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忍耐
这一次，是港口爆炸！
罗岛注册的船舶，有三成出现了严重的导航失误，有一成机轮引擎爆炸，变成了铁棺材，飘荡到了海上。
满载着物资和武器的船舶，一路乘风破浪，势如破竹的开到了……海盗的老窝里。
送货上门。
原本去往帝国的邮轮开出去两天之后，发现靠岸联邦。而一艘联邦燃素的巨型运输货轮，从塔城出发之后，失联了两天，莫名其妙的停靠在了苏加诺家最见不得光的走私码头上。
越来越多的乐子随着季觉的灵机一动，开始上演。
他已经沉浸其中，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事实证明，比‘一夜之间回到原始时代’更惨的是，‘不定期间歇性的回到原始时代’……而比这还要更惨的就是，在上述情况的同时，还顺带保证其他部分的运转勉强正常。
哪怕是狂怒的苏加诺家不计代价的在整个罗岛大范围的使用了灵质冲击，毁掉冲垮了海量的造物之灵。
可折损了四分之三之后的造物之灵，却又一次的出现了进化。
就像是出现了抗药性的蟑螂，抗寒的蚊子一样，对灵质冲击和紊乱状况出现了抗性。同时，躲的也越来越快，藏的越来越深，动的就越来越骚。
所有完成电子化的档案和记录，此刻都在悄无声息的逐步损毁，出现失误。显示屏和纸面上显示的数字，彼此之间渐渐拉开差距，事实和记录之间开始出现混淆。
却偏偏，只能眼睁睁的徒劳救火，无能狂怒，毫无作用。
惨叫和哀嚎里，整个罗岛的管理层都彻底疯了。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自己的要害上，轻柔的掂量，跃跃欲试，令人浑身冷汗，既害怕他摸个不停，又害怕他忽然攥紧……
而噩耗，还在不断传来。
诸多船队之中，开始流传起了一个恐怖故事，一艘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遍布铁锈、破破烂烂的货船，正在悄无声息的徘徊在罗岛附近，开始了猎杀。
来而无影，去之无踪。
短短三四天，已经有超过十六条满载着物资的船舶，彻底失踪，最后发来的无线电里，竟然全都是充斥着幸福和快乐的呓语。
现在，整个罗岛，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开始渐渐害怕太阳再一次升起了。
可又恐惧黑夜再一次到来。
不知道下一瞬间，究竟会传来什么样的噩耗。
商业、运输、金融，一切生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恶化，崩盘，甚至之前所积攒下的一切信誉和资产，都仿佛泡沫一般，迅速蒸发。
“都是乔普拉，不对，都是那个姓季的搞的鬼啊，叔叔！”
家族的老宅里，眼睛通红的年轻人冲进了办公室，几乎无法控制眼泪：“全完了，我们在联邦那边的投资全都被冻结了，叔叔，已经不能忍下去了。”
他怒吼着，无法克制自己：“开战吧，叔叔，我们出动全力，去把该死的象洲，还有那个姓季的，全都烧成灰！我要把他的全家全都……”
嘭！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华丽又沉重的水晶烟灰缸。
砸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眼前一黑，跌倒在地，半张脸都彻底麻木了，血液流下，却惊恐的，不敢说话。
“埃尔卡纳，家族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苍老的家主赛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质问：“我的办公室，什么时候轮到你大呼小叫了？”
“可……可是叔叔……”
埃尔卡纳错乱的低语，几乎流出血泪：“再这么下去的话，咱们的损失……”
“规矩，就是规矩。”
赛诺冷漠的瞥着他：“不要质疑我的决断，不要像你父亲一样不中用，明白么？”
埃尔卡纳噤若寒蝉，再不敢说话。
这就是规矩。
苏加诺家的规矩。
而有的规矩，则是七城的规矩。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享受了规矩的便利还不被规矩所束缚。
正如同苏加诺能够用规矩限制乔普拉一样，乔普拉也能用规矩去限制苏加诺。
血仇审判是七城的规矩，是所有人共认的牌桌规则，既然坐下来开始玩，那就要认，既然苏加诺家提出了规矩，乔普拉家接了规矩，那双方就要遵从。
没人愿意和不守规矩的人玩游戏。
这是乔普拉争取其他家和自己同盟的前提，也是苏加诺家问鼎盟主之位的必要环节，同样，也是如今双方能够容许的最佳决策。
这就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缓兵之计。
时间，两边都需要时间
乔普拉吃不下苏加诺，苏加诺也没办法一鼓作气搞定乔普拉，于是在这七天之内，广邀援助，增强力量，准备一决雌雄！
而在这漫长的等待之间，就是大家互相折磨的垃圾时间了。
苏加诺家不会给乔普拉家留下先动手的借口，季觉也不会蠢到让苏加诺家抓住什么实证和马脚。
既然如此，那就看谁更折磨吧！
比起疯狂向医院、加油站和学校下手、制造恐怖袭击和搞暗杀、离间的罗岛，季觉甚至没有主动向平民出手。
也没有任何的踪迹和证据能够直接的显示他和这一切有关。
因为……根本就不是这一天两天的功夫！
甚至不只是针对罗岛。
蝇王通过镇暴猫和大量海岸工业的三轮、车辆乃至产品，早就把整个七城渗透完了！反正就是在找狼的时候捎带手的功夫。
之所以没有发动过，仅仅是因为没有必要而已！
只要机械降神的一次唤醒，就能够令它们彻底复苏，激活，令一切归于季觉的掌控，就好像现在……
轰！！！
一声闷响骤然响起，宅邸内居然也能听得见那恐怖的动荡，赛诺的面色微变，特殊处理和进行过屏蔽和保密的手机就从埃尔卡纳怀里响起了。
埃尔卡纳小心翼翼的看了赛诺一眼，得到许可之后，接通了电话，脸色迅速惨白。
“六、六叔……叔叔，六叔出事儿了！”
埃尔卡纳失声，“他在巡视变电站的时候，被爆炸卷进去的，还有您的儿子，大哥，大哥也……”
赛诺僵硬住了，脸色铁青。
下意识握紧拳头的时候，听见了近在咫尺的爆响。
就在他眼前……
嘭！
埃尔卡纳贴在脸上的手机，忽然，爆炸了。
屏幕碎裂，飞迸，电池包自燃爆炸，落在了手工地毯上，留下了满眼的火焰和灼痕。
埃尔卡纳满脸是血，惨叫出声。
“救命！救我，叔叔！”
他下意识的捂住面孔，“我、我的眼睛，我的脸，我，我……”
赛诺再没有说话。
眼角在愤怒之中痉挛，抽搐，眼眸血红。
挥手，让屋外赶进来的人将他带出去，妥善治疗。
关上门之后，才传来了隐隐的破碎声，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紧接着又是一声……
一直到午夜，本该回归宅邸的赛诺，出现在隐秘的房屋前面，没有持有任何的设备，更没有被任何监控捕捉。
月光之下，颓败的别墅里散发出一阵阵阴冷的气息。死寂之中，就连枯枝落叶被踩碎的声音，都如此刺耳。
黑暗的窗户后面，一张苍白空洞的人脸好像浮现一瞬，又消失无踪。
花园里，精致崭新的木马忽然之间摇晃了起来，锈蚀和破碎的痕迹迅速蔓延，转眼间，就濒临报废。
只有声音越来越刺耳。
像是看不见的手掌，死死的掐在了他的脖子上，缓缓收紧，掠夺着他的生命和呼吸。
毫不留情！
直到赛诺彻底窒息，跪倒在地，抽搐痉挛，濒临休克。然后，那力量，忽然之间就消失了。
他剧烈的喘息着，呛咳，抬起头来之后才发现，别墅的大门悄然无声的敞开了一隙。
萧索破败的别墅里，一片空旷，好像久无人烟，可偏偏却让赛诺感觉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在尘埃之下，木板之后，桌椅和雕像的阴影中，冷眼凝视。
它们无处不在，它们近在咫尺，就像是此处真正的主人，围绕在赛诺的周围，只要它们的主人将枷锁松开哪怕一点点，下一瞬间，赛诺就会被剥皮抽髓，彻底分食！
死寂中，赛诺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条裂口。
就像是锋锐指甲留下的划痕。
伤口的血肉翻卷，血液渗出，又紧接着被看不见的东西尽数啜尽……
赛诺一动不动，忍受着这一份惩戒。
直到沙哑的声音从剥落褪色的油画上响起。
“你不该来这里，赛诺。”
油画上染血的人面抬起，嘴唇僵硬开阖，警告他：“一直到血仇审判之前，你都不应该出现！你的所作所为，只会平白增添波折！”
“我、我只是想要知道……”
赛诺低着头，卑微发问：“究竟还要再忍多久？这样下去，苏加诺家只会彻底变成笑柄，一盘散沙已经快要彻底失控了。”
蝇王之群？
可怕吗？确实，很可怕。
可对于他眼前的存在，对于役灵徐家这样专门玩弄灵体不知道多少年的庞然大物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
只要他们愿意，甚至须臾片刻，就可以除去！
可偏偏徐家不动。
非但不动，而且还隐藏着自身的存在，绝不暴露任何的痕迹。
留下苏加诺家被推出来，沉默忍耐。
“让你忍，那就继续忍着。”
染血的人面依旧冷漠：“本家的决策，你没有置喙的资格。大父可以扶你上位，照样能换个更乖的。
一直到楼偃月死之前，绝对不可有任何疏忽和漏洞，明白么？”
“明白。”
赛诺不假思索的点头，跪地，顶礼叩拜。
“既然你如此灵省，索性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人面俯瞰着他，忽得，咧嘴一笑：“你们这帮家伙，阴差阳错之下，倒是立下了大功一件，事成之后，大父另有赏赐给你们！”
赛诺呆滞，茫然抬头。
却看到油画里，那个人影手中的一缕萤火，来自蝇王的造物之灵，在封锁之中左右冲突，却难以逃出他的掌控。
“这么多年，倒是给楼家搞出了点动静来啊。”
空洞的人面冷声一笑，猛然握紧手掌，几乎将萤火彻底捏碎，“楼家的那个老不死的，还有当家的那条母狗，居然在一个正统之外的工匠下投了重注，不声不响的，弄出这种东西来……本家已经查探明了，到时候，苏加诺家只要能配合我们，把那一只家神拿下，就是大功一件。
事成之后，别说七城之盟，哪怕你们想要拿回灵契归属也不在话下，明白么？”
赛诺失声，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
本能的狂喜同时，不由得，遍体生寒。
在那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神俯瞰之下，他下意识的摇头，惊恐万分：“不敢，不敢，苏加诺家和本家之间的灵契，乃是先祖定下，千秋万代，万世长存，怎么能如此轻易的解开呢？
还请您千万不要说这种话，倘若无有灵契，苏加诺又如何立足于千岛之间？”
“呵。”
油画里的人不置可否，只是最后冷冷一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寂静里，大门再一次开启。
告诉他，可以滚了。
赛诺从地上爬起来，恭谨的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出门外，才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大门，重新关上了。
在忍耐之中，漫长又漫长的七日，终究是一晃而过。
正午时分，各方瞩目之下，血仇审判的号角和鼓声，自蒲城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