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传承与恳请
等所有人都挑好了之后，季觉还在带着自己的骡马队在废墟里挑挑拣拣，恨不得连石头都一起搬回去。
没办法，穷是真的穷。
连炸裂之后的碎片都不肯放过，更别说各种报废了的玩意了。
垃圾佬之魂在熊熊燃烧！
一时间，众人居然隐隐有些唏嘘，叶限怎么带的学生，可把孩子饿成什么样了……季觉主动做出了那么大的让步，大家也不至于连垃圾都要抢。
孩子喜欢就让孩子拿吧！
只是……
最后清理碎片，确定没有残留污染的时候，季觉忽然招手：“喂，船长，过来看看这个……”
就在诸多骡马清理出的深坑里，赫然浮现出了一个塌陷的痕迹，上面隐隐还带着永恒之门的气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工坊彻底破碎的时候，被送走了。
布置的太过隐秘了，也隐藏的太好。
可对季觉而言，永恒之门留下的痕迹，几乎就在末日专列的侦测里被标上高亮了，怎么可能忽略？
更重要的是，残存的废墟深坑里，一个诡异的徽记。
仿佛正方形和三角的不完全重叠，乍一眼看上去，说不出的古怪，可看久了之后，就感觉如此和谐，仿佛直指炼金术的本质，奥妙无穷，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细思细想，想要伸手去……
手刚抬起来，季觉触电一般的缩手，汗流浃背。
太邪性了。
明明没有任何灵质气息和其他的引诱，仅仅只是一个图案，可在工匠眼中，研究的越多，就越是好像有无穷真理。
简直就是同行诱捕器！
“砧翁吗？”
船长眯起眼睛，神情肃冷：“都几百年了……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呢？”
幽邃之中的另一位宗匠！
不，和兼元那个自视甚高压根连大孽神髓都不屑于融入的家伙比起来，这位是真真正正的滞腐亲选！
四百多年前，滞腐从混沌中显现的瞬间，就将那大孽神髓握进手中的工匠……倘若大孽公司有员工编号的话，那么在滞腐炉心里，这位的工号也起码是0002！
可他的徽记既然出现在了尘霾的工坊里，就说明了尘霾和幽邃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原本预想的那么简单。
背后搞不好还有更深的水……
“立大功了，瓦匠。”
船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多说，直接将铭刻着徽记的铁石直接挖下来，封藏保存。
季觉也没多问，甚至连报酬都没争取。
其他所有人也装作没看到，看着四周。
水太深，水太凉，谁都不想沾，臭打工的哪儿来这么多主人翁思维，让想管的人去管吧。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再说起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就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绝罚，仅仅只是一场简单的海钓而已。
直到停船靠岸，港口分别。
黄须第一个裹起了焰形剑，转身走人。
然后是胡鉴。
最后照着美妆博主的视频画了个少女妆的兽医冲着季觉甜美一笑，踮起脚来，亲密非常的摸了摸他的头。
“小子不错哦，比小艾格努说的还好。哪天想要研究生命学，记得来找我。”
“下次一定。”
季觉断然点头，不假思索。
兽医老奶奶呵呵一笑，牵着狗绳走了。
走了老远，季觉才松了口气。
回头看向船长。
船长坐在甲板上，依旧抽着烟斗，毫无表示。
也没有道别。
兼职结束了。
健康的职场关系，就应该像是这样，上班的时候尽量配合，下班之后，互不相识，绝不打扰。
就算是见到也当做没看见。
季觉笑了笑，最后颔首道别。
清晨的寂静码头里，最后一只机械骡马扛着大包小包，走进了他提前租好了的货车里，车门关上。
货车启动，等开回租赁公司的时候，车里已经空空荡荡。
而驾驶席上除了约定好的租金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在这一座偏僻的海岛之上，一时间成了奇闻，喧嚣尘上，延伸出了若干个不同的版本，灵异，科幻，悬疑和本格推理和老婆偷人……整个事件里，除了租赁车主的心灵之外，没有人受到伤害。
包括租赁车主的心灵。
五倍以上的租金，还是贵金属直接支付，足够任何人笑的合不拢腿，别说是猛鬼幽灵，就算来租车的是一条哥斯拉都无所谓……唯一日思夜想的是，哥你下次还来吗？
此时的季觉，已经投入到了没日没夜的工作之中！
连续四五天，连轴转的东拼西凑。
终于，大功告成！
“我宣布——”
季觉叉腰，仰天狂笑：“我特么已经天下无敌啦，哈哈哈哈！！！”
匆匆回归了普纳班图之后，那些个素材和赐福就被他丢给伊西丝登记入库了，看都没看一眼。
而是埋头跳进了自己带回来的垃圾堆里。
废寝忘食。
这才是这一次兼职最大的收获啊！
宝贝，宝贝，都是宝贝啊……
此刻，就在他眼前，是一台东拼西凑、缝缝补补之后，终于勉强焊接和重续为一体的残破熔炉。
根本连完整都称不上，一个又一个的大洞，可所有构造都再一次的完成了接续，甚至就连操作台都是季觉费尽心力拼凑而出的原装。
原汤原食！
虽然变味是变味了点，但谁说不能吃，不能使啊？
况且，谁还指望这都已经被炸了两三次的炉子继续干活儿呢……
只要灵性尚存，就足够了！
六个小时之后，饱睡一觉的季觉沐浴更衣焚香洗脸之后，再一次来到了拼凑完整的熔炉面前，然后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又大费周章的耗费了十倍以上的材料进行了补强。
确保这个熔炉，还能再转起来。
哪怕一次！
一次就够了……
“——机械降神！”
轰！！！
低沉的闷响里，熔炉一震，再震，如同拖拉机一般的剧烈抖动之中，古老的焰光从灰烬之中隐隐重燃。
宛如，风中残烛。
照亮了季觉的眼睛。
死去的灵魂再次拼凑完整了，在这恩赐之中，感受到了苦痛和生命，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
就像是渐渐沉入海中的巨鲸一般，孤独又迷茫。
【原来如此么……我明白了。】
历代工匠所蕴养创造而出的造物之灵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请将您的手给我】
季觉没有动，而是看向了身旁的投影。
银辉流转，如轻柔的手掌，按在操作台上，接续其中。
灵质灌注。
再紧接着，在熔炉的牵引之下，内部的铸造，再一次开始……顺畅的不可思议，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残破的迹象，甚至灵动之处，比季觉新买的还要更强。
从无到有，提纲挈领的演示入门和基础，然后凭借着投入的材料，不厌其烦的演示着各方面的应用和变化，最后整个熔炉几乎快要彻底融化爆炸的高压里，显现出了一道道秘传和技艺……
哪怕是奋尽全力，所能够做到的，也只剩下如此。
就像是从ICU病床上爬起来之后，再一次焕发最后一丝余热的工匠一般，在这短暂的回光返照里，倾尽自己所能的，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倾囊相授。
更多无法演示的技艺和过于复杂的理论和扩展，已经随着造物之灵之间的沟通，完成了传输。
自始至终，没有过什么多余的废话，就像是大限将临、看破一切的老人一样，违背了铭刻在核心之中的律令和桎梏，解放一切。
就这样，那一缕火焰渐渐暗淡。
熄灭了。
熔炉死寂，崩裂，坍塌，化为灰烬洒落。
恰如尘霾飞扬又落下。
只留下了最后的话语和恳请：
【往后，尘霾的传承，就拜托您了】。
“……”
季觉沉默着，许久，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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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后，在伊西丝的整理和汇编之下，尘霾工坊的所有传承，就已经摆在了季觉的面前。
虽然提纲挈领的核心理论和技艺不过短短十几万字，可真正将一切都摊开来讲，打印在纸上，几乎在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令人叹为观止。
从古典到现在，数百上千年的积累，几代、十几代工匠前赴后继所完成的成果，就在眼前。
“博大精深啊。”
季觉简略的翻了翻之后，钦佩感叹。
可惜，尘霾的方向，和他所研究的，其实并不是一条路子……
三相炼金术的关键，在于流体、固体和气体三者之间的循环，归根结底，是在灵性和物性的结合和干涉之上做文章。
重点在于纯化和统合。
而尘霾的领域，则偏向于【全】与【一】之间的联系，讲究的是合众为一、化一为众。
重点在于扬升与萃变。
各有长处，给季觉带来了很多灵感，他山之石，是可以攻玉没错，但很遗憾，互补的地方并不多……
就好像你不可能说铁路和飞空艇都是交通工具所以天生一对一样。
从一开始，两边在方向上就完全不同。
一个完整的学术派系，必然是自上而下能够融洽自处，强关联的同时，就导致了，精华就在糟粕里。
想要弃其糟粕，那就要弃其精华。
这年头，不是每条狗都叫做天炉，很难做到既要又要。
季觉也只能作为参考，又不是没吃过，没见过，总不至于为了尘霾的传承，把自己的研究全丢了吧？
况且，谁说，他费尽心思的把这一套传承找回来，是为了自己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