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五章 体面和未来
“反对，反对！！。”
最前排，那个带着眼镜的记者不顾场合，抛下了摄像机，纵声呐喊，昂首质问：“季先生，您不觉得这样在物化人类，娱乐化他们的苦难么？”
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全场鸦雀无声。
后台的余树脸色铁青，看向自己的助理，怒视：“你怎么搞的？这是哪家的人？”
“我，我也没想到啊，您不是说合作媒体都可以放在前面么？”助理欲哭无泪，已经恨不得直接挂在后台上了：“我真不知道啊。”
“安心，安心，有人要捣乱，你怎么都是拦不住的。”旁边抽烟的老苟摇了摇头，“倒灶的家伙，到处都是啊。”
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两侧的保安已经黑着脸走上来，要将她拖下去了。
可在那之前，台上的季觉先抬起了手，阻止。
丝毫不在乎对方的挑衅和捣乱，神情毫无波澜，向着那一张努力压抑着笑容的面孔，俯瞰而去：
“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帮他们重新站起来？”
“这根本不是一件事！”
记者瞪眼，神情愈发义愤和庄严：“生命是无价的！为什么要让他们牺牲生命，去进行这种表演，难道没有更体面的方式么？我……”
“嗯。”
季觉点头，“当然有啊。”
于是，那一张慷慨激昂的面孔上，神情，僵硬一瞬。
未曾预料，这样的回应。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长篇大论纠缠辩驳的准备，却没想到季觉居然会对自己的话语表示赞同。
可不论如何，都无所谓！
早在季觉回应自己，不，早在她纵声质问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赢了！
她张口，要扬声呐喊，控诉痛斥。
可却听见台上传来的平静话语。
“……就比如像海岸一样，每年拿出净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和崇光教会展开全面合作，为海州所有残障人士的血液透析提供慈善医疗，为所有的坏血病患者寻觅配对骨髓。
在中土，为那些无法上学的孩子提供教育，为那些生下来就注定要死掉的弃婴购买奶粉，为千岛的瘟疫和疾病感染者提供治疗，为那些孩子们注射疫苗……
去身体力行的给那些孩子们上一课，去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和能够触碰到的未来。”
“有失体面？”
季觉垂眸，嘲弄发笑：“没错，确实如此，很高兴你能发现这一点，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发现……
因为他们所在的荒野之中，从来就没有任何慈悲可言，又如何能用你们口中的‘体面’去妆点？”
伴随着那低沉的话语，一个又一个的身影站起来了。
不只是最前排，那些受邀到来这里参加发布会的选手，还有一个又一个早就期盼着这一天到来，为此不惜提前了多少时间排队和抢票的聚落民，那些穿着干净衣服却依然藏不起十指污垢的‘垃圾佬’。
毫无任何的话语，只是沉默之中，向着那个错愕的记者，怒目而视！
“看到了吗，这位记者小姐，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娱乐你们，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任何健全者逊色！
当他们奔跑的时候，不是为了表演，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夺回自身人生，和其他人一起站在起跑线上的资格！”
季觉轻蔑俯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真正的体面，是和他们站在一起，身体力行的开创未来，而不是穿着礼服，端着香槟跟你们说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然后给不知道哪儿来的避税基金捐款。
靠着那一张嘴，鼓弄唇舌，颠倒是非……”
“现在，你来告诉我，是谁不体面？”
死寂。
再没有任何话语。
哪怕满腹的措辞和辩解的话语，可当被那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被那一双仿佛来自天穹之上的眼眸俯瞰的时候，便已经再说不出话。
也再不需要任何的回应。
当季觉挥手的瞬间，僵硬的记者就已经被保安直接按住，拖下去，丢到场外了。她剧烈的挣扎着，尖叫和呐喊，声音渐渐远去，再也不见。
无人在意。
只有台上，巨大屏幕中无数残疾人的照片和影像变化之中，最终化为了纯白的底色，乃至海岸的LOGO。
“一直以来，我都在想，我们究竟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究竟要去往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而当我们为了自己的愿望和理想向前飞奔的时候，是否将另一部分人，抛在了身后……甚至，习以为常？”
季觉的目光从台下的选手们之间扫过，最后看向了其他的所有人，看向了镜头：“他们有的为联邦服役，残缺肢体，有的人因为事故创伤，遭受苦难，还有的人生来不幸，未曾见过光明……
可难道他们不与我们一样么？难道他们所感受到的世界，所欣赏到的风景，不应该与我们等同？
可为何会有所参差和差别？”
无人回应。
只有寂静之中，屏幕之上渐渐浮现的变化，经历了漫长煎熬和磨练之后，终于得出的产品和成果：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为大家介绍的产品，一份来自海岸，来自新泉，来自所有未曾遗忘他们的人，为他们所准备的礼物！
我将其称之为……”
“——乐园接口！”
仿佛骨骼一般的金属造物在屏幕之上升起，连带着诸多配套型号的不同义肢型号和配置。
“经历了七千余位志愿者的测试，和连日以来比赛之中的高强度验证之后，如今的乐园接口，终于能够同大家见面了。”
季觉抬起手来，指向了台下：“在这里感谢我的同事和朋友，楼封，他才是乐园接口真正的设计者和开发者，如果没有他，就没有如今我们所见到的一切。
感谢来自教会的邓长老，如果没有他的帮助，那么乐园接口的完成恐怕仍旧遥遥无期……
同时，感谢每一位选手和参赛团队的努力和付出，你们证明了自己，同样也证明了这一份未来属于所有人！”
掌声响起，接连不断。
镜头特写从一张张热泪盈眶的面孔、从那些面色涨红的喜悦笑容之上之上扫过，落在了前排的位置之上。
受邀前来的邓长老谦卑一笑，低下了头。而就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两个黑眼圈的楼封还没反应过来。
觉察到镜头的存在时，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紧绷的嘴角在抽搐中勾起弧度。
此刻听见了季觉的夸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气的！
狗东西你装什么呢？
特么的提需求要方案的时候你但凡有现在这么通人性，你也不至于变成这么一条畜生啊！
你敢让我说话么？
你敢让你那破镜头再往前凑哪怕一点么。！
为了避免老楼在镜头前面说出什么潮城雅言，季觉很明智的省略掉了采访的环节，就在一阵阵不断的欢呼里，直接公布了价格。
依旧是成本价，五千一百一十六联邦币！
仅仅只是乐园接口的价格，并不包含其他义肢，但是，五千多联邦币，对比某些高端的义肢，连一个脚趾头恐怕都买不下来，更别说能够像是现场的那些选手一般行动自如了。
更何况，作为海岸的产品，它同样也在海岸会员的涵盖范围之中，享受免费维护和升级换代的服务！
几乎可以当做五千块终身买断了。
聚光灯之下，那些闪闪发亮的辉光笼罩在季觉的身上，就像是披上了一层道德的圣衣。
早在季觉的说明结束之前，整个海岸的服务器几乎都在来自现世的流量疯狂涌入之下，发出了哀鸣！
屏幕的右上角，海岸会员的订阅数量在短短的一秒钟时间内，上跳了五分之一，再紧接着，又跳了五分之一！
后台的余树擦着汗，看着乐园系统所提供的数据，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原本增速已经放缓的海岸会员的数量，居然就已经暴涨了一半多！
而且，还在继续……
不只是海州，云州，肃州，就连联邦之外的千岛、中土和帝国的IP也进入了注册程序，开始和卡顿的页面疯狂搏斗。
尤其是，在季觉发布了接口的互联应用之后……
巨大屏幕的影像里，驾驶席上的残疾人通过脑后的接口，直接同巨大的工程设备互联。
就像是操作着自己的身体，驾驶和控制铲车、挖机乃至工程吊车，机械臂等等设备。甚至，近乎炫技一般，一个人同时控制着两台挖掘机在工地上打排球。
再紧接着，就在模拟的地震、矿难、海难以及诸多灾害事故之下，控制着特制的搜救设备，穿过狭窄的区域和管道，进行危险的排查和幸存者的寻觅……
当一根柔软的机械臂如同手掌一般轻易的穿过了层层裂隙的空隙，钻透了钢板的阻隔之后，将珍贵的空气输送到幸存者的面前时，整个场馆已经彻底沸腾。
沸腾的不只是场馆、现场以及直播间里的人。
真正疯掉了的，是已经闻风而来、嗅着前景想要寻找机会的股民和诸多金融机构！
急的！
因为，当大家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渠道和智慧，却在联邦股市的各个板块上根本找不到任何一支海岸相关的股票时，才发现……
这狗操的海岸怎么没有上市啊！！！
不是，哥们，你究竟在搞什么？
已经来不及骂人和着急了，大量热钱和资金在奔流之中根本找不到地方之后，大家就开动了脑筋，开始将手里的钱投向了和海岸之间千丝万缕关系的海潮军工，乃至海岸所在的东南商会同盟！
甚至就连天门大学的股票都疯了一样往上窜了好几个点！
光明的前景，辉煌的未来，已经垄断了赛道只管捞钱的现在，从未曾有过如此美好的开局。
每个人好像都能够看到远大的前程和未来。
而东城，屏幕前面漠然凝视着这一切的朱陆，已经冷笑出了声。
【东部北部人员已全部就位。】
【田山和柏宁格已经就绪。】
【礼花已经安置完毕】
羊皮纸上的诸多消息不断的汇总而来，最后的准备就此完成。
朱陆冷眼见证着此刻镜头之中海岸的辉光景象，再无法克制憎恨和怒火，断然提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了血红的命令，宛如血染：
【开始】
重重事象的掩盖之下，来自东城的恶念杀意，终于显现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