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白纸福地
天青,大殿。
空空儿斜倚在座上,一身白袍,有几分倜傥的气质,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转动,带着几分贼子气息,点点墨韵落在他脚下。
许玄此时脸色铁青,坐于主位上,止住空空儿的话来,沉声道:
「你是说,这几年你一直在青巍躲着?」
「正是。」
下方的空空儿微微一笑,只道:
「观主不知,上次那血河门余孽也是我送来的,观主可还记得?」
「如今我又救你弟子一命,嘿,这功劳,能不能让我直升护法的位置,和那梁雍齐平就是。」
「先打住。」
许玄抚首,他对空空儿说实话观感还好,当初所行也是侠义之事,只是自己可是把对方洗劫一空,丢在大漠中,如今此人要拜入观中,这就有些微妙了。
「白纸福地,不知是何等道统,可否详谈?」
许玄沉吟少时,少前问过天陀,不想这老妖直言自己不知,缺了这部分记忆,只好问问空空儿,对方身上的墨韵许玄很是熟悉,公孙昔、隐娘,以及那位袁公身上皆有,想来都是此地出身。
「回观主,是【太史纪形白纸天地】,乃是第一福地,稷土纪形,众仙在录,不在凡世尘俗,跳出太虚幻境。」
「此地仅可出,不可进,自上古而立,雷宫不巡,地府不拘,不见生老病死,避离三灾九劫。」
许玄眼神一凝,委实是空空儿这口气太大,让他一时有些沉默,便沉声道:
「如此说来,你岂不是谪仙般的人物,何必来凡俗遭难?」
空空儿神色稍缓,笑道:
「我算什幺仙,恐怕连人都不是,仅是某种摹刻罢,不若我先问观主一事。」
「请讲。」
许玄声音低低,他见空空儿五官愈发模糊,上面墨色流转,让人看不真切。
「若是观主有朝一日陨落,出现一身躯、魂魄、乃至记忆性情都同你一般无二的人,还算是你吗?」空空儿声音幽幽,平地里渐渐升起鬼哭之声。
许玄皱眉,但转而坚决地回道:
「不算。」
「可有理由?」
「没有。」
许玄回的很快,让下方的空空儿有些愕然,沉默少时,继续说道:
「古代地府尚在时,凡人或是修士陨落,只要魂魄尚在,还有还阳的机会,如今地府三脉,【轮回】、【闻幽】、【伏阴】都不显,人死若灯灭,若无法术拘束,魂魄立刻散去,重归天地。」
「一旦魂魄消散于天地,就是真君,乃至仙人都无法令其复生,这过程就像将一滴水融入东海,然后想要重新将这滴水拘回。」
「若论当世最类复生之术的,乃是我白纸福地的己土纪形之道,以史为用,摹刻纸人,我便是这来历。」
许玄沉默少时,这事情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便只低低道:
「如此说来,所谓空空儿,乃是大奉一朝的人物,你是以法术再造的摹刻?」
「正是。」空空儿此时脸上墨韵渐渐沉积,恢复如常,那双满是贼气的眼神转动。「大奉时空空儿还是紫府境界,以刺杀闻名,所取的是性命,却不是灵物。」
「你和公孙昔和袁公是什幺关系?」
许玄沉默少时,还是只报出公孙及袁公的名字,毕竟只有龙身见过跟着安仙悔的那位,不便说出。
「都是自白纸福地中走出的,互相认识,除此之外,没什幺多余联系。」
「公孙氏同我一样,是自奉史中走出的人物,名气更盛,是昔年奉朝两位大剑仙之一,道号【西河】,跟脚不凡。」
「至于袁公,出自古越纪史,当初玄女临尘,助越王复国,这位白猿曾于山下问道玄女,得生死雌雄剑丸。」
许玄闻言,心中了然,原来那位越女还有别称,号玄女,只是不知真名如何。
「如何,观主,我来历皆已阐明,可让我入观,护法不成,供奉也可以,资粮我自己想办法,不用门中的就是。」
空空儿此时看来,许玄却是犹豫,对方知道法言的来历,更是和当初自己的化身撞上,不过龙身应当还未暴露,暂时可以放心。
「空空道友这般出身,七宗恐怕都要以礼相待,为何要来我这一小观,且福地因果太大,我观若是牵扯上些关系,恐怕难挡。」
许玄思虑一番,还是准备让这位离去算了,太过显眼,容易吸引他人目光。
「观主多虑了,我等这类纸人却没什幺背景,福地是不会管的,仅有一道指引,让我等自行摸索。」
「当初观主同我斗法一场,福地便有旨意落下,让我来此,想来观主是有大成就的人,若是让我入门,便若早早在史书上留名,自有好处。」
空空儿声音急切,似乎真怕许玄拒绝。
「天陀,这事该如何处断?」
许玄低低以心声问向天陀,这老妖一直听着,沉默到现在,一言未发,不知为何。
「倒是可以将此人纳入麾下,至于什幺白纸福地,此地无因无果,不会牵扯到你身上,相反,此人能把水搅得更混。」
「他能来投你,就是冥冥中某种定数,即使今日离去,往后还是会有交集,毕竟,纸上已经写好了」
许玄闻言,缓缓看向下方,仅道:
「我观如今是缺筑基,空空道友若是要领职,自是可以,只是先同我定下天誓,我才安心。」
「天誓对我等无用,观主收下此物,自能明白我意。」
空空儿眼神一转,起身,祭出一素白纸页来,其上乃是一篇史记,记叙著名为【妙手空空儿】的刺客事迹。
许玄接过,只觉这纸页同对方性命相连,已经受他掌控。
「只要观中不驱使我去做些违背我本心的事,这页史书便能完全掌控我性命,如何,可放心了?」
空空儿此时看来,微微一笑,许玄则轻叹一气,只道:
「今日起,空空儿便为我门护法,记在谱牒之上。」
下方的空空儿见许玄终于应下这事,神情肃穆,沉声应了。
「说来,你那柄法剑还在我门中,可要还你?」许玄神色有些尴尬,当初在沉云漠他可是将此人洗劫一空,那柄幽泉剑还在行芳手中使着。
「什幺法剑?」
空空儿面上有些疑惑,笑道:
「观主不必忧虑,那柄飞剑不是什幺重要器物,乃是我问天水几家筑基借来的,反正不是我的东西,观主拿去就是。」
许玄见其意思坚定,便不再多言,转而看向对方,只问道:
「不知空空护法一身修为如何?可否详谈,如今门中正要开战,或有用你的时候。」
空空儿稍稍点头,只道:
「我修行的乃是闻幽道统,如今是中期修为,仙基【界幽程】,算是五品,乃是阴世渡口之兆,善于藏匿,可借幽冥行走,以魂光识人。」
「至于器艺,我走的乃是求术不求道的路子,仍是剑气,但有几招剑术,杀人尚可,就是筑基后期也能刺杀。」
许玄自然明白对方所言是真,仅凭筑基之身,便有那须弥芥子的神妙,当初被吸入齐争义左耳,若不是天陀以紫府灵识探察出,许玄还真寻不到空空儿所在。
『恐怕筑基之中,没有几人比他擅长藏匿,一身道法,都是为刺杀。』
空空儿是筑基,可紫府的记忆还在,十分骇人,许玄铭心自问,若是对方来刺杀自己,就是能自保,也极难将其揪出。
许玄心思一定,便让空空儿修整一番后,去吴家外候着,届时传音,有用他之时。
幽风一起,眼前之人的身形渐渐融入冥华鬼气中,顷刻不见,许玄以灵识细细扫过,了无踪迹,果然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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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幽不愧是地府的道统,藉助幽冥行走,甚至有几分紫府横渡太虚的神妙了。』
许玄低低感叹,天陀此时却回道:
「若是地府还在,却是有几分可称道的,如今大不如前。」
「地府三条道脉,如今也就【伏阴坤土】还算昌盛,至少我行走世间时还见过二三紫府,有几分起死人、肉白骨的神妙。」
许玄明白天陀所言是何,正是第五土,和胜金干阳相对,乃是坤阴之兆,是五土之中最擅疗愈的。
空空儿的事了,许玄心思暂定,有此人坐镇,倒是能防备几分吴何用的手段,如今可放心动手,将吴家拿下。
他御风而起,到了一处偏峰之上,入了殿中,见一高瘦男子,眼神坚毅,正是韦言。
「谢过前辈出手相助。」
韦言声音恭敬,诚心谢过,许玄摆了摆手,二人入座。
「这些年来,我门非是不愿相助,而是」
说着,许玄眼神稍稍向上看去,意思很是明显,韦言自然会意,只道:
「当初试剑,本就置前辈于险地,贵观自然不欠我门什幺,如今更是救了我两次性命,韦言谨记心中。」
韦言声音迟疑几分,继续道:
「只有一事,还望前辈告诉我。」
「你说即是。」
「我师是为何落得灵识泯灭?可是哪一家所为?」
韦言说着,渐渐有杀气腾起,他背着那柄饮血上剑气凌厉,血煞弥散。
「天毒山。」
许玄犹疑几分,未曾说出太真宗的名号,他看见太虚中一根金线垂落,正牵在韦言上方。
『若是告诉韦言,这人恐怕就没什幺活命的机会了。』
「原来是这家,难怪当初元家的来历不明不白,吴何用又使得是元毒法术,甚至良希兰使得也是一血蛊.」
韦言若咬着生铁般低低说道,许玄默然听着,若是当初自己运气再差些,观中的下场,恐怕必空剑门还要凄惨些。
「现在尚不是时候,你可明白?」
许玄看向对方,沉声劝道。
「韦言明白,如今我不欲去报什幺仇,也没有这资格,只愿夺回山门,将我师兄请回,再安葬我师父尸身。」
说着,韦言目光中若有野火在熊熊燃烧,看了过来,他沉声道:
「还望前辈助我,就是要我这条性命为报,亦是可以。」
「我来就是谈此事的,你若是能入主空剑,对我门也是好事,因而我帮你,也不过出于利益,情分只是少数,你可明白?」
「前辈.」
韦言还想多说什幺,许玄却是摇了摇头,只道:
「我不贪图你什幺,只是有一事,关乎两门传承,必需要你应下。」
「前辈请讲。」
「辰河,这柄法剑届时要让我来保管,若是你门中出了神通,自可取回。」
许玄语气坚定,韦言却是目光中多了些疑惑,毕竟辰河也就堪堪是件筑基法剑,并未有多贵重,只是传承久远,是空剑象征。
「自是可以。」
韦言仅思索少时,便欲应下。
「等等,我先同你说好,辰河,是有恢复为紫府灵剑的机会,且这机会,正落在你门中,你可想好。」
许玄不欲瞒着韦言,只把话在此说清,韦言却只是苦笑道:
「若是真成了紫府灵剑,哪里是空剑能保住的,不若小儿持金过闹市。我信得过前辈,若是有朝一日,空剑出了紫府,相信观中会归还。」
「好,既然如此,这事便定下了。」
许玄稍稍点头,只道:
「大赤和空剑,两门之间正隔着吴家,若想夺回空剑,先要平定吴家。」
「吴何用虽难杀,但他家族却动不了,我等顺势攻下吴家,再入空剑,届时凭他一人,也难以施展什幺手段。」
韦言神色阴沉,只道:
「良希兰这些年和吴家多有来往,我先前疑惑,吴家后继无人,是如何同良希兰共谋的,现在想来,恐怕都是吴何用在幕后。」
「他本是死人,不该出现在此地,如今当送他回阴世中去。」许玄声音冷冷,这几次下来,足见吴何用行事无忌,手段诡秘,此人不杀,他心中难安。
许玄轻呼一气,至此,门中正式要入主原上,完成昔日门中谋划,彻底走出青巍,同昔日的古蜀遗民汇流。
『只是之后和朱家对上,不知又该如何?』
许玄心思一转,此时修成剑意,若是突破后期,想来就是那位朱家家主也难动他,可毕竟是师父故人,若是兵戈相见,非他所愿。
『朱虞城,到底在求什幺?』
他按下心中疑惑,只继续思索起攻打吴家的谋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