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章 起风之前
一夜之间，罗岛彻底易主。
崭新的恐怖故事正在七城上演。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变成了不认识的样子。离奇到这种程度，对于七城的高层而言，和恐怖故事也没什么区别了。
人一茬茬的死，乱子一窝一窝的出，麻烦一筐一筐的倒。
在一根无形的搅屎棍之下，整个七城的浑水泥浆都被搅到沸腾，天旋地转之中，大家眼前一黑一黑再一黑，等反应过来之后，一切都已经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三天之内，拿下乔普拉，一星期的功夫，拿下了苏加诺。
仅仅只是眼睛一眨，七城之二，就已经落进了季觉的手里。
甚至没有大费周章，更没有拉扯和纠缠，仿佛行云流水一般，轻而易举的入主了象洲和罗岛，成为了七城最严厉的父亲！
这搁谁谁不怕啊！
昨天大家还一起吃着火锅唱着歌，今天忽然之间桌子上就换人了，而且好像跟你很熟一样，端起酒杯来对着你呲牙笑，用一种凝望良材美玉的眼神看着你。
之前在象洲的时候，季觉这狗东西还找明克勒顶在前面演一下呢，结果到了罗城，干脆演都不演了，撸起袖子来就是干。
演什么演？
这罗岛是俺拾嘞！
短短不到一天的功夫，从上到下，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跟特么来屠城一样，把整个罗岛的高层、中层和底层关键人物几乎杀了个遍！
贩卖人口？死！逼良为娼？死！销售禁药？死！贪污渎职？死！蓄意暴乱？死！
靶场的枪声跟过年时放鞭炮一样，从早上响到凌晨再响到第二天早上，根本不带停的。
妥协？谈判？拉扯？
没有！
我特么在塔城妥协，在崖城谈判，在海州拉扯，我来了你这狗屁罗城还要这么搞，我不就白来了么？
要么跪着，要么死！
实际上，死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剩下的人就知道跪了，可惜，晚了，以至于又死了三分之一。
还好留下了三分之一的人，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牛马余生，来证明季先生的宽宏大度和慈悲为怀。
以至于，其他的五家都已经彻底傻了！
大哥，你究竟是余烬还是大群啊？
况且大群也没这么离谱啊，怎么疯到连走狗和工具都一起杀的！
不是，哪里有你这样当领导的？
一整个和罗岛高度绑定的利益集团彻底死绝，说没就没了。
人你都杀完了，谁来帮你管事儿？谁来帮你维持罗岛的运营？谁来帮你管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们运营游戏不是这样的，以下略。
实际上，各家一开始的时候，还打算看笑话的。
就想看看季觉一个屠夫把人都杀完了，留下了一个混乱动荡的罗岛来，不得不低下头来求助各方时的样子。也好联起手来，再杀一杀他的威风和煞气。
结果，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罗岛，运转如常！
完全没有任何全面失控或者是一片混乱的样子。
至少表面上，风平浪静，偶尔有些小麻烦和小问题，也不过是交接过程之中的一些失误因为负责者的缺少被放大了而已。
甚至，全盘统计下来，效率反而提升了！
水务、供电、货物流转和正常经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连早晚高峰时期的大堵车都已经快要不见了。
名为乐园的系统，全面接管了一切公共领域，从交通到治安，将整个罗岛都纳入了掌控之中。
依靠着无法反抗的暴力和无孔不入的各环节监控和指标，季觉将整个公务系统直白粗暴的塑造成了一台轻便高效且节能的机器。
细致到每个人都有所不同的指标和绩效，全面到覆盖一切公共领域的监控，乃至全面精简之后的流程和迅速到以秒而计的审核。
更重要的是，一群渐渐狂热的‘走狗’……
事实证明，人才哪里都有，野心遍地都是，升变作为有灵之类之本性，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谁还没有一个想要进步的梦呢。
崭新且透明的上升通道、只看能力和结果的考核和晋升，大量空缺的高层位置，已经让原本战战兢兢的底层牛马们忘记了上司消失不见的恐惧，被季先生所画出来的大饼所俘获。
关键是这饼是真的吃得到啊！
钱，他是真的发啊！
在乐园的监管之下，忙到口吐白沫的公职人员们在终于熬到下班走到停车场之后，就听见手机一声震动，在看到到短信通知里那一笔足足有之前好几个月工资那么多的补贴之后，擦掉了白沫和眼泪，悍然扭头走向了自己的职位。
他妈的加班！
这班我要加爆！
尤其是听说补贴不是临时，只要在岗，每天都有，年底税务核算完毕之后，还有分红之后……大家已经开始自备兴奋剂上班了，要死也死在工位上！
什么几把苏加诺？不认识！
我这辈子都是季先生的狗！
不需要请示领导，也不需要冗长累赘的流程，在乐园系统的辅助和把控之下，绝大多数常规事务都能以近乎光速的效率解决。
而不常见的事情……既然都不常见了，安排一批人专门去处理，时间长了，自然就形成了流程和定规。
管理岗被精简掉百分之九十以上，虫豸和废物被剔除掉百分之百之后，整个罗岛的管理体系已经完成了前所未有的扁平化和透明化。
不到三天的时间，罗岛度过了最初的动荡和混乱，重新回归秩序，变得和以往截然不同。
老城区的电力系统翻新和维护已经开始，公共医院的升级和换代进入了筹备环节，而罗岛的净水滤芯产业迎来暴死。因为罗岛的居民们发现，回到家之后，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居然是清澈透亮的净水了，甘甜状况，清冽如幻梦。
断断续续的电力供应逐步稳定，热火朝天的道路修建也同步展开。
更重要的是，治安。
往日里，入夜时分之后走起来心惊肉跳的小巷，如今灯火通明，街头巷尾的监控摄像之下，一旦侦测到任何恶性治安事件，三分钟内，附近待机的镇暴猫就将赶到现场。
十分钟内，人工外加乐园审核之后，就完成了处理和审判。
半个小时之后，人满为患的监狱里就迎来了萌新或者是丑旧……然后，两天之后，这里的客人们就被彻底清空。
因为，整个七城最大的线上娱乐场，开业啦！
流水线怎么就不是线了？
打螺丝又怎么不算娱乐了？
你看大家戴着电击项圈，玩的多开心啊！
废寝忘食了都已经……
原本还在重建的王冠之座被彻底铲平之后，一座座崭新的厂房拔地而起，一场低调的剪彩仪式结束之后，海岸工业罗岛厂区就正式开始运营了！
理所当然的将罗岛的造船厂和相关维修产业彻底兼并和整改之后，如今纳税额依旧为零的海岸工业，终于在海外完成了注册，总算是一家正儿八经的公司了。
就在苏加诺家的带领之下，昔日的虫豸和废物们，终于拥有了改头换面的机会，成为了新造的人。
大家带着忏悔的眼泪和电击的抽搐，热火朝天的在流水线上，携手奔向了美好的明天！
“享福去了。”
对此，季厂长评价道。
通过劳动，寻找到了崭新的人生，为这个世界创造更多的价值，真正成为可造之材，而且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这福气，根本享不完啊！
面对昔日的仇敌，没有卸磨杀驴，也没有翻脸不认人，反而完全履行契约，对苏加诺家委以重任，寄托信赖，如此高风亮节的行为，实在是出乎大家的预料。
只是，所有人收到消息，看到照片上一个个流水线上涕泪交加的佝偻身影时，依旧会忍不住打个哆嗦。
大哥，这么善良，真没必要啊！
要不你还是把他们都杀了吧。
大家看了害怕，不是我，是我一个兄弟，他受不了这个……求求你了！
其他人究竟怎么想怎么看，季觉不在乎，把跟七城议会洽谈的工作丢给了明克勒和他的便宜老爷爷之后，季觉就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罗岛的改组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结果，等一切迅速的踏上正轨，所有的问题全部初步解决，最麻烦的环节已经度过了之后，手痒上头了的季觉彻底把罗岛的公共设施都打算翻新一遍，可满打满算，所有的消耗加起来，才把这几天抄来的资产花了不到二分之一。
“不对啊！”
季觉坐在办公室里一个劲儿的挠头，“这也没想象的难啊！”
他本来都做好从无到有的重建秩序和吃亏撞墙一脸血的准备了，结果整个过程里费的最大的劲，是把家神拆了一半过来，给罗岛的乐园系统做机房！
通过乐园系统的界面点点点，哪里亮标了就点哪里，撒点钱，再杀点人，怎么就好像通关了？
不是，蝇王这么吊么？
哪怕乐园系统再怎么二十四小时监控，再怎么无孔不入，可终究只能停留在观测和分析方面，很多事情，终究是需要有人去执行的。
没那么万能。
可用原本不到一半的资金，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手和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那么多麻烦问题就已经解决了。
说到底，整个罗岛也就是一个常住人口八百多万的小地方，比不上中心城的一个区，就这都能搞的群魔乱舞，苏加诺家究竟是有多废物啊！
敲门的声音响起，轻柔又恭谨。
“请进。”
季觉回头看过去。
推开的门后面，两个身影已经走进来，恭恭敬敬的站在办公桌前面，驯服低头。
一个是灰港的凌朔，一个是从崖城来的金毛。
都是熟人。
“季先生，您嘱咐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凌朔低头报告，身上的正装还带着血腥味，皮鞋上有混凝土的泥点，“本地的同行们都觉得您说的很有道理，也都愿意遵从您的吩咐。”
“那就太好了。”
季觉笑了起来：“替我谢谢大家。”
“是。”
凌朔点头。
“俺……也一样！”金毛仔傻愣了半天之后，震声报告。
“以后罗岛的很多事情，就都交给两位了。”
季觉示意他们坐下，走到茶水台前面倒了两杯茶递给了他们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直白的告诉他们：“荒集的规矩，我懂，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管，只有一点，里子里的事情，别闹到面子上不好看。”
“明白，明白。”
凌朔点头如捣蒜，也不管季觉的语气是不是跟训狗一样。
特么的直接将罗岛的暗面生意分一半丢给自己做，别说训狗，哪怕真做狗，他也愿意啊！
于是，季觉点头，看向了脸都憋红了找不到词儿的金毛仔，和煦一笑：“金毛仔，待得还适应么？”
“很好哦，就是湿气有点重。”
金毛仔傻愣愣的点头说话，说了一半，一拍脑袋，把提溜进门的塑料袋提起来，放在桌子上：“我妈让我带了几包凉茶过来，这个癍痧煮出来真的是很靓的喔，季先生你记得试一下！”
“好啊。”
季觉接过来，嗅了嗅：“味道不错啊，阿姨亲自配的？”
“哎，她买的，丽华区的老牌子了，我从小喝到大，别的地方喝不出这个味道的！”
“老板脸色总是臭臭的那家？”
季觉笑起来了：“我有印象。”
“对对，那个老头儿，真的是，开门做生意，笑都不笑一下，哎，要不是……”金毛仔习惯性的扯起来，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顿时尴尬停顿，笔直坐好，低头。
“放松点，算了，我这么说你怕是更紧张。”
季觉失笑，摇了摇头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做事，陈先生看好你，我也看好你。”
“是！”
金毛仔断然回答，嗓门大的要命，把旁边低头抿茶的凌朔吓的一个哆嗦。
“好了，忙去吧，我这边也不留你们了。”
季觉最后摆了摆手。
于是，两人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楼道里，金毛仔下意识的掏出烟来，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又赶忙把烟从嘴上摘下来，加快脚步，一直走到了公共管理中心的门外面，找到个垃圾桶之后，才重新把烟叼起来。
还没掏打火机呢，旁边就有点着的火送过来。
“喔，谢了。”
凌朔笑容热情，自己也陪了一根，仿佛闲谈：“金毛哥原来是跟季老板啊？”
“哎，不是哦，我没文化的。”
金毛仔摇头：“我是跟陈先生的，不过季先生和二少是好朋友哦，连带着看得起我……二少爷派人来这边的时候，陈先生就顺带把我也丢过来了。
这么多的生意都给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做，做差了还要让季先生丢脸，心慌哦。”
“有季先生的面子在，哪里有事情难做呢？”凌朔笑容越发热情：“以后咱们两边的事情，就要劳烦金毛哥费心了。”
“哎，都是朋友们，互相帮衬咯。”
“哈哈哈，金毛哥爽快。晚上我请怎么样？”
凌朔说笑着，热情攀谈。
只是，一颗心都已经酸到了柠檬林子里去了，抬头望天的时候，眼角都差点羡慕到流出血泪。
两边荒集摩擦？
这还摩擦个屁啊，真特么要摩擦起来，他用屁股想都知道季觉站哪边……你说这一头黄毛的家伙又傻又愣的，怎么就狗运这么好呢！
往好处想，至少好说话一点，来个阴险毒辣、城府深沉的，那自己才叫真遭罪呢！怕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合作就合作吧，况且，大家出来做事，不就是赚钱么？
虽然比不上金毛，可自己这也算是入了季先生的眼睛，开始飞黄腾达了啊！
罗岛这么肥的地，真要能在这里发育好了，将来契爷走路被车撞、坐船沉了海、坐飞空艇从天上掉下来的话，自己也未尝没有机会再争一争灰港龙头的位置呢！
此刻，眼看着罗岛的崭新风光，凌朔已经开始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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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扫除完成之后，季觉就不打算摸了。
乐园系统的支配之下，一切都渐渐的步入正轨，除了主抓了一下基建和公共设施之外，其他的对于季觉而言无关紧要的，他就全都抛了出去，丢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自己的研究都快没时间搞了，哪里有那些闲工夫去面面俱到？拜托，我一个工匠，是来赚钱抓牛马的，又不是来做慈善和救主的，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情，季觉只要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就行了。
更多的心思，还是用在了自己的研究，针对巨阙工程的完善和升级。
只可惜，才把罗城拾掇出了个人样子，新的麻烦，就已经上门。
“嘎嘣……嘎嘣……嘎嘣……”
造船厂的维修车间里，就在季觉面前，那一条被悬挂起来的小型渔船，船体中，依然发出接连不断的清脆摩擦声。
仿佛筛子一般密密麻麻的孔洞出现在了船底和船身之上，隔水仓已经变成了马蜂窝，更多的，是一节节蠕动不休的短小触须，从船体的孔洞之中，若隐若现，令人头皮发麻。
“什么状况？”季觉问。
“罗岛这边渔业公司的捕捞船，原本是近海作业的，基本上都在罗岛周边。船长赌钱欠的太多，跑去接私活，帮人送货……”
打听清楚状况的负责人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懂的都懂的神色，这种送货的活儿，往往都干净不了。
“偏离航线，大老远跑了一趟东南边的寡妇礁，回来的时候路上就感觉不对，救援到的时候，船已经快沉了一半了。”
在一阵阵诡异的沙沙声里，车间负责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指了指马蜂窝一样的船体：“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啪嗒。
一块被啃的面目全非的船壳，落在了地上，连带着船体里一大堆湿滑黏糊的蠕虫，啪嗒啪嗒的声音不断。
周围的人慌忙后退，惊呼声不断。
就只有季觉低头，看着连地面的混凝土都要啃两口的虫子，眉头皱起。
刚刚乐园的智能分析告诉自己：根据数据库里的比对结果，这个东西，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性，是船虱。
可哪里有胳膊这么粗，而且连钢板都能啃得穿的船虱的？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艘船，就被挂在在旁边，船底部，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就像是一不留神撞在了暗礁上一样，裂口狰狞。
可裂口之上，却卡着一块脸盆那么大的残缺鳞片，棱角锋锐。
而就在季觉查看的时候，又有一艘游艇被送了进来。
船体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忽然啃了一口。
就在沉吟之中，季觉感觉自己的手机微微一震。
是来自联邦海事局发往崖城的通知：无尽海南部，部分区域疑似出现大规模生物灾害，请各航运公司尽早暂停相关航道的业务，避免风险……
“……”
季觉揉了揉眉心，一声轻叹：“早不来，晚不来，还真会挑时间啊。”
这么大规模的生物畸变与异化，还能是什么？
害风……
害风，终于在无尽海上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