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九章 护城河
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被自己忽略了！
石冉捏着下巴，死死的盯着他的身影，有什么关键的条件被自己抛在了脑后，未曾察觉。
直到第一名身上的电池包上，再一次亮起警告的红光时，他却好像触电了一样，一瞬的电光横过，终于恍然大悟，懊恼的拍着扶手，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一个多蠢的错误。
“……真特么有你的啊！”
石冉的表情抽搐着，佩服到，五体投地！
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里，在最后的一公里处……领先者的电池包，彻底耗尽！
可在那一刻，不，在那之前的一秒钟，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如此的兴奋。
就像是……图穷匕见！
啪！
狂奔之中，锁扣松脱，所有选手视若性命的电池包居然就从他的身上，脱落了下来……再紧接着，破裂的声音不断。
当他扯断了缠绕在手腕的一根钢丝的瞬间，电机、传动，乃至所有失去作用的一切，全部都从他的双腿之上彻底脱落！
就好像，抛下了所有的累赘！
采取了最不智的策略，消耗了所有的电量，为了区区的短暂领先，将自己推入了无法完赛的窘迫境地。
就在这最后一公里的边缘，失去所有电量的他，居然直接抛掉了所有的助力结构。
依靠着残存下来最原始的机械传动结构和力反馈构造，依靠自身的力量，他再一次的抬起了腿，向着近在咫尺的终点，飞奔！
拼尽全力！
一瞬间的死寂里，宛如海潮那样的呐喊从现场、从园区、从直播间的每一张屏幕之前，留到了现在的观众们所感受到的，只有仿佛从脊髓之中所迸发出的电流和颤栗……
因为他在奔跑！
无视了背后迅速拉近距离的对手，依靠着自己残缺的双腿，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张口，仿佛无声的狂笑。
瞪大了的眼瞳里满盈着燃烧的光彩。
向着渐近的终点，再度……
加速！！！
将自己作为动力的来源，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一双朴实简陋却陪伴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时光的义肢设计之上！
“令人震惊，最后的三百米，木茂选手做出了所有人预料之外的选择，他选择了，相信自己！！！”
解说的嘶哑呼喊近乎破音：“他能够成功吗？第三位的宿苏选手再一次完成超越，天啊，已经就要追上来了，真的能追上吗？
不，他还在加速……
三十米！二十米……
——冲线！！！！”
就在雷鸣震声，所有现场观众们的呼和里，终点线前方，最后的两步，义肢已经出现松脱的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飞身一跃！！！
嘭！
他攥住了终点线，落入尘埃中，狼狈翻滚，血色从义肢的接缝处渗出，几乎被后续的选手所践踏。
可抽搐扭曲的面孔之上，笑容却越发的灿烂，就像是燃烧。
“赢了！”
解说凝视着大屏幕上高速摄像机的慢动作回放，在重归第二名的女选手即将完成超越的瞬间，他的手掌，率先冲线！
“赢了！！！”
哪怕是原本愁云惨雾的贵宾席上，此刻也掌声不断，欢呼沸腾。
“漂亮啊。”
石隆颔首赞许，哪怕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运动过了，如今见证全程，依旧有一种热血澎湃的感觉。
已经有人不断的起身，离去。
所有人都关注的赛后采访环节已经对着贵宾看台上的同行们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亲眼见证了乐园接口的实际应用之后，每个人都已经无法再继续等待。
反而是石隆兄弟俩坐在原位，看完了后续的节目之后，甚至还看到了接下来六天里，运动大会的项目宣传。
标枪、铁饼、长距离游泳、篮球和足球，甚至……
拳击！
屏幕上，两个身着中型外骨骼的选手以攻对攻，火花飞迸，拳拳到肉，再度引发了观众的欢呼。
七天时间，每天一场。
哪怕没买到票都没有关系，现世范围内已经开放直播。
只不过，最吸引石冉和石隆目光的，反而是视频右下方的一行小字……以上镜头，全部选自淘汰赛现场实况。
“智能互联。”
石隆缓缓说道：“根据那位季总裁的说法，接下来海岸科技将会和海岸工业鼎力配合，探索新一代穿戴设备和人机交互……
看到了吗，阿冉，咱们已经被抛在后面了。”
石冉久久不语，低头翻着手里的导览手册，回忆着刚刚所见到的一切，终于开口问道：“这就是宣传册上说的那个，已经初步完成商业化的乐园植入接口？”
石隆耸肩：“根据传闻，这已经第二代了，而且目前放出来的只是测试版，正式版的完成度只会更高。”
“这么离谱么？”
石冉一时错愕，问道：“我记得我们也有类似的项目？”
“没错，甚至不只是重辉，任何一家大型军工企业在这一方面都有相当的技术积累，但到目前为止，这一方面的专利，中城的军方实验室是整个现世最多的，且效果最好的。
但两者之间的差别，你也应该明白。”
目前所有具备类似积累的企业，所选择的方向，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军工，在人造神经的适配和模拟中枢的调节上都已经具备了深厚的积累和护城河。
甚至，其中的技术成果和产品，要远超如今海岸的表现。
但很遗憾，这不是同一种东西。
导弹比自行车飞的快，完全就是理所应当，关键在于，从一开始的设计方向和考虑的对象就完全不同。
贵只是其中最为不足道的一个毛病，关键在于，这种精密到极点的人造神经培育和中枢脊髓之间的衔接，是需要极高的手术要求和体质匹配，以及，必须根据不同人进行微调和长期的适配的。
目前的应用范围，依旧局限在装甲和部分武器操控之上。
而相比之下，海岸的方向却完全不同。
哪怕有着反射迟缓、稳定性不足以及疏漏诸多的缺陷。
但唯独一点，无法否认。
它能用，且便宜！
就这样，第一期先用最凑合的方式，用在了最不挑这些东西的人身上，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技术积累之后，弯道超车，直接拿出了一个能够大规模商业化的产品出来，率先占据市场！
从海岸工业造出第一辆小三轮开始起，就已经开始准备轻型助力义肢的设计，而早在第一场发布会的时候，季觉或许就已经盯紧了此刻的未来，决心将这一切纳入自己的手中。
从今天开始起，海岸将会是整个联邦，不，整个现世，所有残疾人的梦中情厂了！
轻而易举的将这一片最为稳定和最为忠诚的市场纳入手中的同时，还能够道德护体、美荣加身！
“唔……”
石冉捏着下巴，神情狐疑：“难道没人去……微创新一下？”
顿时，石隆无声发笑。
“怎么可能没有？”
石隆说：“包括我们也进行过。
只看接口的话，想要仿照并不麻烦，前提是你要能解决它背后的东西，真正的重点……造物之灵的集群智慧结构和自律应对模型。”
个人的灵质反射信号在这一套里只不过是最为不足道的外端，真正的核心，是无数蝇王之灵的配合，乃至乐园系统的总控和协调。
没有这两个至关重要的东西存在，想要学着海岸从零开始进行积累，不知道就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而为此所投入的资金和所消耗的物力，乃至那渺茫的可能和遥远的时光，都足以令任何一个还存有理智的人为之清醒。
而在这之前，想要从灵质学这个赛道对季觉完成超车，除了要面对季觉无所不用其极的干扰之外，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太一之环这个庞然大物。
乃至，季觉的背后，叶限所持有的海量涉及灵质炼成的专利！
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甚至，不只是如此。
“逆向、拆解、设计、优化、生产……”
石隆苦笑一声，“机械降神这样的能力，简直是工程学之王。”
赋予死物生命，令其自行进化演变，自己完善自己，自身更新自身……
这种状况下的成果，天然就是对一切设计和优化的降维打击。
倘若自然是工程学的话，那么生物本身就是工程学的最佳结晶，到现在精微3D打印喷头的最佳器材还是蚊子嘴呢！
所谓万物自化。
能够存留到现在的，无一不是最优解。
当死物被赋予生命的变化之后，所能做到的，又岂止仅仅这般？
“乐园系统V1.2，正式上线！”
就在比赛结束之后，中央的巨大屏幕上，浮现出了崭新的广告宣传，精心制作的宣传片里诸多奢华景象不断浮现，柔和的女声旁边回荡在熙熙攘攘的会场之中：
“扫去冗余，降低损耗……实现扁平化管理，细致掌控每个环节……助您把握现在，决策未来！”
“真有用吗？”
回神的石冉好奇的发问。
“海岸自己用的就是这一套的完整版，效率只能说吓人，对库存和产量的动态把握、物流运转和风险预警都是顶级的。”
石隆神情复杂：“只不过，小型企业和家庭作坊用不上，而大型企业……又有哪个大型企业会将自己的核心数据开放给别人的？”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一套东西没有用武之地。
但也无所谓，原本就只是海岸用来秀肌肉和表现态度的东西。
或者说，表达某种立场和暗示……
“真是做得好大事啊。”石冉笑了起来，对石隆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不必多说。
可反观石隆，神情却越发凝重起来，眉头皱起。
“不要，自作聪明，阿冉。”
石隆再度提醒：“说了这么多，结果你半点没懂——这次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代替重辉跟那位季先生拉关系的。”
“啊？”
石冉不解，呆滞当场。
“我打算回头把重辉一部分业务剥离出来，另外再拨一部分预算，抽调一部分人手，从头组建一家新的公司。
到时候，在义肢的相关项目上，跟海岸进行深度合作……交叉控股也没关系，海岸都暗示到这种程度了，我们总要做出点表示。”
石隆低头点燃烟卷，深吸一口，忽然问：“你应该也受够董事会的叽叽歪歪了吧？别说四哥不照顾你，有没有兴趣？”
“真的假的？”
石冉错愕，“你不要唬我。”
“唬你这种傻子，难道还需要我亲自来么？”
石隆低头掏出手机按了两下之后，具体的策划案就已经直接发到了石冉的手机上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尽数备齐。
只差最后的注册了。
或者说，只差石冉这个法人代表就位。
“老哥牛逼！！！”
石冉再无法克制笑容，冲上来，大力的拥抱了他一下，拍打着他的肩膀：“说真的，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爱你的时候！”
“……滚一边玩去，烦。”
终于拿回点兄长尊严的石隆冷哼一声，一脚将他踹到一边，一直等石冉走远之后，才轻笑出声。
美滋滋的抽了口烟，吐出雾气。
管特么的前景！
先梭哈！
我连弟弟都卖了，你们这帮还在开会做PPT的废物点跟我比。
哈哈哈哈，运筹帷幄，未来在手啊！
石隆眯起眼睛，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然后，听见身后志愿者的提醒：“先生，这里不能吸烟。”
“咳咳，抱歉，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