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畜生！
来自蜘蛛的垂死一搏，就此逆转大局。
此刻，就在时光之中，两座中央调度中心，一真一假，如镜面一般映照，剧烈的闪烁之中，哪怕是季觉都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它们正在无限制的趋同，无限制的向着对方靠拢。
原本欠缺的进度，就此补全，而蜘蛛终于感受到了，那一道纠缠在自身本质之上的枷锁，那一道自从它诞生之初，就已经落在它身上的桎梏！
就在天轨的核心之中！
耗费了无穷无穷时光之后，它已经找到了，进入影日之封的道路。
“就在这里！”
蜘蛛大笑出声，不假思索的，爆裂！
无数残影焚烧殆尽之后，终于显现出了它自身的茧，那一颗遍布裂痕的茧！一道道裂痕星罗密布，让人怀疑，它为什么还没有碎裂掉，如此凄惨。
可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的眼睛，从茧之后，睁开了！
就连剩下的本征那些虫子，逃出去不知道多远之后，竟然也纷纷哀嚎，惨叫，烟消云散，被彻底抽干。
它们变成了茧上多出来的裂痕，乃至裂痕之后又一只眼睛！
随着蜘蛛抛下了最后一根稻草，影日之孽中未曾有过的劫难降临了。
不知道多少被蜘蛛放过贷款的虫子在瞬间被抽尽了，融入了它自身，令上面的裂痕和眼睛越来越多，多到令人头皮发麻，多到区区一只虫子的茧，已经完全无法容纳！
于是，贯穿的裂痕从茧上浮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那些被撕裂的眼睛之后，由一根触须，缓缓探出……
“它在干什么？”
死寂之中，埃利斯终究忍不住开口，或者说，他必须开口，必须向所有人确认，这一恶劣的展开和状况。
没有人回应，也不需要了。
这一片沉默，就是最直白的回答。
答案只有一个……
它在突破！
它要打破自从影日诞生之后，影日之孽中从未曾有圣贤之境的记录，真正突破茧的束缚，踏入更高的一层！
代表起源和起点的圣贤之位已经被永恒之门所独占，封锁，而它所能选择的，就是和影日最为贴切，也是和终末与结局最为匹配的，龙！
漆黑的烈日之影，从茧周围的虚空之中，凭空显现。隔着一层层封锁，大孽之影在虫之呼唤下降临！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茧的膨胀却戛然而止，停滞，无从扩张。
看不见的枷锁从茧上浮现了，就像是锁链一般，层层纠缠，死死的卡住了蜘蛛的‘脖子’，阻挡在它的目标前面！
往日无形无相难以觉察的阻碍，如今显现在了它的眼前，就像是一堵墙！
可蜘蛛却毫不恼怒，反而越发的喜悦，近乎狂喜乱舞，茧之后的触须痉挛抽搐，反过来，纠缠在那一道枷锁之上！
终于，抓住你了！
找到你了！
蜘蛛发出了愤恨怨毒的咆哮：
“永恒之门！！！”
宛如恒星的耀眼辉光，从时光之中升起，同影日对立，显现在了中央调度车站之上，仿佛冷眼俯瞰。
这就是和影日对立的上善，时间和空间的显象，同样……也是缠绕在所有虫子身上的，【枷锁】！
觉察到的同时，所有的观测者们都陷入了错愕。
面对着影日的扰动，永恒之门的显现实在是理所应当，可偏偏难以理解的是，永恒之门的力量，居然直接作用在了蜘蛛的身上，甚至比影日还要更加深入它的本质。
简直就好像镣铐一样，根植在了蜘蛛的灵魂之中，仿佛与生俱来，难以挣脱！
只要这一道镣铐尚在，它们就注定无法真正的打破孕育之茧，注定只能以如此扭曲的面貌生存。
所有的虫，从一开始，都是残缺的！
就好像一个发育不完全的早产儿。
不论是如今的蜘蛛也好，早就死掉的隙眼也罢，亦或者残差和曾经的均等，所有的虫，都一直被永恒之门所桎梏着，根本就没有蜕变完全！
就好像影日的本身一样，在诞生的那一刻，就被天轨所纠缠，陷入封锁之中，和上善互相锁死了。
这才是影日之封最恶毒的地方，天轨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所有的影日之孽，所有的虫，如今它们的卑微凄惨状况，全部都是天轨一手导演而成！
“……还有狠活儿？！”
眩晕之中，依靠着孽魔本质横跨两头的季觉几乎快要站不稳。
刹那间的心思电转，不知道多少曾经被调度员回避的问题，曾经他无法明白的谜团，忽然碰撞在一起，浮现了一个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答案。
一个如此离谱的可能！
调度员警告过他不知道多少次，不要玩弄时间！
一切对时间的干涉，都会引发谬误和冲突，造成无法弥补的破坏，而一旦补不上漏洞，就会形成坏账！
无数坏账在时光之中漂流，堆积，汇聚，像是海量物质聚合，突破了临界点之后，引发质变……最终，导致影日的诞生。
影日本身，就是无数坏账的集合！
坏账越是众多，越是庞大，它就越是强大，这就是祂的本质，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对自身之孽设下如此残暴的惩罚？
又怎么可能抽取那么庞大的利息？
况且，祂要那么点利息有屁用！
作为混沌错误堆积而成的混乱，体量无穷的影日，就算有一点杯水车薪的利息落进来，又能改变什么？
利息不会让它变强，恰恰相反，利息越多，偿还越多，被补上的账越多，影日反而会越弱！
完全就是在削弱自身！
那么问题来了，那么多虫子，那么拼命的还债，所支付的本金和利息，究竟去哪儿了呢？
眼看着此刻永恒之门和影日彼此纠缠的景象，季觉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答案……
也忍不住想要吐一口老血。
能是谁？
还能是谁？
代表混沌和谬误的坏账集合体影日，根本就不在乎错漏，那么向所有的虫子抽取利息和报偿的，就只有代表恒定和注定的永恒之门！
在影日之封成就之后，上善和大孽就已经在BUG和封锁之下，进入互肘互牵互锁的状态，本来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么，永恒之门代替影日来收点利息，岂不是理所应当？
生态这种东西，是具备适应性的，哪怕是再多的冲突，也能够通过演化来自洽和包容其中。
更何况，这么多年的互肘，在稳固的封锁之内，早已经足够形成一套完整的机制。
于是，就在不知不觉之下，枷锁就已经套在了所有孽魔的脖子上。
当所有的虫们都习以为常的向影日谋求贷款的时候，却根本没发现，自己真正的债主究竟是谁！
也怪不得虫子年年有，成气候的却根本就没有几个。但凡贷款没有还清，那么就要给影日之封打工，就要给永恒之门还钱。
于是，干得越多，得的越少，扰动的越大，影日之封就越稳固……
如今看来，影日还能够感召孵化虫子，还能够给虫进行借贷的麻烦，究竟是封锁的漏洞还是故意留下的陷阱，实在是很难说了。
看起来祸害无穷，可实际上，却最大程度上的将一切纳入可控的范围之中，同时，杜绝了来日的隐患，直接从机制上动刀，阉割了所有的虫。
倘若借贷和坏账是影日之源，那么加倍的偿还和利息就是永恒之门的限制，通过借贷和偿还，变相的强迫所有的虫，让它们去不断的善孽相转，不自觉的化邪为正，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代价！
只要有虫还想要借贷，就注定了自己未来的结局。
可现在，注定的一切，终究要迎来变化！
蜘蛛无声发笑，茧下那未曾能够完成的肢体，宛如舞蹈一般，狂喜的舒张，一次次冲撞在束缚之上。
永恒之门的限制与镣铐，注定要在自己的手中被打破！
只差一点，只差最后的一点……
哪怕他知道，自己注定无法突破。
是的，没用，打一开始他就知道，以自身的体量，就算膨胀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哪怕亿兆京垓的倍数，都没有用！
无限永远是无限，有穷永远是有穷。
这小小的一点，就是天渊！
越是奋力挣扎，所招致的压制和封锁，就越是庞大。
同样，也正是如此……永恒之门和影日的存在，那压力和束缚的来源，就越是清晰！
就好像导航一样，帮助他穿过这注定迷失的道路，突破天轨之外的迷宫，越来越靠近中央调度中心的位置。
攀着这一条束缚在自己脖子上的锁链，它在向上爬行！
向着一切的来处！
就此，跨越苦难，穿过绝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接近影日之封的核心！
他已经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中央调度中心！
只差最后一步……
那一刻，季觉断然伸手！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也不能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必须拦在前面去，哪怕徒劳无功。
可就在他手掌抬起的时候，却被拦住了……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拦住自己的，居然是杜宾！
漆黑的阴影如潮水，轻轻的挡在他面前。
前所未有的柔和。
告诉他，不必白费功夫。
而伴随着蜘蛛的一寸寸拉近，中央调度中心也仿佛沉浸在动荡之中，警报声不断响起。可狗狗们却活动如常，充耳不闻。
只有在指挥室里的总裁，凝视着屏幕上那一道侵入的红光。
眼神怜悯。
而就在旁边的画框里，看够了热闹的调度员，再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如此的恶意，满怀嘲弄。
“到了这个距离……差不多，也应该发现了吧？”
于是，就在此刻，就在这蜘蛛最为接近成功的那一瞬间，它迎来茫然，僵硬在一步之遥的距离之外。
颤抖着，痉挛着，无法克制的，陷入了呆滞！
乃至，震怒失声。
“畜生！！！”
季觉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被卷入那蜘蛛所掀起的风暴之中，仅仅只是余波，就已经如天灾，令他难以站稳。
而那怨愤绝望的咆哮，响彻过去和未来，刻下了无法抹去的残影。
是蜘蛛。
蜘蛛，泣血哭嚎。
“你们这帮……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