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 欢迎光临
乔赛克，西海荒集，碎礁分部的话事人的心腹，所有碎礁分部成员共同承认的副手，乃至话事人死后的下任继承者。
凌朔对这个家伙有印象，眼睛永远在盯着人的喉咙，不苟言笑，永远冷漠。哪怕是作为七城龙头的自己登门拜访时，也不过是起身之后微微点个头。
高傲又冷酷，像是最危险的猎手。
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眼眸猩红，择人而噬。
明明是带着钱来买货的贵宾，看上去却像是拿着武器想要干一票的劫匪，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和杀意。
看来传闻是真的，碎礁的话事人真的被自己装唐多少年的结拜兄弟阴了一手，如今已经快要咽气了。
“燃素炸药，手榴弹，定向地雷，单兵火箭发射器……”
那一双血眼的凝视里，凌朔恍若未觉一般，不急不缓的翻着对方的订单，眼眉挑起：“嚯，连导弹都敢要？嘶……就差个聚变爆弹了啊。”
“别废话，我要聚变爆弹，你们有么？”乔赛克打断了他的话：“就说单子上的东西你们有没有就是了！”
“瞧您说的，这些玩意儿，一个比一个麻烦，您敢要我都不敢卖啊。”
凌朔摇头叹息：“您知不知道，导弹这种要命的东西，就算是山寨货，想要流入市场也是要联邦和帝国点头的？二十倍以上的溢价里，起码有十倍是在给两边交买路钱，配套的维护和卫星的引导也根本不是拿台电脑和发把扳手就能搞得定的。
您这点想法，实在是不现实。”
“有什么就拿什么，磨磨唧唧那么多干什么！”乔赛克面无表情：“总不至于担心我赖账吧？”
“您要这么说我可要请您出门了。”
凌朔的笑容一敛，神情严肃起来：“七城的规矩就是不问来路和去处，但也请别给我们惹麻烦。”
七城的武器可以用来解决麻烦，但不能拿去制造麻烦。
这家伙眼看就是要找个对手拉线一起爆了的疯批样子，鬼知道会搞出多大的乱子来。
“——况且，只靠你们这点本钱，去跟腐泽打？送死也不是这么干的啊。”
就在乔赛克沉默起身离去的时候，听见了凌朔的声音，戏谑又感慨：“腐泽可是从我那个便宜干爹那里拉来了不少赞助呢，我好几个兄弟都在那边还挺活跃的来着……你还有什么？
一帮没有退路了的老兄弟？几条破船？还有什么？唔，一颗不怕死的心？”
沉默里，乔赛克缓缓回过头来，神情漠然，毫不在意他的嘲弄：“就算打不赢，至少死的坦荡。”
“能好好活着，何必死呢？站在对手的坟头上开香槟难道不比一个除了感动自己外屁用都没有的死来着强么？”
凌朔淡然的敲了敲手边，那一份刚刚打印好的协议，按住了，缓缓说道：“只是，乔赛克先生，活也有很多种活法……有跪着活的，有像是蛆虫一样的爬来爬去的，当然，也有能挺直脊梁当家做主的，只不过，总要有点代价。”
漫长的寂静里，乔赛克死死的盯着他，许久，神情越发冷漠。
“你们想要我们的选票？”
“七城无意于这一场选举，这一点我们在总会的平台上已经强调过了。”
凌朔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放心吧，如果……七城想要的你们的那一张票，如今你们要打的，就不是灰港和腐泽那点小儿科了。”
他挥手，打住了乔赛克的话语，直白的说道：
“票，你们自己留着，随便你给谁都好，留着撕了烧着玩儿都无所谓，只要不给东城和灰港，这笔贷款就放给你们。
放心，无息，从速，还款日期或者是数额，一切都好说，全都有的谈。
但只有一点，在贷款还完之前，碎礁的渠道必须先走我们的货，不管天打雷劈下刀子，都要无条件配合我们的销售和市场策略。”
说着，他将手里的协议推了过去，点燃了雪茄：“脑子不够用的话，找个懂的人去看看，签或者不签是你自己的事，只是，签了之后如果还有什么其他想法……七城的做法想来不用我多说了吧？”
“……”
乔赛克没说话，一页页的翻过手里的协议，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签字笔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将协议丢了回去。
哪怕看上去再怎么没文化，可到底是帝国威光大学的法学硕士，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懂。
条件很苛刻，但相比起这么一大笔风险借贷而言，已经宽厚的不可思议，对方甚至没打算永久拿捏碎礁，只是在贷款还清之前要他们遵从商业上的策略而已。
仅此就已经相当于天上白掉钱了。
不签才是傻逼。
他直白了当的问：
“钱什么时候到账？”
凌朔冷笑一声，反问：“现在你们要钱有什么用。这么一大笔钱给了你们，你们跑路了怎么办？
目前账面上抽这么一大笔流动资金出来，谁吃得消？
你也要为我们七城做考虑考虑吧。”
就在乔赛克勃然大怒之前，他已经拉开了抽屉，抽出了一本产品目录，丢进了他怀里。
“得了，别占便宜没够，同样的钱在市面上可买不到这种好东西，就当充了会员卡吧，从今往后，碎礁也算是七城尊贵的VIP客户了，所有的产品全部八折。”
乔赛克颤抖着手，翻开了产品目录的第一页，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
当他抬起头来看向凌朔时，就看到了那一张阴暗之中的面孔咧嘴一笑，像是饥渴狰狞的野兽一样。
他说：
“祝您购物愉快。”
一直到离开那一间房间，乔赛克依旧呆滞着，仿佛失魂落魄，浑然没发现自己甚至没有把原本准备的预付款留下。
连等在外面的小弟一路兴奋到口水横飞的话语都未曾留意，一直到港口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看向眉飞色舞的下属。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咱们的货啊，二哥！”
脸上烧伤都还没愈合的男人眼睛闪亮，就像是燃烧着火焰一样，抬起手，指向巨大的吊臂，庞大的集装箱从半空之中划过，精准无比的降落在了甲板上，同其他的货物一同排放在一起。
第三个！
前面的集装箱早就被打开了，船上等待的下属们仿佛过年一般，欢呼呐喊，举着新型的改装武器身上缠着弹链，手舞足蹈。
第一个集装箱严丝合缝的装满了各色武器，每个箱子互相之间紧密的挤在一起，甚至需要撬棍才能抠出来。
最后面的篷布下面，是两辆搭载着机枪的改装装甲车，如今被兴奋的下属们从里面开出来半截，引擎声轰轰作响。
第二个集装箱打开，占据其中一小半空间的是海岸新型的大型无人机发射管理平台连带着超过上百具无人机。
以及一具具宛如棺材一般的巨大铁箱，上面的接口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的LOGO存在。
周围一群人正围着一具铁箱抓耳挠腮，拍着脑袋抽着烟，琢磨出了惊世智慧——诶！我拿撬棍把这玩意儿撬开不就好了？！
然后，就被乔赛克一脚给踢到了旁边。
掏出了凌朔给的说明书，验证过掌纹之后，严丝合缝的铁棺瞬间开启解离，铁光扩散之中，一具宛如巨人一般撑起身体的厚重外骨骼从其中升起，胸腹部如莲花一般绽放开来，显露出内部的空洞。
整个甲板都陷入死寂。
“二、二哥……这……这……”
乔赛克身后，那个作为雇佣兵参加过中土战争的下属僵硬在原地，额头之上无声渗出冷汗，声音沙哑：“这是……我知道的那个东西吗？”
“啊，说不定呢。”
乔赛克的冷峻面孔抽搐了一下，再抽搐了一下，已经快要压不住嘴角。
每台每周租金上百万，作战时间按分钟计费，甚至为了避免出现损坏和报废，在产品表中连配套保险都要上千万一小时的【工业用重型外骨骼】！
而如今此刻在他眼前的四十一具读作外骨骼，写作初代山寨动力装甲的设备，每一台都经过了流体炼金术的基础改造和大群一系基础赐福的炼金造物！
当第三个集装箱打开的时候，所有人再说不出话。
集装箱里只有十六个诡异庞大的金属立方，就像是由无数繁复零件拼凑而成，却找不到任何打开的缺口，裂隙之中的血光流转，散发着一阵阵森冷狰恶的气息。
只是看着，就已经汗毛倒竖。
最前面的立方体上，放着还贴纸条的遥控器。
【赠品：海岸护航一次性试用装，灵质录入已经完成，使用时间：30:00】
“什么吊东西？”
乔赛克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的骂了句脏话，就好像这样就能够驱散那些渗入骨头缝里的寒意一样。
犹豫着，许久，终于拿下了遥控器。
一红一蓝，两个按钮，纯粹傻瓜式，就好像生怕他看不懂一般，上面甚至还写了开和关！
根本就是在装模做样，故弄玄虚！
乔赛克原本想要这么说的，直到他的手指，本能的在红色按钮上轻轻的按了那么一下……瞬间，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从集装箱里迸发，十六具立方体骤然一震，再紧接着，无数锋锐鳞甲的开阖之中，被压缩到极限的身躯寸寸舒展，膨胀，一阵阵刺耳的刮擦声里，集装箱的铁壁像是薄纸一样被扩张开来的鳞甲撕裂。
一条条如蛟一般的金属长尾在地面之上蜿蜒舒张，而就在乔赛克的面前，魁梧狰狞的阴影缓缓升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六条金属之手在宛如鳞片一般的装甲之下展开，四根手指构成的锐爪捏着时，就弹出了两米有余的银色剑锋。
重装甲攻坚型自律设备·人鱼，启动！
“验证完成喵！”
头顶诡异猫耳的金属人鱼一寸寸的凑近了，端详着乔赛克苍白的面孔，忽然开口：“海岸护航，值得信赖！
要现在开始服务吗，老板？”
“……”
乔赛克没有说话，苍白的面孔之上，渐渐的充血，变成涨红，就连伤口崩裂血水流进眼睛里都顾不上了。
他克制着颤栗的冲动，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勾起。
一开始是仿佛喘息一般的轻笑，可渐渐的，却再也无法压抑，笑得前合后仰，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回过头，看向了一张张惊骇呆滞的面孔：“大家看到了吗？赢了，我们，他妈的已经赢了！”
“告诉所有的兄弟，尽情吃，尽情喝，今晚就反攻腐泽！”
乔赛克死死的捏着手里的控制器，就像是捏着来自地狱的火焰，蜿蜒的血水从狂笑之上缓缓流下：
“杀光那帮背信弃义的垃圾，为老板，报仇雪恨！！！”
十分钟后，满载着碎礁分部最后反抗者的复仇之船，就此拔锚。
随着远方夕阳的如血昏光一起，坠入长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