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不负
盛京，辽大都。
朝堂寂静，诸部噤声。
辽都之内的核心帝宫为【牧长宫】，设有二殿，前殿为上朝之所，少有开堂之时，后殿为帝王小憩之地，乃是萧氏自家的密所。
可今日牧长宫的前殿却是乌泱泱的一片人，各部的紧要人物大致都到了此地。
不算述律、耶律两族，剩下的赫连，慕容，宇文，拓跋这四姓自是名气最大的，都有紫府巅峰的人物坐镇，祖上也大都能和金丹扯上关系。
其中尤以拓跋家最为显赫，今日的排场却不大，仅仅是让位一神通的戊土紫府来此，而魏王却不见了踪影。
此间殿顶刻无数凶兽图纹，多为豺狼虎豹，偶尔能见着些隼、兔、鼠之类的，活灵活现，似乎在盯着下方的人。
最核心则是一威猛天狼，往下注视，正对着一张高巍冷硬的寒铁帝座，上方则是一位着铁灰帝袍的君王。
萧显目光深远，一直盯着殿门外的风云，出了神，并不说一句话。
帝座旁各有人物。
左边站着一披天狼重甲青年，目光冷如刀剑，眉心的那一道铁灰神瞳极为邪异，周边有种种真火之鬼怪在跃动。
正是萧浚。
右边则是一肩有青隼的男子，面如白瓷，神色漠然，着一袭乌袍，气机强横到了极点，除了萧显无人能与之相比。
此人便是耶律坛，自木叶山贬落，被不少人视为失势，可修为境界摆在这处，到底也没有敢对他不敬的。
殿内的死寂已经维持了足足一刻，越发的压抑的气氛折磨着在场的诸部臣子，于是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步踏出，拜在座前。
“圣上，离国大军压境，兵临敕令雄关，元罗大盛，荧惑在天，乃是离火之凶象。诸部子民皆都人心惶惶，还望圣上降旨，抵抗恶宋！”
此人是一青年，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披了一身青木凰纹甲衣，紫府中期的气机，修行的乃是极为少见的「元木」。
帝座旁侍立的萧浚踏前一步，按住宝刀，喝叱道：
“放肆！宇文乌都，此地什么时候容得到你说话了？”
于是便见宇文氏的人中缓缓走出了一着青金法袍的老人，神容端静，气如古松，披了一袭极为讲究的青金旦日纹道袍。
在场的人物服饰大都带了些异族气息，以示其族，可唯有这宇文氏彻头彻尾的华族模样，在这殿中倒是显得格格不入了。
“乌都，谁让你如此无礼的！”
这位老人眉眼一凌，大步踏前，一巴掌抽在了宇文乌都的脸上，直打得此人半张脸塌陷下去。“退下！”
他让这后辈滚到了一旁，而自己则趁势上前，面色虽怒，心中却静。
说到底，这一番话也是他示意宇文乌都上来说的，毕竟没有他这个宇文家祖宗的授意，谁敢贸然进言？【绍松】真人，宇文神化，「元木」一道五法圆满大修士！
宇文家的根基非凡，祖上曾经有人拜入过东华大道，出过神丹，极为显贵，如今则是居在盛京西边的【景川】，距离赫连家的【祟山】极近，多有摩擦。
辽地的大族基本都集中在了盛京一道，故而如今离军压境，多的是人心急的，就怕途中被离火波及了，那可是身死族灭！
可若是在这节骨眼下偷偷溜走，那又把萧氏给狠狠得罪了，将来的下场恐怕不会好。
要说抗离，上面却又迟迟不给指示，反正就这般拖着，真是同死刑将至一般折磨人。
萧氏历来奉东华妙严大道为正统，拚了命地要挤进去，故而得了【绍】这一个字为道号的宇文神华，其实算是颇有威望，至少萧氏的人都颇敬他。
眼见这位老前辈走出，萧浚的脸色有些阴晴变化，最后还是闭口了。
“圣上，盛京乃是诸部之本，若是有抵离之意，老夫愿意身先士卒！”
他神色激昂，慷慨陈词，转而望向了周边各部的人物。
“在场都是大义之士，何惧艰险？愿捐躯报国，遏制离火！”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在心中怒骂，这老匹夫自己要送死也就罢了，拖着他们干什么？如今的大势已经彻底倒向了宋氏，他们挣扎又有何用？
说到底，萧氏的反抗意愿也不算高。
“都闭嘴。”
坐在高位上的萧显终于开口了，似乎是厌烦这些争吵，玄色的眸子冷冷扫下：
“绍松真人，你乃是我朝老臣，奉过帝君，你族祖上又为东帝座下佐神，自然无需要你这等人物去前线。宇文氏，自今日起可以退守景川了。”
“圣上，臣有报国之心”
“不必多言。”
萧显的声音有些冷了，而宇文神华也是个见好就收的，不在这处多作戏了。
“宇文氏，好生滑头，嗬
他知晓这一族历来都以东华道统自傲，虽然表明上奉承萧氏，可难保背地里没有一分自矜自傲在。这位如今的辽帝，忍他们很久了。
尤其是这宇文神华，由于修行的是「元木」，寿元已经有千年之多，奉过帝君，更是不好调遣！萧显颇想下令让此人直接去前线，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另外有人收拾他们。
于是他将目光放回了朝堂之中，肃声道：
“我知晓你等在想什么，宋氏势不可挡，离火之威在前，如今撞上去，岂不是送死？”
萧显的声音越发冷了，站起身来，五法圆满的气机散发，真正生出了一股煌煌帝者之威严。“可自古以来，降与亡，大有区别，我辽可亡而不可降，当见血！我，不会出这牧长宫一步。”他此话一出，帝座两旁的人都略有惊讶，尤其是萧浚，目光更是惊愕无比，似乎没有想到自家兄长会有这个决定。
“兄长！”
萧浚踏前一步，转身跪在帝座之前，只道：
“我愿为兄长效力，死战宋氏，只是兄长修在「灵萨」，有望成就从位，何必白白在此空耗了性命！”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了的，通往上灵天的道路时刻打开着，只要自家兄长愿意，随时都能入内！为何. ..为何要固守在此，甚至就是帝君也准备好了让兄长走脱！
“萧浚，我居至尊之位，当有殉国之心。若不然后世之人记这一段史，说是...【辽帝怯懦，退而不战，空让国都】，我有何颜面存世！”
他的声音越发高昂，喝道：
“退下，你不认我这个兄长了？”
帝座下跪着的萧浚面色发白，骨节发出一阵阵爆响，最终还是沉默着退回了一旁，死死按着腰间的银色宝刀。
一旁的耶律坛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有看见。
“你们各部的人马...都是仙道口中的蛮夷，不入流的血脉，是我萧氏聚拢了尔等，建了辽国，当初想的不过是为争一争这法理，洗去身上的恶名！”
“可如今这愿想，还是破灭了。
“朕不准备以权压人。”
萧显目光冷冷，只道：
“若是不愿随我镇守国都的，今日就可以离去了。我以帝位起誓，萧氏必不记恨！只是...满朝上下，诸部天骄，难道没有一个敢同我直面离火的？”
“有何不敢！”
一声粗喝响起，便见角落出走出一位铁塔般的壮汉，面如煞神，眼似凶星，披了一身红金重甲，踏步上前，拜道：
“赫连长川，愿为帝驱策，若要取离宋何人性命，圣上点名便是！”
此人一身修为臻至圆满，汹涌的金德之气翻滚升腾，有庚有兑，混而修全！
赫连长川乃是今日不久修成的五神通，四庚一兑，极为强横，论起斗法的本事足以在北辽之中排在前列此人历来以凶顽出名，闹出过不少荒唐事，可到了这眼下，却是他第一个站出来。
“好！赫连家自今日起可挑十名晚辈，入上灵天修行。”
萧显目光一盛，看向一旁的耶律坛，只道：
“大灵，赐重宝给这位忠臣，好让离国知我大辽亦有勇士！”
耶律坛不敢怠慢，自太虚中取出了一道由黑布裹着的长锋，送到了下方的赫连长川手中。
这铁汉抖落裹布，却见是一杆散发着浓重寒阴之气的长剑，遍布冰纹，搅动银光，恍惚间如有无穷白雪随之簌簌飘落。
“赫连长川听令，领受此剑，为朕动杀，取一名宋氏源字之辈的首级来。”
萧显语气森然，而下方的赫连长川则是露出笑来，握紧了剑锋。
“必不负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