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天下太平
“听说你又碰上了点麻烦？”
电话另一头的陈龙头玩笑一般的问道。
“是啊。”季觉点头：“感觉最近忽然很多人都想要我死，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不要低估自己的受欢迎程度，‘季先生’，不是一直都有很多人想要你死么？”
陈行舟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就像是泥潭里的倒霉蛋看着另一个刚刚掉下来的同伴：
“有时候，一旦爬上去，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呼吸都是原罪……更何况是你这样，喜欢‘有所作为’的人呢？”
季觉翻了个白眼，你就直接说我喜欢搅不就完事儿了？
另类的寒暄完毕之后，陈行舟问道：“有怀疑对象了么？”
“唔，我看看……”
季觉沉吟片刻，掷地有声的答道：“化邪教团！”
“……”
电话另一头，陈行舟陷入沉默，仿佛说不出话：你丫装模做样停顿半天，究竟是在思考还是在憋笑还真是难说！
屎盆子就这么硬扣真的好吗？
兄弟，你这个固有路径和打法多少有点邪门了。
当然，季觉不指望陈行舟能在这一方面跟自己有什么共同语言，直接了当的问道：“除此之外，我对最近荒集的一些事情，略微有点好奇……大家一个个热火朝天的，是准备过节了吗？
有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
陈行舟依旧沉默着，甚至比刚刚更久。
许久，一声轻叹发自内心的说道：“你不跟白鹿混，真是荒集的损失。”
明明在这之前跟荒集没有多少干系，可短短几天的功夫，就已经窥见了端倪，甚至已经抓住了至关重要的方向。
这一份如同白鹿亲选一般的本能，实在是太过于离奇。
而他，甚至还没有主动开口。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咱们先解决第一件事儿吧。”
陈行舟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如果我的情报渠道没错，如今在背后推动鼓捣着怎么弄死你的，同样也来自于荒集。”
于是，季觉恍然。
直接从名单里排除掉了一大片其他选项之后，得出了最终答案：
“东城？”
陈行舟再度沉默。
他实在是分不清，季觉这究竟是误打误撞选了个对手，还是缜密推理得出结论，亦或者干脆就只是随手找个人扣屎盆子。
可关键在于，他还真特么找对了。
“东城荒集这两天暗地里和灰港那边有过联络，凌六的一个心腹对外借口养伤，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死哨的合约被人买下来了，用的是帝国那边的身份，可据我所知，是凌六暗地里的一条线。
那个老东西到底是油滑，这时候也不留任何的把柄。
萨特里亚在永继银行的私密账号上进了一大批的资金，我的线人告诉我，卡鲁索在硎角一系的苦行修院里露过面……”
陈行舟说：“如果我是你，就要小心，明天那一场胜负之决究竟图的是你的鉴定书，还是你的命。”
“我怎么感觉反而是应该小心一点你呢？”
季觉被逗笑了：“你这手伸的可不是一般的长啊，陈会长，怎么不顺带着把他俩的内裤颜色报给我呢？”
“我倒是不介意。”
电话另一头，陈行舟的语气玩味起来，“可你真的想听么？”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闲着没事儿关心男人穿什么裤衩，多少有点晦气了。
确定了背后果然有问题之后，季觉反而踏实了许多，回头看向陈行舟发来的情报时，忍不住挠头。
东城荒集……
又他妈的是东城！
“先是回声，然后是徐家，现在又来个荒集？”季觉无法理解：“你说这东城怎么就跟我卯上了呢？”
陈行舟不想说话，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做东城跟你过不去。
兄弟，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挡了东城的路呢？
但凡仔细分析一下季觉的发迹之路，就会发现，从季觉正式出道以来，都一直是踩着东城垫脚，步步高升的啊！
真论及贡献，东城起码都是个MVP。
没办法，季觉作为海州一系冲锋陷阵的代表，和东城之间的矛盾是不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归根结底，海州和东城定位重复了。
或者说，海州的手伸的太长……跑到人家的赛道里去抢位置。
同样都是沿海地区、同样都是航运为主，同样的靠海吃海，那大家彼此之间必然是要抢饭吃的……
尤其是七城如今落入季觉的手里，明面暗面上完全就是跟海州彻底绑定了。
作为千岛之间最接近联邦的集散枢纽，每天明暗里不知道多少资金和货物进出，太过于关键了。
往日彼此制衡牵扯之下，一个散装的七城尚且能够符合大家需求和目的，而如今，一个彻底整合之后想要有所作为的七城，则会变得无比碍眼。
季觉这一头多吃一口，另一头他们就少吃一口，更何况季觉直接垄断了渠道，顺带还一刀砍在了各家生意的大动脉上，搞到多少人都做不了生意。
别说东城了，哪怕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来看，都会感觉这狗东西坏的有点离谱了。
如陈行舟所说，只要你爬的够高，在很多人眼里，哪怕是呼吸都是原罪。
更何况，他还想要不自量力的改一改原本的规矩。
一手七城，一手海岸。
如今的他已经有了关键时候动摇天平的重量。
原本不成体量的季觉充其量不过是一根搅屎棍，而现在，则已经从眼中钉、肉中刺变成了顶在背后的刀子。
在东城和海州相争的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有太多的人不想要让他再搅下去了——这季觉，如果忽然暴毙了的话，多是一件美事儿啊？
诶？你怎么还不死呢！
“……”
季觉闻言沉默，许久，轻声一叹：“荒集，多少还是有点太城市化了。”
他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弹动，展开，收缩。
有点痒了。
这种离开了粪坑就活不下去的蛆，还是死绝了好！
“放心，你有的是机会，季觉。”
陈行舟了然的轻声一笑：“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话吗？等七城的荒集搞定之后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原本想要等你稳住跟脚之后再说，现在看来，可能要提前了。”
“这和我们说的第二件事有关么？”季觉问。
“没错。”
陈行舟断然点头，无声一笑，笑得眉飞色舞——你说季觉这种东西究竟是谁发明的呢？说起话来实在是太省心了啊，一点就透，丝毫不费功夫。
“这就是为什么东城敢把手伸这么长，以及，最近各地的荒集都开始搞小动作的原因了……”
仔细说来，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充其量，不过是一些流言罢了。
一开始，是从总部里散布出来的传闻，时至今日，荒集之内已经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有所耳闻。
据说，是来自几位魁首在茶歇期间的琐碎闲谈……
“那么，问题来了。”
季觉好奇的问道：“这么隐秘和重要的事情，怎么会传的这么广泛，让这么多人知道呢？”
“是啊，为什么呢？”
陈行舟也连连感叹：“实在是很奇怪了。”
这么奇怪的事情，可是让人挠破头都想不明白。
根据那几位魁首在聊天时所说的话：百年以来未曾干涉过荒集的隐者阁下，最近忽然有了新的动作。自从在白邦腰斩了山中狼之后，打算再度对内操刀。
真正关键的地方在于，在隐者阁下看来……
有些规矩，要改一改了！
事已至此，状况还算正常，无非就是改一改规矩的事情，大家都习惯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规矩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魁首说什么就是什么，要变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更重要的是，另一个随之而来的流言。
——隐者阁下深感荒集之构架欠缺，有意在各地龙头之中，择有志者再往上拣拔那么几分！
自从上一次天元白鹿之争尘埃落定之后，荒集的构架，几乎没有过什么大的变化。
无非就是由魁首们确保稳定，并授予各地分部最大程度的自治权，而各地的龙头们虽说百无禁忌，但终究是受限于自身职权所属，变相的被区域所桎梏。
这样做有好有坏。
好的地方在于避免荒集分部之间无意义的内耗，同时，通过这种去中心化的方式，帮助荒集尽可能的保存元气，度过天元强势的时期，从而形成了今日这般吊诡的缝合怪模样。
而坏的地方在于，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坐在龙头位置上的时候，可能这辈子就混到头了！
魁首之位实在是太过高远，龙头和魁首之间的距离又是如此的庞大，庞大到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于是，从此之后，再没了指望，大家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就纷纷开始摆烂，诸如雷武业那样的家伙也能够盘踞崖城数十年，靠着各方制衡，尸位素餐，苟延残喘。
终于，完全看不下去的隐者阁下就打算给还想要进步的白鹿们，再加一加身上的担子！
因此，未来将会为一部分龙头，授予特殊的许可……
从而使他们本身的地位和威权不必再受限于分部的区域限制，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随意扩展自身的业务和生意！
只要特许在手，你的单就可以接到帝国，而帝国的货也可以直接卖到联邦来，不用再一点点的打通渠道，不用再瞻前顾后和一群人分润利益。
宝想要宝得到！
看上什么就直接拿吧，宝贝，只要你能拿得到，那都是你的！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陈行舟说完之后，季觉陷入了沉默，漫长的沉默。
已经彻底的目瞪口呆。
怪不得……
从铁钩区到雾隐礁，再到灰港和东城，那些个荒集分部一个个跟饿疯了一样，疯狂的积攒实力，在规矩的边缘反复横跳，随时准备搏命一争！
仅仅只是一个许可，却已经彻底打破了曾经给各地荒集分部所施加的所有限制，进而通过坐地虎之间的彼此残杀，催化出一批过江猛龙。
相当于变相的在魁首和龙头之间增设了一层全新的位置。
每个得知流言的人都必须考虑，这是不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将来会不会看着别人上位风光的样子而泣不成声。
答案就只能有一个，重铸白鹿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天元派过来的狗奸细！
在这宝贵的短暂时光里，每一个话事人都开始发了疯的搜集一切自己能掌握的资源，自己能够把控的渠道，自己能够得到的力量，等待着那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至于那些没有收到消息的，既不够强、嗅觉也不够敏锐、消息还不够灵通，那你不死谁死呢？
就算发信枪还没有影子，可暗地里的赛跑已经开始。
在一群摩拳擦掌的虎豹群狼之间，有的期货死人还坐在起跑线上傻乐，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还有的参赛者，阴差阳错的踏上了这一场比赛，而且还挡在了别人的前面……
“……真是，好漂亮的一刀啊。”
季觉唏嘘着，敬佩赞叹。
透过眼前无穷的纷乱和扰动，凭借着这两段微不足道的流言蜚语，仿佛就已经隐隐窥见了那位幕后操刀的隐者。
这一刀，甚至还没有出鞘，就已经斩断了无数野兽脖子上的锁链。
轻而易举的挑动了它们的饥饿和贪婪，令其嗜血癫狂。
这一个月以来，荒集的总部默不作声，冷眼旁观，任由流言发酵扩散，早已经通过连续九十一件的申诉的相同批复，对虎狼们饥渴嘴脸们做出默许和赞赏。
随你们怎么去准备，随你们怎么去试探，随你们怎么去摆弄刀兵……
【魁首已知】
于是，可以预见，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惊涛骇浪。
乃至，将会席卷荒集，扰动整个现世暗面的……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