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虚监
天殛。
银黑交淬，摩动天穹。
第一时间，??.???
玄色长阶沿着太虚一路延伸，通往一处雷霆所化的法门，在这法门之下则有一如神明般的身影，护卫此门。
这便是律法，是刑罚，是太始，是诸法之门，它统摄一切，却又拒绝一切，众生可拜谒，可叩问，可遵从，却绝不可进入，不可质疑，不可超越。
于是神明自生，律法得明。
这种种异象在一瞬之间悉数收纳，归于一身，便见太虚中一道身着银色玄袍的身影显化，诸雷作律，灾劫承刑，皆受他身调动。
【纠虔刑】，已成。
耗费两载时光，终将这一道神通凝练而成，此时整片天地都在许玄的眼中起了变化，他能够看见在那无穷高处，贯彻天地的巨大银色架构，如梁如柱，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这是雷宫的威权，社雷的律法，是在上古时代高悬每一名修道之士头上的天劫雷罚，也是万古不易的道德！
在这纵横天地的银色梁柱之下，又有无穷无尽的灰光遍布太虚，牵连星辰，监测万道，穷尽变化，推衍天数。
「这...便是雷宫的手段，以社雷作道德，以虚作监察。」
许玄双瞳之中有银光闪烁，他终于看清了这一片天地的本貌。
古代雷宫正是将社雷贯彻至整片天地之间，形成了一种亘古不移的规矩，而雷宫借之监察天下的正是虚！
虚代表的太虚本身，而果位对应的星辰正是映照在太虚之中，这就相当于时时刻刻盯着诸位金丹，除非是将星辰藏住，否则有什么举动，都难瞒过虚炁感应！
「为何...连因果和业力也在这太虚之中？」
许玄看的真切，这无穷太虚正是因果业力流转之处，或许也是因此，古代雷宫才能审罪业，监察天下。
「是诸位真君的缘故。」
天陀悠悠开口，语气认真。
「金位就是最大的因果，一切的起点，没有能高出金位的因果了！各道统的星辰映照在太虚之中，就相当于真君的半身，是一切因果的集结，在其下辖的修士又攀附在真君的因果之上，层层堆叠，宛如罗网。」
「古虚代表的是空间大道，是太虚本身，是诸天星辰，并不是推衍的道统，真正让其有推衍天机之用的，是雷宫的那位【天穷】仙君！」
许玄缓缓收回目光，在察觉到这片天地的真相之后，某种悄然变化便降至他身。
他真正成了雷宫道德的代行之人，也是天劫刑罚的执掌之神，因为...他看见了法，他接受了律，他站在这门户之前，拒绝、护卫和监察着泱决众生。
并不需要什么灵资玄物，也无需修持什么秘法仙术，只要接受，只要承认，便是社雷律法的一部分。
「【纠虔刑】兼具术意二性，是拒绝之道。」
许玄目光熠熠，若有所思，一身气机越发高涨，如神明驾临，雷宫巡天，和那一道道贯彻天地的银色梁柱产生了某种联系。
「这神通拒绝质疑，拒绝违背，拒绝减损，甚至连死亡都能拒绝，乃至于形神俱灭，雷霆不损；罪业不除，我身不陨；大恶不诛，刑威不减。」
一旦修成这神通，只要未曾违背雷宫之道，在陨落之前都能保持最巅峰的状态，甚至连法力都不会减损！
所谓拒绝之道，便是律法拒绝一切质疑违背，高悬在上，不可仰望，于是雷霆之威不能减损分毫！
如今他所驱策的社雷能真正直落性命之上，什么护身的灵宝秘器、保命的神通秘术通通都防不住，如忌木替死，藏金质命的手段都无用了！甚至如戊土无漏，胜金天满也要领受完完整整的劫罚。
这神通可谓是极为关键的一道，四道社雷神通相互呼应，以此为枢，便是绝罚，任你有千般护身的手段，都要结结实实受雷劈。
唯有「太阴」，方能避走。
若是五法圆满，以这一道神通为引甚至能达成一种伪不死，立誓行罚，代司律法，于是罪人不死，我身不灭。
天陀的声音随之响起，越发肃然：「社雷大成，五法圆满，就是金丹真君转世来了，也不好说能稳胜...这一道的修士若想换命，紫府是没有手段去躲的。昔日那邓拙心受诛，可是连法宝都用上了，必然是他在死前立了雷誓，不死不灭，与法俱在。」
「难怪北雷灭亡了，这一道确实为人忌惮...」
许玄心中却有几分明悟，一位大成的社雷修士若是要换命，恐怕就是金性转世也能拼掉！
纵然不成，也能一直长存，就是耗也能耗死对方，更别论若非太阴道统的修士，每次遭雷罚，都是实打实的性命受损！
此时他一步踏出，离开太虚，到了云端上，天风浩浩，吹拂其衣，先前的异象几乎覆盖了整片赤云、巫南和重华的天空，必然是瞒不住的。
眼下恐怕已经有谍报在飞传，天州，乃至整个北地的仙道都将知晓一位社雷紫府后期的存在。
许玄目光扫过山中，灵识一扫，前方便有一座青铜门户显化，正是那【道德门】，通往那一处许平公留下的【重德秘境】。
他一步踏入，进了秘境。
这秘境之中桃林成片，青山叠翠，最上方的宝台则有一着玄黑法袍的青年静坐，在其周身显出一口洪炉，熔炼金石，铸造成器。
正是刘霄闻。
他此刻亦在闭关，恰好也到了凝聚神通的最后一步。
许玄的目光却是稍稍凝滞，随着【纠虔刑】的修成，他已然能直接看穿太虚中的雷宫遗留，借用虚去推衍因果。
社雷孤悬，虽无亲恶，却有驱策。
【纠虔刑】正是以律法之能，驱策虚，监察天下，此时却不单单是看业力气数，连最为玄妙的因果也在许玄面前展开。
他看见了刘霄闻身上的那金赤火光，征荣繁盛，帝威浩荡，那因果的丝线在蔓延生长，通往一片柔白之光，如有龙蛇起，光明继。
白纸福地。」
许玄眉头稍皱，却不多问，他倒是记得霄闻一身气数变化，正是去了那【青叶空天】之后才有的。
也就是说，在那时，他接触了白纸福地，甚至沾染上了大炎一朝的因果。
随着他的注视，这一道因果丝线若被扯动，于是丙火大明，炎光相继，神通在迅速攀升凝聚，化作天地洪炉。
刘霄闻骤然睁眼，人身如一炉，熔炼玄妙，原本近乎天光般的丙火渐渐凝实，熔炼之能大增！
【昆吾灶】，已成！
作为丙火的术神通，功用极多，甚至连自身性命也能一并炼了，烧去秽阴，成就纯阳，对于服用资粮，练器斗法亦有种种神效。
五德之中，此神通为炼物之极。
他心中一喜，站起身来，却见宝台前方正站了一人，似乎早已来此，却未引起丝毫动静。
这人的面容他似乎熟悉至极，却又显得陌生了，顿了一瞬，他才道：「师尊。」
刘霄闻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偏移了，难以聚集在对方身上，直至师尊将那一身神通气机彻底隐了，种种异样才散去。
「这是，【纠虔刑】！」
他心中一动，面露喜色，起身朗笑。
「不错，正好和你一同突破，倒也是巧。」
许玄同刘霄闻一道行在这秘境之中，便见周边桃花朵朵，开的正艳，如一条锦缎环绕在这青山之下。
「师尊已至紫府后期，岁数尚不满两百，如此修行速度，恐怕足以位列大离开国来前三！」
刘霄闻心中感慨，四神通一成，便是真正的高上仙修，只差一步便能去求金。
二人此时行至这青山之上，便见那一座玄宫数座，楼阁几间，最上方却是那一座许氏宗祠。
许玄昔日回山，已经至此来来上过香火，拜过先祖，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许氏嫡系，可有个根总归是好的。
黑火躁动，恶障弥散，那一柄黑火长剑高悬于宗祠上方，剑尖上指，正对那一朵玄妙的黑火莲花。
「离喜杏木，至喜莲花。」
刘霄闻近些年来也多有参悟那落苍道藏，对于这些道论也有了解，此刻看着那一道假性，沉声说道：「可惜只是【假性】，不曾勾连金位，未得权柄，虽然珍贵，可也是凡尘之中的东西。」
真正的金性乃是金丹陨落所留，可供人参悟大道，转世修行，甚至一旦将这东西投入尘世，便能自发感应金位，化作生灵。
这才是真正的无上之宝，就是金丹真君也要动容，相比之下，这些未经过金位勾连的就是【假性】了，是紫府巅峰一身性命的凝结，虽然珍贵，可也只是紫府一级，对于金位没有影响。
「若是真正的金性，我门也拿不住。」
许玄看向那一朵黑火莲花，稍有触动。
这东西也算是自家先祖的遗躯了，还是先别妄动，到底是至火的东西，万一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能看看能不能寻来运用的法子。
此事...倒是有一人能解答。
兜天玄火大道，那位净荧大真人！
这位真人正是求金陨落，重活一世，虽然有真火重燃的效用，但也少不了其所留的【假性】，对方必然有相关的手段来用这东西。
许玄转而看向了那一柄落在莲花之下的长剑，如山崩地裂，天倾海缺般的剑意缭绕在上，决绝至极，不屈不饶。
剑匣在内景之中悄然发动，黑白之气流转，墓刻剑意。
【请至随火言毁剑】
「【言毁】？」
许玄在心中揣摩这剑意的名号，只觉是和至火之性有关联。
天陀却是直言：「火之用，在于化，在于毁。真丙是【化】，善改物性，于是可熔炼金石，烹煮药食，而丁至二火，则焚烧性命，崩裂天地，岂不是【毁】？这是古代至火的妙论。」
「原来如此，当真是妙论，那如今的离火则是少化多毁了？」
许玄心绪一动，将这理论类比到了离火之上。
「倒也不尽然，说是化也可，说是毁也行，毕竟还没有个定论，说不定哪天广木从离火之下走脱，还真更名改姓，那就是离火之化了。
1
天陀到底道行高些，一瞬便指出了许玄的错处。
「师尊社雷大进，可能降伏此剑？」
刘霄闻立身一旁，有些意动。
他是拿不住这灵剑的，若是师尊能用，倒也不算是空置了这剑器，毕竟此剑不单单是一件至火灵宝，还是剑仙之器，受过求金的气象洗炼，威能无穷。
「我能为之，却不愿。」
许玄悠悠开口，沉声说道：「至乃万民怒火，不屈盛焰，也是五火之中唯一叛出太阳的火德...帝王不能以权压，天雷却能以刑罚。我若以律法谪之，也能动用此剑，但这剑器之上最珍贵的气象、神韵和意境却要没了。」
有的剑器之所以出名，不单单是因为其本身，更多还是看其主人。
这一柄黑火长剑，正是白棠剑仙许寒所用，这位能号称大奉紫府杀力第一，恐怕在当世少能寻出一位可比拟的。
社雷的玄妙在于位格、灾劫、天罚和律法组合起来的效用，可至火代表的是纯粹的爆炸和怒火，配合剑意，单论直接威能，恐怕会高到天上去。
天陀此时却悄然开口，声有疑惑：「今日再看这剑器，怎么不像是此界的东西，像是...天上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