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菜就多练
只能说，差得不是一点。
解离术的根本，在于破解，而景震的本质，就在于暴力，两者的结合，就是技艺和力量的叠加。
此刻景震的交锋，就是以破解对破解，以暴力对暴力。
经验、技艺、能力……质与量，皆不可或缺。就好像两台超算之间粗暴的并线之后，运用海量的算力彼此交锋。
此刻，双手十指之间，雷鸣炸响！
丝毫不占季觉的任何便宜，所应用的灵质质变，同样是磐郢、纯钧和湛庐，可灵动静微之变，已经胜过了季觉不知道多少倍！
首先，是三成力——
叶限的手背之上，迸裂出一道缝隙，瞬息间，眼瞳微微收缩，仿佛赞叹——居然在操作量级之上，被压制了？
那么，五成。
顺着十指之桥，向着叶限肆虐奔流的景震冲击，戛然而止，再不得寸进，甚至，反过来被压倒！
弹指之间，伊西丝无以计数的精细操作，此刻就像是撞在了铁块上面的气泡，曾经在陶宸身上无往不利的操作，在叶限千锤百炼的景震运用之下，无功而返！
就好像明明能够觉察到对手的任何变化，并且及时的做出最恰当的反应，在同时，袭扰、渗透、干涉、歪曲……却全然没有用！
假动作再多，也骗不过叶限的感知，变化再多，最后针锋相对的一瞬，终究还是会固定。
不论如何干涉和渗透，都无法影响叶限的灵质，明明是宛如爆炸一般的冲击，在她的手里，却稳固如山，不动不摇。
明明是变化多端的技艺，此刻在她的手里，以不变，应万变！
她已经找到了最佳的解法，干脆利落的，斩断乱麻。在同等出力的状况之下，以纯粹的定式，粗暴无比的将一切变化迎刃而解。
反过来，轻描淡写的将季觉的五指，捏成了粉碎。
破碎之声不绝于耳。
五指，掌心，手腕，手肘……钢铁之臂在那一线灵质奔流之中，像是薄纸一样，应声而裂。
“操作不错。”叶限点评道：“可惜，经验还差了点。”
她说：“还得多练。”
话音未落，另一只握紧的手掌，就已经朝着季觉错愕的面孔，悍然捣出，破空声如雷鸣，同样的景震之变。
一拳打爆你的狗头！
季觉只来得及抬起手肘，挡在面前，就已经倒飞而出。
抬起的手臂已经弯曲，烙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拳印。
“遮遮掩掩的，做什么呢，季觉。”
叶限并未曾追击，站在原地，任由季觉修复双臂，笑容嘲弄：“到底是工匠，已经开始对老师藏着掖着了吗？”
“对。”
季觉点头，毫无羞愧。
那一副断然郑重的样子，与其说是工匠的敝帚自珍，倒不如说……就像是做出了什么宝贝的小孩儿一样。
仔细认真的藏起来，放进怀里，谁来了都不愿意给看。
不乐意被人点评，也不愿意被人说不好。
于是，叶限便笑起来了。
“很好。”
她满怀欣慰的点头，然后，再一次的抬起了拳头：“那当老师的，可就要给你再长长能耐了。”
学生有长进，是好事儿。
但这和老师要揍你，并不相关。
既然以工匠自居了，那么，自己就拿出作为工匠的态度以对等吧。
在对等出力的基础上，拿出九不，七成的精力好了。
稍微拿出点，真本事来……
于是乎，叶限抬起手，隔空点出。
季觉眼前一黑，汗毛倒竖，狼的感知里，危机骤然爆发，呼啸而来，不假思索的弹射，焰光喷发之中，拔地而起。
而就在原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看不见的力量未曾爆发，就已经消散，自始至终，未曾显露出真正的模样，只留下感知之中令人头皮发麻的灵质乱流。
甚至，就没有看清令自己头皮发麻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以及……
“这招我没学过啊，老师！”
“没学过就对了，老师也是藏着的。”
叶限戏谑的声音传来：“动作再快点，季觉，再快点，不然的话……我也不想清理门户的。”
破空之声不断从耳边响起，季觉毛骨悚然的感觉一阵一阵再一阵，根本就没有停过，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感觉汗毛倒竖，大难临头，几乎难受到吐血。
然后，他就吐了。
就在仿佛乌云盖顶一般的预感再一次显现的时候，季觉再没有躲闪，俯冲而下！
叶限，再度弹指。
于是，季觉就感受到了，自己所无声散发出的血雾，在极短的时间里，一寸寸的失去了控制，就像是非攻的徒手练成的效果，被一寸寸的抹除！
这是……
——莫邪？！
恍然惊觉的时候，无形之剑，已经扑面而来。
贯穿身躯！
一瞬的交错，季觉的脸上无声浮现出一道裂痕，从面孔到脖颈，再到胸膛，血肉无声开辟，骨骼之上浮现裂痕。
血色喷涌。
狰狞的模样，已经从天而降，近在咫尺！
令叶限的笑意越发愉快。
到底是良才美玉，一点就透，一试就通，还真让你给躲过去了……
躲过去了吗？
或许。
季觉选择了硬接。
在至关重要的瞬间，从重生形态退转回了原本的模样，强化血肉，硬顶了这一剑，重创。可如果还是重生形态的话，那么这一剑下来就要彻底报废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招数，纯粹就是教了季觉，季觉也根本学不会的矩阵应用，莫邪的效果。
干将莫邪！
他可没忘记曾经叶限的介绍，干将的效果是将物性相吸，彼此融合；而莫邪的效果，则是令物性排斥，无法相容。
昔日她就是靠着这样的技艺，令自己的解离术无从奏效，强行隔开了季觉的灵质侵蚀，而那，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附带效果而已。
如今，才是真正的对敌的技艺！
那无形的‘一剑’，真正的本质是强行令作用范围内的一切物性彼此排斥，难以相融，甚至，互相抵触，彼此无法共存。
真真正正的，针对季觉这种重生形态的绝杀！
面对越是复杂的系统时，这一效果所造成的破坏就越是夸张。
而整个空间内，如今最复杂的系统……恐怕就是季觉的重生形态了！
哪怕有季觉进行统合，可季觉可没信心在叶限的这一击之下彻底豁免。
无非是效果或多或少而已，可再少的效果，在叶限的控制里，也将造成不可挽回的危害——温柔一点的话灵质短路，残忍一点，直接引擎爆缸！
此刻哪怕以肉身硬接，季觉依旧感觉血液如沸，骨骼的运作都出现了僵硬和停滞，所施加的排斥效果已经透过了非攻，直接作用在了他的体内。
不能再拖了！
将血肉之躯强行统合，季觉的速度暴涨，林中狼的掠夺这些日子可没少加数值，机械降神啃了那么多造物之后，上善精萃的加持令季觉的身体素质今非昔比。
更何况，还有伊西丝……
季觉说：【不必顾忌，速战速决。】
于是，神经全方面接管，然后是内脏，动脉、静脉，骨骼，乃至肌肉。
转瞬间，季觉已经烧成了灼红，重生形态一闪而逝，血肉和机械之间的变化不断的流转，切换为机械之躯，强行过载运行，增加动力，然后再换回血肉，拉近距离，贴身猛攻。
数据库搭载完成，演算开始。
倾盆落下的雨水倒飞而起，季觉的身影已经彻底模糊不清，速度越来越快，景震猛攻。相比之下，叶限却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不曾挪过位置，轻描淡写的应对着那越来越恐怖的速度和力量。
真正的动用了莫邪。
温水煮青蛙。
炉火纯青的应用之下，物性相斥的效果已经在周身数十米之内，无处不在，却又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仅仅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偶尔显现一瞬，轻描淡写的在非攻的徒手练成之中施加阻碍和变数，就将季觉工于心计的诸多猛攻彻底瓦解。
甚至，还有闲暇对季觉进行指点。
“看到了吗？”
叶限再度弹指，打断了非攻的侵蚀：“徒手练成固然便利，但炼金术实在是过于复杂了，复杂到，有时候往往出现了些许干扰，就会功亏一篑……遇到不懂的，那自然是毫无问题，可真遇到速度跟得上的工匠，那就要大打折扣。
就比方说——”
啪！
叶限抬起手掌，五指展开，轻描淡写的将季觉奋尽全力的一拳，握在了手中。开山裂石的冲击已经在物性的排斥之下层层消解，非攻的强化也在解离术的破解之下消失无踪。
再紧接着，手腕扭转，轻而易举的将这一击的导向偏离，扭转，错身而过……
可就在同时，她手上忽然一轻。
被攥住的拳头，齐腕而断！
血肉和机械的形态瞬间切换，就被季觉主动的拆卸了下来……
而季觉的另一只手，已经再趁着踉跄趔趄的时候，抬起，向着叶限的面孔按出，加速！再加速！
近在咫尺的时候，速度再次暴涨！
只可惜，骨骼肌理的变化，早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叶限读出，此刻，她仅仅只是迈出了一步，微微侧过身，便已经错开。
不只是错开。
就在季觉还没有来得及站稳的时候，就感觉叶限的肩膀就已经顶在了他的身体，未曾预料的狂暴力量，骤然爆发。
铁山靠！
季觉倒飞而出，可刚刚错开的手掌，却已经趁着这个机会，猛然抽回，攥住了叶限的手，拽住，站稳。
依旧是解离术·景震之间的对决。
可同时，季觉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手腕之上空空荡荡，可出乎叶限预料的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隐藏的第三只灵质之手，已经从空缺的位置显现。
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偷袭，也没有想着引而不发牵引叶限的精力。
堂堂正正的显现在了叶限的面前。
“抱歉，老师。”
季觉咧嘴，哪怕是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份师徒之间的差距，却依旧还是没死心，甚至，还想要动用一点阴招。
刹那的变化里，灵魂倒影显现。
粘稠漆黑的混沌之焰从灵质之手中显现，带着和季觉截然不同的质变，向着叶限的面孔，砸下！
侵蚀，同化，溶解。
令一切物性彻底失控，归于混沌的火焰之手，就此穿刺而来！
然后，季觉眼前一黑。
最后听见的，是叶限的轻叹。
如此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