可以准确预测它次日的股价。
一字跌停。
还可以连续预测它后面几天的股价。
连续一字跌停。
次日，果如广大股神预测的一样，康镁药业开盘即迎来自己的第二个跌停，考虑到它的千亿市值以及财报可能掺水的幅度，再看惊人的冲上百万手的封单，这家医药白马股未来甚至要面临10个以上的跌停。周二这天，因为康镁又一个跌停的表现，中药板块也被整体带崩，云南白药、片仔癀、同仁堂都出现4个点的跌幅，白云山、紫鑫药业等中小中药股跌幅超过7个点。
更让二级市场恐慌加剧的是，不光抖音、知乎、百晓生等社媒在按照康镁药业的特征对相似的公司猎巫，连网易、新浪这类门户财经也在分析这类情况。
单单这一天，遭受影响的股票就蒸发了接近400亿的市值。
晚上8点钟，俞兴在碳矽集团的总裁办里平静的接待了来自证监和上交的处长与主任，而在不远的办公室里，碳矽数据的总裁钟志凌也接受了“预约谈”。
处长董经纬和主任陆昭庭都是紧急来临港交流，针对的是白天出现的舆论影响。
两人十分客气，尤其董经纬，上来还先感谢了过山峰对康镁财务程立轩的“移交”。
“这个不用谢，我也不知道程立轩怎么想到跑我这边。”俞兴抽着烟，“我看今天好多持有康镁的股民说他们没招了，其实我也是没招了，他来了，那我也只能说走合法程序，建议他和你们进行反映。”董经纬笑眯眯的说道：“这就是过山峰在调研市场具有的正面影响力，只是吧，俞总，你也得理解我们，也得理解那些无辜受到牵连的上市公司，今天各种小道消息让大家都很难受。”
“我知道俞总肯定跟我们一样，也不希望出现这种不受控的舆论对市场造成扰乱，大家对上市公司进行胡乱的猜疑，这种影响是很坏的。”
这就是他这一趟紧急过来进行沟通的主要原因了，不过，因为俞总和过山峰的特殊情况，也因为俞总在临港和新能源有着不一样的成绩，碰面就是沟通理解为主。
董经纬谈了一通舆论扰乱市场的情况，也让俞兴连连点头的表示认同。
半晌过后，董经纬觉得这种沟通很顺利，很自然的开启下个话题：“俞总，请问过山峰是否掌握舆论里说到的那些情况呢？”
俞兴愣了愣：“董处长，你刚才还说不要猜疑呢。”
董经纬理所当然的说道：“那不一样，他们是胡乱猜疑，过山峰嘛，如果说过山峰存在有理有据的猜疑，我们是希望得到过山峰的协助的。”
他说完这句见俞总沉默，又补了句：“反正，过山峰在A股也不方便做空，对吧。”
既然不方便做空，也没什么实质利益，不如就把手里掌握的材料分享出来，共同研究和交流。董经纬寻求认同，又对上交的主任陆昭庭重复道：“陆主任，对吧。”
陆昭庭点头：“是啊，国内做空这一块还容不下大蛇。”
俞兴见陆主任这么说，好笑道：“你们这……我是真没招了。”
他二次没招。
董经纬打铁趁热：“所以，俞总，过山峰在舆论涉及的这一块有掌握到具体的材料吗？”
俞兴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康镁药业这个事也是程立轩来到临港，我们才和你们一起知道的，其它的公司是否涉及到这类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更不会掌握到具体的材料了。”
董经纬和陆昭庭闻言，对视一眼，都嗬嗬的笑了。
俞兴没笑。
董经纬转了转脑筋，换了一种方式问道：“俞总，我们已经发起对康镁的调查，按照你的经验，你对我们的调查有什么建议？”
俞兴看着董经纬，短暂沉默后还是说道：“它虚构资金就不用说了，要是这次不这样主动自爆，财报还想继续粉饰，无非就是资金往长期资产转移，这样才方便掩盖，那康镁名下的工程项目也都存疑了。”“其它的无非就还是关联交易和资金输送，马兴天他们的运作、债务都需要资金处理。”
“别的又还能有什么呢？”
资金是虚构的，这样很容易查出来，但名下开展工程项目就不容易查了，因为在建的工程不好盘点，也不好估值，资产规模可以进行注水膨胀。
手里今天说是有10亿，明天说要拿10亿建个楼，实际上只出1000万去建，这样就不容易分辨了。资金是假的，资产是假的，财报看着却像真的。
董经纬心里暗赞，俞总果然深谙销赃，嘴上肃然起敬：“俞总，你的建议很好，我一下子就找到思路了‖”
俞兴真的不想搭理这位处长了，也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只能说道：“康镁这个事要怎么处理？我看它虚构的规模好像很大。”
董经纬瞬间收起笑容：“严肃处理，从公司到事务所都要严肃处理，影响太恶劣了！”
影响不仅恶劣，还在社媒传播下变得更为恶劣。
俞兴又递过去一支烟，感慨道：“这样的白马股确实让市场和股民心寒。”
上交的陆昭庭这时候问了句：“俞总，现在市面上流传了一份过山峰手里的医药股名单，这……过山峰没有存在这类简单的调研呢？”
傍晚的时候，网上就流传出这样的所谓名单。
俞兴嗤笑道：“太假了，名单都出来了，这不就是仿照过山峰所谓的日本上市公司名单所炮制的吗？”陆昭庭紧跟着问道：“日本名单是存在的吗？”
日本名单大概率存在，而如果过山峰能搞出日本上市公司名单，也不能排除国内出现类似的东西。“陆主任啊，陆主任……”俞兴换了种方式，“如果你们真相信过山峰有这么厉害，那也应该相信我们的保密能力，压根不存在这份名单，也不可能出现名单泄露的情况，那是赝品，是赝品，是我们都需要打击的东西，包括碳矽数据也要加强这方面的管理，我们对此完全赞成，不管是我，还是碳矽数据，又或者过山峰，我们都希望市场稳定！”
他一口气说了一串话，实在是没办法了。
陆昭庭只能姑且信之。
说实在的，今天这种市场舆论和情绪也不能只想着碳矽数据这边，其它不属于碳矽系的媒体平也一样热闹。
一位来自证监的处长和一位来自上交的主任，两人做客碳矽总裁办，一直到将近10点才完成这次的友好交流。
俞兴与他们握手，送出门后还没坐下喝两口茶，又听到门被敲响的声音。
片刻之后，董经纬与陆昭庭去而复返的站在门口。
俞兴不解：“董处长，陆主任，怎么？”
陆昭庭面色有点古怪，通报一个最新状况：“俞总，刘逡主动投案了！”
俞兴茫然道：“谁？刘逡是谁？”
陆昭庭观察着俞总的表情，说道：“是天圣制药的董事长！”
俞兴：….……”
几秒钟之后，他不太确定的问道：“这家公司不是刚上市吗？”
董经纬叹息道：“是啊，今年5月19号在鹏城中小板上的市。”
时隔半年，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在深夜时分目睹康镁惨状，瞧见流传名单，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决定。俞兴摊了摊手，问道：“我能说什么？”
三个人面面相觑。
董经纬灵光一闪，给了建议：“如饮美酒……”
俞兴哭笑不得，沉吟再三：“这样的上市即造假，主动投案实是悬崖勒马了，悬崖勒马，如饮美酒。”陆昭庭幽幽的说了句：“不知道还有没有马……”
董经纬踌躇一会后还是问了先前提过的问题：“俞总，过山峰真的没有这样的医药股名单吗？没有掌握具体的材料吗？”
先前就姑且信之，现在又有一家医药股出现问题，偏偏还列在传闻的名单里，这让人怎么信啊？俞兴确认道：“没有，绝对没有。”
他面对两位明显不信的目光，突然说道：“说到调研和材料，我有一些疑问是涉及到房地……”董经纬“咳”了一声，不等那个“产”出口就说道：“既然没有医药股的材料，俞总，那就不打扰了，碳矽这边这么忙，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抱歉，抱歉。”
陆昭庭也眼神清澈的与碳矽掌门人告辞。
两位很快消失不见，这次就没有去而复返了。
俞兴点了一支烟，随手搜了搜财报，瞧了瞧更主动的刘逡，这个还算是能悬崖勒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