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巨阙
“对的，对的，对的！”
翌日，普纳班图，季觉看着短短几个星期里就已经大变模样的一切，不由得手舞足蹈：“尘霾的传承就特么应该这么用啊伊西丝！”
只能说，完全就是拆碎了原本的体系之后，彻底改到了面目全非……尘霾之变化已经被尽数舍弃，取而代之的，是强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聚散。
此刻，铁灰色的城市里升起了滚滚浓烟，无以计数的机械猫猫和机械降神的造物流转其中，按部就班，投入到了狂热的生产之中。
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向外蔓延了一大截，原本就已经堪称疯狂的效率，再度拔升！
更重要的是，无数造物之间……
一道道灵质彼此呼应，宛如一体，气息流转之间，全无任何滞涩。
就在营造、生产和修建的工作中，一只只散落在各处好像毫无关联的机械猫猫，居然隐隐有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
每一支队伍，就是一个完全的整体。
或者说，是一件赐福造物！
在融合了诸多崭新的定式和理论之后，在伊西丝的掌控和改造之下，整个蝇王的族群已经迎来了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如今，就在季觉的面前，一阵酷酷咔咔之后，几百只机械猫猫就环绕着一只特殊的巨型猫猫，骤然合体！
再塔吊装配零件之后，赫然变成了一台巨型盾构机。
轰隆隆的巨响之中，就开始穿山凿石。
核心之中，被命名为橘猫三号的巨型猫猫不断鸣叫，荒墟之赐福从身躯之中浮现，运转，效果扩散，遍及整体。
顿时，最前方的顽固铁石就迅速的软化成泥浆，顺着管道抛射而出，效率比往日快了不止十倍。
原本还平平无奇的数百只机械猫猫，居然在橘猫三号的统合之下，真真正正的合体成了一件赐福造物！
“【尘霾系统V0.7】，测试完成，先生。”
伊西丝的声音响起：“在这一套崭新灵质构架的统合之下，初步已经实现了赐福的模块化。不过，构架还是太脆弱了，目前在拆装环节，依然需要搭配非攻进行熔炼和统合，接下来的重点将会放在提升定式的衔接和稳定性方面。”
“可以了，现阶段已经够用了，后续我会找新的理论回来的。”
“素材方面的储备依旧不够，常规的材料缺口太多，目前普纳班图的供应已经无法满足。”
“没关系，很快就会有一大批灾兽入账了。”
季觉摆手：“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可千万把握住，别翻了船。
我再出门去打点野，运气好的话，顺着灾兽的行踪，说不定还能再找几个幽邃来拉点赞助呢。”
“明白，害风应对预案已在草拟准备中，我会将稍后的工程内容发到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你自己决定就行了。”
季觉毫不在意：“巨阙工程呢？”
“针对您所提出的损量增质之法的模拟和计算已经完成，暂无发现疏漏，但可控性依旧不足。”
伊西丝说：“我建议您谨慎考虑。”
“生活总要有点惊喜，试试何妨？”
季觉低头凝视着投影中的设计图纸，依旧感觉不足，哪怕是比原本要好出太多，可依然感觉还有能够更进一步的地方。
但是没关系，参考了尘霾的构架之后，整个巨阙工程主打的就是一个模块化和拆分，后面再慢慢改也一样。
况且，它本身就是一个可以不断扩张的基础，根据巨阙本身的稳定和物性而打造的万能容器和工具框架。
其理论上真正能够达到的高度和完整形态，早就超出了季觉的能力极限，想要一蹴而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这就是一个足以让季觉投入整个工匠生涯去进行逐步提升的项目，甚至，还能够作为遗产，留给后人逐步增补。
准备到现在，投入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不应该再继续拖延……
渔季都来了，怎么能连个杆子都没有？
最后再确认过了整体流程之后，季觉做出决定，“就这一版吧，不改了！”
伊西丝无言，不再浪费口舌。
沉默执行。
轰鸣之中，山峦坍塌，大片碎石之下，裸露出内部所埋藏的铁壳，熔岩滚滚蔓延，铁壳灼红炽热。
以普纳班图内的山峦为炉，以地热和熔岩提供热量。
为巨阙项目所准备的熔炉，早就已经准备完毕。
预热也即将结束。
在滚滚浓烟里，火山口之上，一阵阵令肺腑化为焦炭的硫磺之风扑面而来，而就在一根根锁链的拉扯之下，埋藏在熔岩之中的庞大龙骨缓缓升起。
无数物性聚合之后，焚烧了如此漫长的时光，依旧没有任何溶解的趋势，反而焕发烈光。
明明只是一具死物而已，此刻却让人感觉到饥渴凶暴，甚至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挣脱枷锁，择人而噬！
钢铁震颤，迸发出宛如巨兽一般的浩荡嘶鸣。
经历了如此漫长的焚烧，非但没有任何的损害，反而令龙血已经彻底活化！
“开始吧，伊西丝。”
季觉说：“这一次，就交给你了。”
他伸出了手，无以计数的银辉从指尖蔓延，扩散而出，就在伊西丝的控制之下，将他作为了矩阵圣物，再次调动。
双手非攻的繁复纹路再现，甚至，笼罩整个火山，渐渐的，季觉甚至感觉一切仿佛都纳入了自己的双手之中。
再紧接着，眼前不由自主的发黑……
通过自己的身躯作为中转，海量灵质奔流，又转瞬间透过千丝万缕的水银之手，去往了火山之中，就在无以计数的精妙操作之下，海量细微的变化重叠，在火山和熔岩的幽暗之光里，仿佛群星起落。
远远超出巨阙所需要的数倍、数十倍以上的灵质回路在虚空之中渐渐的构建完成，在这迅速变化的狂风和环境里，毫无谬误和偏差，精确到小数点之后十几位，严丝合缝……仿佛参天大厦骤然之间拔地而起。
代价是季觉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和身躯了。
哪怕是钢铁之躯，此刻也在灵质的过载之下处处灼红，崩裂火星，隐隐的浓烟从机械的裂隙之中升腾而起。
距离崩溃，甚至不过一步之遥。
可一切都运转如常，毫无任何的滞涩，就像是一辆拖拉机在高速公路上飙到了四百八，要么抵达终点，要么分崩离析！
季觉说：“还可以继续。”
于是，继续。
伊西丝毫不犹豫。
损量增质之法本身就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东西，想要真正发掘出它的效果和上限，就必然要在造物之中投入寻常数十倍以上的精力，跨越更超过原本极限的恐怖门槛，解决掉迅速飙升的难度。
即便是季觉，也会举步维艰。
甚至，脱离了特定的范围就难以达成。
那篇论文，从一开始就是他丢出去吓唬人玩的，没想过教人，也没想过把自己的秘传无偿的馈赠天下。
虽然理论是成立的没错，但他还有一套匹配的算法，压根就没有公布。
脱离了算法，那就只能纯粹去赌脸瞎碰，即便是侥幸复刻成功，也没有批量化实现的可能。
食腐者看出来了，但她不说。
只是敲打了一番，算是小小的警告和提醒，着实气度宽宏。
想法很好，以后别想了的意思是，自己琢磨自己寻思的东西自己拿着玩，别拿这种东西来搞大家心态。
有手就行里，所指的手，甚至不是季觉的手。
而是非攻。
想要达成损量增质的前提，就是非攻的恐怖掌控力，没有非攻，想都别想。
对于季觉而言，没了伊西丝，更是做梦。
这是一种另类的扬升。
在熔炉之内的高压和高温环境内，通过灵与物的对撞，借由升变和荒墟之力的冲突和融合，引发新的反应！
需要就是极端精确的控制力和极端的不可控。
只有足够的不可控才能引发突变，避免灵物相湮，可同时，只有足够的可控，才能将突变导向良性，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此刻，随着季觉的食指握紧，大地轰鸣。
地脉之下的炸弹彻底引爆，在海洋沸腾的闷响里，无穷熔岩随着剧烈的地壳变化井喷而出，火焰的灼红光芒和浓烟如居住，笔直冲上了天穹！
火山一般的熔炉之内，所掀起的，是撼动整个海域和天穹的轰鸣！
就像是云端之上，有看不见的巨人挥落铁锤，砸在了大地之砧上，掀起滚滚动荡和余波，令波澜动荡的海水迅速浑浊，灰黑，映照天穹之上的灼热焰光。
爆发的火山熔炉之内，再一次迸发巨响！
就在灵质和物质重叠融汇的瞬间，最外层的灵质结构，陡然崩裂，带动着物质发生了裂解的连锁反应。
烈光迸射，龙骨骤然龟裂，最外层的结构如同外壳一样，一寸寸的剥落而出，在狂风和烈焰里化为了灰烬和尘埃。
高亢狰狞之声从钢铁之中响起，宛如咆哮。
紧接着，灵质构造再震！再崩！再爆！
一度又一度的巨响从迅速崩裂的火山里迸发，每一次，都像是有无形的铁锤砸下，残酷的施以造化和折磨。
季觉闭上眼睛，已经迷失在了那无穷闪光之中。
就像是同一瞬间，海量的反应如同洪流一般，扑面而来，将他彻底吞没。
一切已经彻底失控了，可他心中却不由得渐渐兴奋。
即便是倾尽他的全力，此刻也无法捕捉熔炉内所发生的每一个变化，他也毫不在乎，只是感受着这恢宏浩瀚的变化，在本能的指引之下，向伊西丝传达指令。
恰似狂风暴雨之中的一叶孤舟在海天之间起落，一次次的攀升，一次次的坠落，船帆被撕裂，船体浮现裂痕，可黑暗里一次次横空而过的电光，却足以指明方向。
就在那一瞬间，季觉的心中，浮现出了某种领悟。
他的嘴角再忍不住勾起，狂喜：
“要炸了！”
银光，将他彻底吞没了。
前所未有的恍惚和昏沉之中，他几乎失去意识，感受到自己落入黑暗之中，被抛起，落下，不断的碰撞。
就在火山爆裂，熔炉瓦解的轩然大波里，海天之间，炸开了一朵黑红交织的焰火，无穷熔岩和铁片在轰鸣之中被抛上了天穹，海量的碎石像是弹片一样呼啸席卷。
剧烈的动荡和摇晃中，季觉睁开了眼睛，眼前，笼罩的黑暗向着两侧分开，硬化的水银防护彻底瓦解。
所看到的，正是仿佛天灾一般的景象。
天穹漆黑，大海猩红，滚滚浓烟和熔岩里，满目疮痍。
原本被从正中挖空的火山，已经在爆裂之中，彻底拦腰而断，滚滚熔岩像是河流一样从其中溢出，落向大海。
得益于伊西丝一开始的设计，熔炉背对着普纳班图的北部被刻意的建造成了结构的薄弱点。
就在熔炉爆炸，宣泄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普纳班图的厂区也仅仅只是在地震和熔岩的喷洒之中狼狈了些许，坍塌了几座早期的劣质建筑物，无损大局。
至于环境的恶化……
只能说，但凡会在意这个问题哪怕一秒钟的人，都当不了工匠。
况且，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别说活的，就连鱼都没有几条，恶化也就恶化了，放着不管，自然会恢复过来了。
目前真正的重点，是熔炉之中的造物！
“不是，我巨阙呢！”
季觉傻了。
站在断裂的山岩上，向下看，滚滚浓烟里，啥也看不到，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穹，也啥也没看到。
坏了，该不会是刚刚爆炸的时候，被喷到了外太空里去了吧？
啪！
一块被抛上天的碎石，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被弹开了。
不是因为季觉的脸皮够厚，而是，漫长距离之下加速坠落的势能，居然在坠落之中，渐渐消弭。
不只是这一块碎石，此刻，火山之上，一颗颗坠落的铁片和残渣，居然都不可思议的放慢了速度。
到最后，甚至，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滴溜溜的旋转着，从季觉的眼前飞过，环绕着什么无形之物回旋，仿佛卫星。
一滴滴粘稠的熔岩从火山的最深处，被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悬浮而起，自由起落……
而就在沸腾的声音里，灼红的熔岩，从两侧开辟。
残缺的龙骨重现。
遍布裂痕，支离破碎，可色彩，却猩红如血！
无需锁链的拉扯，更不必物质的托举。
庞大的龙骨从最深处，缓缓升起，悬浮在了火山之上，吸引着无数物质，令它们宛如朝见叩拜一般，环绕在周围，将它拱卫其中。
而就在残缺的龙骨之上，有巨兽的轮廓隐隐浮现。
无形之翼的笼罩之下，掀起引力的乱流，随意的拨弄着物质的运转。
张口，纵声狂啸，却听不见声音。
只有在无数微尘的惊恐颤栗和律动里，看不见的波澜凭空掀起，扩散向了四面八方。
成功了！
季觉的眼瞳亮起，再忍不住发笑：
“你好啊，巨阙。”
于是，就在焰光的流转之中，龙骨上仿佛有一双熟悉的眼瞳睁开了，瞪向了季觉，无声的质问：
——【狗东西，我喇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