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七章 变与不变
作为亲身见证者和学生会书记，这件事儿上，她被委派代表学生会进行出面，在季觉和摊位老板之间的会谈中作为第三方见证。
然后，就在她等着季觉冲上去疯狂撕咬的时候，这个当时瘦的如同麻杆一样，眼眶漆黑的家伙，除了医药费之外，只要了六百。
就这承包摊位的老板还不愿意给钱！
明明开着豪车戴着名表，还为了抠成本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最后连这么点赔偿金都不愿意给，甚至给一个穷学生上起了嘴脸。
于是，就在双方争执之下，事情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
个屁啊！
当季觉陷入沉默的时候，原本旁边仅仅作为见证的叶纯已经看不过去，一怒拍桌，撸起袖子来指着老板的面孔输出了半个小时。
把自己的证件和背景拍桌子上之后，把赔偿款给季觉从六百讲到了八千，外加一整年的免费学生饭卡。
可是让季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为钱担心。
不只是他自己。
八千多，给陆妈买了护手霜，给锋哥买了条好烟，老三老幺狠炫了一顿烤肉。刚刚考上高中的陆玲也得到了那条种草很久的碎花长裙，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如今谈起这个，除了尴尬之外，季觉忍不住感慨起来：“仔细一想，从那个时候，你就开始照顾我了啊。”
“你还用得着我照顾？”叶纯翻了个白眼：“当时你要是有这么狗，我省多少事儿啊，给我气脑溢血了都快。”
季觉轻声一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
“有什么不一样的？”
“什么都不一样。”
季觉思索一瞬，说：“主要大概就是穷吧？”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么他就只剩下自尊和骨气了。哪怕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可是却不想放弃。
可以锱铢必较，可以穷苦煎熬，但唯独不想被人看不起。
“我不是去讹人的。”
季觉叹息着：“我只是想要把我应得的东西拿回来。”
再一次回忆起那个坐在学校会议室里，面对咄咄逼人的老板，沉默忍受屈辱，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好吧，也没那么无能为力。
因为早在那之前，季觉其实连怎么偷他轮毂、拆他刹车，然后趁着他无能狂怒的时候套他麻袋、打他闷棍、撸他的表都想好了。
那天陆锋就带着全套工具在后门停车场蹲着呢！
这边谈崩了，那边立刻动手……
季觉发了消息之后，立刻就倒地做癫痫状，来争取时间，创造不在场证明。
整个犯罪计划可谓天衣无缝，甚至他头天晚上就已经把停车场监控都搞定了。后续计划有且不限于利用舆论和发动其他的受害者反攻倒算，强迫校方站出来主持公道然后给大家再谋一波福利……
结果叶纯天降正义，省了他不少事儿，虽说少了很多收入，但也没有了原本的风险。连带着那个玩横的承包老板一个月之后都被清退出去了。
从这个角度看，学姐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把一个徘徊在犯罪十字口的年轻人挽回了人间……
虽然也只有那么几年，但论及功德，实在是善莫大焉啊！
“又来了！”
叶纯的神情凝重，对狗直觉忽然发动：“为什么每次提起这个，你笑的就这么见鬼啊？”
“感激，咳咳，这是感激！”
季觉发自内心露出微笑，顾左右而言他，等到叶纯点的薯条和柠檬水端上来之后，总算是说起了正事儿来。
“葛洛莉亚吗？”
叶纯听闻，一时错愕。
没想到季觉问这个。
毕竟，作为葛洛莉亚最黏的大姐姐，她跟叶纯待一块的时间比季觉长多了，论及了解，也超出季觉许多。
听到季觉问及葛洛莉亚的近况，叶纯的嘴角顿时柔和起来。
“乖孩子，听话，而且不用费心，多可爱啊。”她感慨道：“有时候还要麻烦她帮我跑腿和放哨呢。”
【？】
季觉的脑门上浮现出十万个问号，震惊茫然：“你要做什么事情让一个小孩子给你放哨？”
叶纯的神情顿时玩味起来，张口欲言。
在那之前，季觉就已经摆手。
“免了，千万别告诉我。”
不论是什么，季觉都实在不太想了解，反正叶纯想要戏弄自己跟玩狗一样，只能恳请：“但你能不能教她点好？”
“真有意思。”
叶纯被逗笑了，“你一个工匠教人向善从良？”
“不妨碍嘛。”
季觉沉吟片刻，提议道：“我最近比较闲，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接她回来住一段时间。”
“不行！”
话音未落，就被叶纯打断了，断然否决。
激愤之处，几乎拍桌。
以至于，季觉目瞪口呆。
“啊？”
“你……你以为我家是幼儿园啊，想接就接，想送就送？”
觉察到自己失态的瞬间，叶纯找补起来，声音悲愤起来：：“况且，这孩子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这么多年，你不闻不问就算了，今天忽然说要带走就带走，姓季的你是不是人啊！”
以至于，整个店面都忽然寂静。
原本嗡嗡的细碎声音，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仿佛有意无意的往这边靠拢了一点的身影。
侧耳倾听时，眼神亮起，彼此挤眉弄眼。
妈耶，有瓜！
好大的瓜！！！
“……你声音小点行么？”季觉麻木的仰天长叹一声：“还有，你给孩子喂点好的吧！”
“总之，不行！”
叶纯擦了擦并没有发红的眼眶之后，双手在胸前交叠比做X状：“你死了这条心吧，季觉，我是不会把孩子给你的！”
越说越离谱了！
大姐，收收神通吧，我监控、录像和消息都快删不过来了！
季觉开始流汗了。
紧接着，汗流的更多了。
因为叶纯的对狗直觉再一次发挥了作用，敏锐的觉察到了季觉的可疑之处：“不对啊，你跟我讲这么多，怎么不直接跟姨妈去说啊？”
“啊这……”季觉迟滞一瞬，努力面色如常：“这不是尊重你么？”
“呵！”
叶纯冷笑出声，端起柠檬水来嘬了一口，手撑着下巴，凑近了，仔细端详着季觉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
不知何时戴在脸上的平光眼镜上，闪过一丝寒光。
真相只有一个……
她指着季觉的面孔，断然的说道：
“我明白了，你，一定又做了什么有辱门楣的事情了吧？”
“放屁！”
季觉振声反驳，瞪眼：“你不要污蔑我！”
只能说，有些人看着义正言辞，实际上已经汗流浃背了。
没办法，他确实不敢上门。
如果一开始他还想找叶纯晒一波，再给老师看看自己的成果的话，那调度员指出恶果之后，他就没敢再有这个想法了。
不然的话，这一次自找的灵质攻防课一定会非常惨烈吧。
毕竟同为剑匠，这种事情，他甚至瞒都瞒不过去！
灵质骗不了人的。
老师的眼睛多毒啊，升华之道那么苛刻的路走起来一马平川，还能看不出季觉的进度么？
他的灵质有没有被太阿砥砺过，有没有出现变化，哪怕仅仅是一丝一缕，恐怕都能觉察得到。
到时候再细问一下的话……
画面有多精彩，季觉都不敢想啊！
虽说这么瞒着不是个办法，但起码能拖一天是一天嘛！
结果一个不注意，居然就被叶纯拿捏住了。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些感觉敏锐的小鬼……
大鬼也不行！
“行！”
眼看季觉死鸭子嘴硬，叶纯的手机已经掏了出来：“既然你这么坦荡的话，那我跟姨妈说一声，你等会……”
“别，姐，有话好商量！”
季觉赶忙攥住她的手腕，挤出笑容：“您可是家主，您决定的事情，就不用再去找老师了，是吧？”
叶纯仿佛震惊：“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是这样，没错！”
叶纯顿时纠结：“可我头上还有个当代剑匠呢，怎么办呀？”
“嘿，剑匠算个屁啊！”季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笑容越发谄媚：“一个庶出的剑匠，怎么跟您这个嫡系的家主比呢？”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考虑一下吧。”
叶纯躺在了靠椅上，嘬着柠檬水，忽然咳嗽了一声，一只手自然的放在桌子上，掌心张开，斜眼撇向了季觉。
季觉茫然，迟滞一瞬，听见了啧声。
“哎，我说季觉啊，你觉得论文会自己出现在姐的手里吗？”
“我来！”
季觉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容：“交给我！保证给您写的漂漂亮亮，稍后您把要求发给我就行……”
“这倒不用了，差不多已经写好了。”叶纯抿着柠檬水，轻声一叹：“可惜，少了个二作，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啊？”
特么的，奇耻大辱啊！！！
季觉的表情阵阵抽搐，仿佛看到自己在学界声名狼藉的那天。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能含恨咬牙，垂泪颔首，任由叶纯拿捏，心里的小本本上一笔一笔记清楚。
直到叶纯心满意足，仰天大笑一声，拿起了丢在旁边的外套来。
“走了，吃点东西去。”
季觉顿时了然，“小龙虾？”
“唔……”叶纯沉思片刻，凝重摇头：“最近已经过季了，而且吃的太多，有点腻了。”
“我懂，椰子鸡！”
“正好！”叶纯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最近抢了一张折扣券，膨胀了四十多块！”
那还等什么？
走走走！
“老板，买单！”
季觉挥手，向着柜台上左等右等等不到恨海情天剧情的老板。
“先生，消费一共四十一元……”
老板还没说完，就听见那令人眼前一黑的声音：“不急，我要用券，还有，你们这个打卡送饮料的活动……”
在旁边，看着他拿出手机来花式凑优惠的样子，叶纯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没变啊。”
以前，现在。
明明都一样嘛……
“啊？”
季觉茫然回头的瞬间，就听见了滴的一声。
老板眼疾手快，瞬间扫码。
回过神来的瞬间，才发现，自己忘记凑满减了……
季觉，心如刀割！
“行了，走吧。”
叶纯拎着衣服走在前面，冲着他招手，轻盈一笑，“快点去开车，车开好了，晚上我请客！”
于是，晚饭吃了个爽。
夜宵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