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五章 我做初一
起初，没有人在意这一场灾难。
这不过是一声巨响、一次爆炸，一间房子的倒塌、一次蔓延的火灾，直到从天而降的辉光宛如满天星辰，恶兆的呼啸声里，轰鸣不断的爆发……
毁灭和死亡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当第一声巨响从铁钩区的腹心区域传来的时候，剧烈的轰鸣扰动了码头区的喧闹和繁华。
鱼腥的恶臭里，正在向外搬运收货的海盗们下意识的回头。
抽烟的男人昂起头来，墨镜倒映着那一道冲天而起的焰光，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摘下了嘴角的烟卷：
“什么吊东……”
轰！！。
翻滚的烈焰骤然爆发，将他们彻底吞没，整个码头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第二颗导弹从天而降！
第一发打过招呼之后，第二发就直扑最热闹的喧嚣的码头、不知道有多少海盗集散来去的枢纽。
固体燃素弹迎头没入了大地，就像是水滴落入了海洋，所掀起的是猩红涟漪，火焰之潮拔地而起，席卷四面八方，瞬间就将整个码头上所有的人彻底蒸发。
再紧接着，一阵阵破空的尖啸里，无以计数的尾迹仿佛柳条一般，千丝万缕一般从云端垂落，覆盖了整个铁钩区的外围。
前进号、丰收号、飞马号、龙鳞号、天父号、表子号、鼹鼠号……
整个铁钩区外围，所有停泊在岸边和礁石旁的船舶，迎来了残酷的点名，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绝无任何疏漏和例外的迎来了从天而降的礼物。
置身于动荡的聚落之内，只能够看到在无数胡拼乱凑的棚屋之外，火焰之树一颗接着一颗的拔地而起，郁郁葱葱的焰光舞动着，蔓延，孵化出了巨大的灰黑色蘑菇。
到最后，一重重焚烧的浓烟拼凑在了一起，就像是一堵铁灰色的墙，将整个铁钩区都环绕在内。
向左、向右、向上、向下，都没有尽头。
就像死神从云端划下了界限。
不言不语，更无需表达，只要见过，就能够明白——圈子之内的人，今日都不能得活！
集会区，劲爆的鼓点和音乐声戛然而止，原本在禁药和酒精催化下放纵的船员们茫然的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感受到脚下的钢板传来的一次次震动。
“地震了？”
抽雪茄的船主刚刚端起酒杯来，就听见了破碎的轰鸣，整个宴会厅的顶穹轰然炸裂，连带着一整扇墙壁，无数碎块飞迸里，外面暗淡的天光如瀑布一般照射而来。
带来了哭喊，带来了浓烟，带来了火焰的光。
令他愣在了原地。
“不，不对……”
本能的颤栗和恐惧从心头浮现，连带着往昔的回忆。
被点燃的大海，被浓烟所充斥的天空，在烈焰之中焚烧殆尽的岛屿和城市……
狂风呼啸着从裂口贯入，带来了尸骨焦烂的恶臭和浓烟。
那是战争的味道。
在这短暂的死寂里，他已经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尖叫出声：
“空袭！！！”
轰！！！！
导弹如飞鸟一般，穿过了天花板的裂口，从天而降，烈焰之中迸射出的无数金属裂片淹没所有。
码头、仓库、泊区、外围居住区……
此时此刻，整个铁钩区，警报声响起，此起彼伏。
下层几乎快要沉进海水之中的下水道，中层里那些倒卖贼脏的摊位和见不得光的生意，上层奢靡挥霍的赌场和酒店，尽数笼罩在了从天而降的爆炸之中。
而就在最高处的铁塔之上，萨特里亚猛然拉开了窗帘，俯瞰着火焰迅速蔓延的模样，如遭雷击。
“怎么回事？！”
“导、导弹！！！”
又一阵剧烈的震荡里，希马万踉踉跄跄的从外面冲进来，脸色惨白：“有人在向我们发射导弹，是季觉，一定是季……”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窗外呼啸而来的钢铁辉光。
就像是坠落的星辰。
笔直的，向着他们，传达着来自七城的问候。
——你好！
于是，未曾有过的巨响笼罩了整个哀鸣的铁钩区，当所有人茫然的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那一座宛如权威一般永恒耸立的高塔，在浓烟和火焰的蔓延中，拦腰而断。
尖锐的阴影迅速的放大，伴随着弥漫的烟尘，砸向了大地，贯穿了早已经锈蚀的拼凑铁板地面，一直坠入了沸腾的海水之中。
海天之间不再阴暗，世界被温暖的火光照亮，处处哀嚎延绵不绝，偌大的铁钩区连带着无数寄生虫们迎来了末日和清算。
就在满天星辰不断坠落的辉光之下，地狱从人间显现，吞没了所有。
超过四十发以上的长程巡航导弹打过招呼之后，温压弹和集束炸弹开始了精耕细作，火焰如犁一般一寸寸的从腐烂的聚落之中翻过，将一切害虫尽数暴露在温暖的焰光之下。
焚烧、爆炸、崩塌和灭亡。
宛如群鸦的无人机群汇聚成一片，成群结队的从焚烧的聚落之上掠过。
那些猩红的眼睛俯瞰着每一个细节，凝视着任何一张惊恐和绝望的面孔，乃至所有还活着的幸存者。
分析状况，锁定目标，然后，上报系统。
于是，听不见的凄厉鸣叫声从通讯系统中响起。
很快，半空之中疾驰的某一支导弹轨迹出现细微的调整，完成了目标的变更和锁定，弹指间，从天而降。
就像是下雨一样。
毁灭如暴雨倾盆，覆盖所有。
当萨特里亚灰头土脸的从废墟中爬起的时候，眼瞳就被一道道从天而降的焰光照亮，表情抽搐着，却说不出究竟是歇斯底里还是惊骇欲狂。
就好像他盼望的一样……季觉终于来了，却不是以他所想的方式。
此刻每一枚从天而降的导弹，在千岛之间的地下市场都能卖出数百上千万帝国币的恐怖价格。
而现在，这些个就算是海盗们咬牙跺脚好不容易买下来也要压在舱底舍不得见光的奢侈品，却在季觉的手中，好像糖豆一样随意的洒下，源源不绝。
亿万的资金以如此豪奢的方式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尽数付之一炬！
没有试探，没有刺杀，没有落入陷阱之后的垂死一搏，更不存在底牌互相揭开之后的你死我活。
只有你死，然后你死，你死，你再死。
这就是结果。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萨特里亚目呲欲裂，失控咆哮，嘶吼。
以如此离奇的方式来攻击一座荒集的分部，完全就是在挑衅整个荒集，他难道就不怕魁首一怒么？！
可紧接着，他的心就越发的冰凉。
规矩，已经不存在了。
当他们自以为参透了魁首们的意志和玄机，在胜负之决上将规矩抛到一边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再无法阻挡。
魁首已知晓，魁首不在乎。
高远的天穹之上，哪怕到现在，依旧有一双眼瞳冷漠的俯瞰，丝毫不在意此刻所发生的一切，甚至，说不定还在鼓掌赞叹，欣赏感慨。
多好，多美妙，汝等就如同野兽一般的尽情撕咬吧，各占其能，拼尽全力，不计后果，不问代价！
当他被放走，活着回到了铁钩区的时候，或许七城就早已经做好了这一切的准备。
静静的等待着他自鸣得意的走上死路，然后，送上灭亡。
“头人，走吧！走吧！”
鲜血淋漓的希马万拽住了他的袖子，嘶声竭力的呐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啊！”
萨特里亚的表情抽搐着，说不出话。
就在他眼前，远方从火焰中走出、安然无恙的荒墟还在狂笑，紧接着在导弹的轰炸之下灰飞烟灭。
亡命奔逃的白鹿们在无人机的阴影之中烧成灰烬。
他经营了一辈子的铁钩区，无数海盗的乐园和枢纽，如今在无数导弹的轰炸之下分崩离析。
他失魂落魄的被下属们拽着，到了一艘快艇上，倾尽全力的疾驰而出，渐渐的距离那一座燃烧的聚落越来越远。
哪怕到最后，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看着远方燃烧的焰光。
残骸在火焰中坍塌，湮灭。
萨特里亚嘶哑咆哮，就像是失去了领地的野兽，择人而噬，疯狂的用一切想象得到的词汇去咒骂那个该死的工匠。
可却无法改变眼前的现实。
徒劳的坐在这一艘小小的快艇之上，凝视着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烧成了灰。
一台无人机从他们的头顶疾驰而过，啸声就像是飞鸟的尖锐嘲笑，回荡在海天之间，甚至没有再回头去看他们一眼。
轰炸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先后三次的毁灭不断回荡，火焰和爆炸将一切都从世界上尽数抹除。
再紧接着，天上下起了银色的暴雨，令残存的一切都尽数溶解，化为泥沙。
当最后一场狂风过后，一切痕迹都已经消失不见。
铁钩区，就此灰飞烟灭。
直播到此结束，会场之中，依旧一片死寂。
哪怕屏幕陷入了彻底的漆黑，可漫长的沉默里，没有人能够再发出声音。与其说是惊骇和恐惧，倒不如说，已经在漫长的毁灭之中，彻底麻木。
直到空旷寂寥的会场里，清脆的掌声响起。
就在场中前排，前来参会的七城通商协会会长凌朔缓缓的抬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鼓起掌来。
平和，淡定，充满节奏的，献上喝彩。
仿佛无意一般，回眸看向了身后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本能的站起了身，就在那寥落的节奏里，奋力的鼓起掌来。
争先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