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阵启
殿前。
越过天门,踏过青石道阶,二人前方便是座玄黑宫殿,以琉璃为瓦,灰木为柱,殿上是灰气凝聚成的匾额,上书银色古字,为【天关】。
韦言此时面色苍白,周身煞气凝练不少,那柄【饮血】上光芒愈盛,血光漫过煞气,生出细密的血色长须,若灵药的根茎般扎入韦言右臂。
「当真是件凶兵,你还能压得住?」
许玄凝眸看去,此剑哪里像法器,反倒类似活物,主人一旦压制不住,就要噬主,比寻常的魔道法器还要诡异。
「无妨,待我调息完毕就可恢复,只是.前辈,此地可是我空剑的祖地?」
韦言眼瞳稍稍收缩,看向四周,仍有些恍惚。
「恐怕是曜空真人的府邸。」
许玄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进入天关殿的范围,至此才算真正到这府中,此地阵法仍在运转,隐隐有威压散发。
此地被人闯入的痕迹,对方并未遮掩,毒火腐水的痕迹残留在灰木柱旁,正是吴何用,此人先行一步,进入此地。
【恒光】指向前方,隐有呼应,许玄此时感应,却觉【辰河】的位置静止不动,就停在前方不远处,和那股凌厉的杀机混同一处。
『不是吴何用的气息,【辰河】被人夺了?这府邸中还有人在?』
许玄心思急转,既然如此,现在倒是不可莽撞,若是贸然对上那人,怕是给吴何用可乘之机,既未查明局势,还是要小心行事。
一念及此,他便向前走近些,到天关殿前,准备入内一探,温光此时探头出来,目光扫过大殿檐下,惊呼一声。
「三十六盏【坠星琉璃灯】为何不见,哪个贼子偷走的?」
许玄随着温光的视线看去,见檐下残余着不少幽蓝火气,正是筑基丁火残留,这火气很是稳定,几若凝固,散着缕缕幽蓝之光。
温光一卷,便将这些火气招来,鼓气一吹,便成一朵幽蓝火焰,类似辰流火,乃是星火凝成,不属日月二光。
「此为【坠星火精】,是星光汇聚而成,其性稳定,不吐焰气,更不显影,故紫府多用来照夜。」
韦言此时在一旁看来,他早就听闻温光的来历,此时见对方如此了解府中情况,还是有些讶异,只道:
「我门中昔年也有这幺一朵,却被前辈拿去炼器耗尽。」
许玄心思一转,此府到底是曜空真人所留,属空剑门中,又是大赤的近脉,却不该随意取用,当即开口,欲将这火精转交给韦言。
韦言见着许玄此举,却是立刻摇头,那双坚毅的眸子中显出些忧虑,只低低道:
「不必了,前辈,韦言不是不知进退的人物,这府邸.自开启的瞬间,怕是已经不归空剑了。」
「赤明府昔年是如何没的?诸位真人还能让我重新取回祖师的府邸,怕不是笑话,一路行来,可是一件紫府级别的事物都未见。」
许玄眸光稍沉,明白韦言语中隐含的意思,这座洞府,自开启之时,就已经定下主人,至少明面上就有万金、折毒两位看着。
「如今能取,那便取就是,总比给外人强些。」
韦言此时看来,眼神真挚几分,语气低沉,到底是祖师留下的基业,如今却必须拱手让人,心中自然不好受。
许玄当然明白这情绪,他今日进入赤明府,看见其中一片狼藉,心中难免有几分悲凉和屈辱,此时只叹一气,沉声道:
「赤明祖师的府邸如今是落在我手中,却也是一片空空,今日空剑」
「前辈不必多言,若无贵观出手,空剑在良希兰手中已是必亡的局面,先前我同良希兰被卷入此地,斗法中我落入下风,也是前辈斩了对方。」
韦言此时轻叹一气,只道:
「前辈对空剑有再造之恩,此地灵物虽多,却不是空剑能留住的,韦言心中明白。」
许玄心思稍沉,见对方这般姿态,难免让他想起自家昔年状况,便还是分出一缕【坠星火精】,交予韦言,只道:
「到底是同出一脉,无需这般,空剑的事情,我会看顾着。」
韦言此时眼神一亮,他等的正是这句话,在外飘荡这些年,他已经清楚什幺是自己能拿,什幺是不能拿的。
至少在眼下,曜空府中的大部分东西,都不是空剑能留下的,反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拉近些关系。
『能请一位筑基剑仙出手,可比任何筑基灵物都珍贵。』
韦言此时心思大定,空剑历经此劫,几乎衰弱到极点,正要依仗大赤,许玄如今有此表态,正是他所求。
二人此时入殿中,此殿不高,内里有三间之阔,中央为一卷展开的星图,高约一人。
图中为三垣,北斗,二十八宿,四灵立于各方,此物若是以某种灵光制成,若是凝视过久,只觉心神都要陷入其中,迷失在茫茫星光之中。
「此为【灵宪天星图】,紫府中品灵器,是整座府邸的核心。」
温光此时自法剑中窜出,周身灵活炽盛,低低道:
「这灵器主材是【灵观夜色】,再用神通日日炼化,摹刻星象而成,只是这些时日过去,天星变位不少,恐怕威能不如先前。」
即便如此,这卷星图还是神异无比,笼罩在紫府大阵之中,不是许玄二人能撼动的。
「别想了,我刚刚看过,太虚中陆陆续续又来几位紫府,怎能让你个筑基把这灵器取走?」
「还是先想想两柄法剑的事,若是真恢复到紫府级别,便不是你能拿住的。」
天陀的声音幽幽响起,让许玄心中一沉,这才是当下的头等大事。
韦言此时看着这卷【灵宪天星图】,神色感慨,空剑传承有序,因而门中记载的秘辛更多,越是了解昔日辉煌,越是心中感到悲凉。
『祖师的灵器,就要拱手让人.』
他心中升起的并非贪欲,而是某种无可奈何的情绪,自师父身死之后,一直贯穿他的人生,甚至直到现在,尚不清楚是何人谋划这一切。
【灵宪天星图】下为十二条青玉桌案,其上空空,各自都纹着不同星相,唯有象征北斗的那条桌案上残留着灵物气息,似乎刚刚被人取走。
「这图会自行勾连天星,炼化星光,往年有人主持,出产极多,推测时辰,北斗位上生出的当是【神仪威光】,是神雷呼应天枢星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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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光探出半截身子,灵火忽明忽暗,细细打量着星图和青玉桌案,过了少时,才叹道:
「没什幺好东西,【灵宪天星图】不可动,仅剩道【神仪威光】,还被人取走。」
『天枢。』
许玄听及温光谈到北斗之变,心中有些猜测,只觉和北地那位天枢剑仙有关,如今此人正在闭关突破紫府,想来对其不是什幺难事。
天关殿中再无其余事物,许玄便卷了那青玉桌案,共计十二条,同韦言一道分了。
「前辈,这是否有些不太好这桌案当是礼器,前人敬重,也要带走?」
「还挑什幺?难道留在这里给别人?」
许玄稍稍摇头,看向温光,只道:
「看见这火灵没,若是论辈分,不知有多高,如今还不是在门中任职,日夜炼器。」
温光神色神色如常,笑的谄媚,低低道:
「掌门所言极是,体面不体面,不是我们这些筑基考虑的事情,若是能为门中多谋些利,这都是小事。」
「这青玉桌案也算灵物,乃是以【并光清玉】打造,乃是辛金筑基灵物。」
韦言闻言,点了点头,将六条青玉桌案收入芥子物中,此时殿中再无什幺好探的,二人一道走出,便见星光渐暗,共有三道门户显化而出。
一道为浑圆之态,上有日纹流焰,有白气自门户中喷涌而出,一道为残月之状,上有玉蟾月桂,内里一片黑暗。
居中的则为一面星光凝成的门户,内里传来阵阵道音,震动心神。
【恒光】此时有所感应,【辰河】正在那月洞门户之后,许玄却未妄动,他只觉在那黑暗之中,似乎有有某道阴冷的气机。
「是什幺?」
他以心声问及天陀,对方如今有紫府的观测之术,自然能看出那门户后面的虚实。
「这是.」天陀的声音少见的迟疑几分。「是个筑基,看着气息,像是空剑的人,但不像活人,状态有些奇怪。」
一阵画面涌入许玄脑海,他看到七重月洞门户之后,在一片黑暗当中,静静站着一位灰袍道人,面容苍老,长脸,深目,微微佝偻着腰。
此人身上尽是伤处,血迹斑驳,气海都被打穿,露出血肉模糊的腹部,那双眼睛了无生气,手中握紧【辰河】,星辉涌动,杀气四溢。
许玄自然识得此人,曾经的空剑掌门,空了道人,也是昔日的启家家主。
『他怎在这里,分明已经死在那战场中了』
许玄昔日亲眼所见,空了道人被摄入那片画卷之中,重现曜空真人陨落时的景象,如今此人却出现在这府邸之中。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神缓缓看来,随之而动的是整片紫府大阵,星光涌动,极为恐怖的威严缓缓散发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