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希望
“这么说……”
焦佑看着试验装置反馈的数据，同样在心里验算了一遍，表情有些沉默：“我们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真的设计了一台虚胖的大推力引擎？”
虽然昨天收到王兴国给的清单，猜出这是来自一位超级引擎专家的分析，他心里对王兴国说方案错了的话就已经信了八九成。
但当这一刻真的发生，当试验数据真的验证了这一切，心里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你们前期验算的准备工作都没有错，只是最后定整个设计方案，定错了。”
王兴国这时也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既然现在发现了问题，回去把这个方案否了，再重新制定新的方案，最多也就浪费两个月时间。”
“那要是今天没有发现……”
李宏看着屏幕上面一直没有恢复的数据，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全部力气，神色艰难的张了张嘴。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是今天没有发现，那么这一幕就会发生在两年后或者三年后，发生在峨眉引擎真正的高空飞行试验中。
而整个国家的战略根基，都在等着这一款引擎落地。
等着它能解决歼-20战机的心脏病，等着它让歼-20成为全世界最顶级的战机，等着它跟歼-20一起冲破现在的封锁，为各种海外战略保驾护航。
要是那时候，他们才发现引擎的方案设计出了错误，整个引擎的性能严重不达标。
那么他们面对的就不是难以接受，而是整个国家战略规划被破坏的无望……到那时候，一切都会变得难以挽回。
“李工，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更何况我们现在羊还没有亡，还有时间。”
焦佑深吸一口气，出言惊醒李宏，眼神果决道：“通知你们606全部人员集合，把现在的方案全部推倒。
我们根据前期验算准备的工作，一个半月内给出全新的引擎方案。”
“好。”
李宏闻言，苍白的脸色恢复一丝血色，咬着牙道：“接下来我推掉606的其他全部事情，峨眉项目的新方案不确定，绝不放松。”
“陈工，你先通知624的人员，跟李工他们一起理一个新引擎方案的章程。”
焦佑转头向陈邦交代一句，说着目光看向王兴国：“我先去王工办公室，聊一些峨眉项目新方案的事情。
这次引擎方案高空动推力不达标的问题，还是多亏了王工及时验算发现，设计了这个试验装置，他是功不可没。”
“……”
王兴国听着这话，再看着焦佑带着逼迫的眼神，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老家伙，还真的起怀疑了，想要来逼宫了！
三十分钟后。
王兴国的办公室。
临近中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焦佑推门走了进来，没有问王兴国，二话不说打开办公室的防窃听仪器，再打电话给安保人员，把他们带仪器把整个办公室认真检查一遍。
林伟良跟许子明看到这一幕，再看着脸色不变的王兴国。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好奇，连忙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这两位boss的好戏。
“王工，说吧。”
焦佑等安保人员彻底检查完，确定没有问题，目光看了林伟良两人一眼，最后看向坐在主位的王兴国：“这里刚检查一遍，没有问题。
除了我，林工跟许工他们我猜也是知情人，不需要隐瞒了。”
“焦工，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王兴国泡了一壶茶，端起茶壶倒了几杯茶放到焦佑，还有林伟良，许子明面前：“我隐瞒什么事情了？”
“峨眉项目引擎，验算出问题，还有设计出那个试验装置的人。”焦佑没有扯东扯西，直接开门见山道。
不远处。
林伟良跟许子明听到这，神色微微一跳，连忙端起茶掩饰自己的表情。
只有王兴国早就预料到这个，做好了心理建设，喝了一口茶脸色不变道。
“我就是。”
“你是你大爷！”
焦佑忍不住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溅在桌面上，气得整个头发都在颤抖。
“王兴国，按级别资历，我跟你们成飞杨工那老家伙同年升任，杨工那家伙病休了，你才顶上来。
论年龄辈分，我比你大三岁，博士时当讲师还当过你老师……你说两天的老师不算。
那你老婆比你小四岁，她攻读硕士的时候，我在西工大教了她两年，这个辈分你认吧。
你大爷的……你就是这样来欺骗我这个前辈，欺骗我这个长辈的？
拿一个你们自己人设计的超燃装置，骗我说是老美sr-72项目09年的超燃装置？”
“焦工，焦老师。”
王兴国听到超燃装置，心里微微一动，明白这老家伙猜到这里，肯定找国安那边求证过了，但还是脸色不变道。
“我们搞军工科研的，这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摆资历辈分没用。
私底下我随若华叫你一声老师没问题，但工作上我们还是公私分明……实话说吧，那个超燃装置，是我设计的。”
“噗咳咳咳——”
王兴国话音一落，旁边的林伟良没忍住呛了一下，跟许子明两人肩膀抖动，表情憋得十分辛苦。
焦佑没理会两人的反应，他听出了王兴国的弦外之音，脸上的愤怒缓缓收敛，眼底露出了几分郑重。
“这国内力学和引擎领域，还有我不能知道的事情？”
虽然猜到了这个专家的保密级别很高，但现在他连打听都不能，这就超出他的预料。
“焦工，没有你不能知道的事情。”王兴国淡定道。
“我现在跟总部申请权限。”
焦佑没有放弃，只是认真道：“我真的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我昨晚一晚都没睡，这问题我弄不清楚，我睡不着觉。”
“何必呢。”
王兴国叹了口气：“焦工，我这是为了你好啊。”
“你去申请权限吧。”
焦佑拍了一下桌子。
“这样昨天老师的事情？”
王兴国认真想了想：“你愿赌服输？”
这次热辣号起飞凝结云暴露，安全部门抓了六波间谍，国安昨天又借机扫了一些谍子，成飞这边的环境已经暂时肃清。
这样让焦佑知道也没问题。
等新的谍子过来，焦佑想必也已经适应了，不会表情露馅。
反而这样事情知一半不知一半，让这老家伙天天猜来猜去，更引人瞩目。
“要承认，这也不是向你承认，达者为师我是认得，我可不像你王兴国。”
焦佑抽了两张纸巾把刚溅出来的茶水擦干净，很是干脆应下这个事情。
“我搞飞行器的，不是搞引擎的。”
“你哪里达者为师了，有本事你设计一款战机出来，我就认你达者为师。”
事到如今，王兴国也不隐瞒了，直接表明自己就是搞飞行器，不搞引擎。
“申请权限吧。”
焦佑没有跟这家伙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再次催促道。
“这是你自己找事情，事后别跟若华告状，说我没提醒你坑你啊。”
王兴国看到焦佑这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的模样，顿时也不再说什么，打开旁边的桌面保险柜，露出里面一部红色的电话，拿起话筒按了一串特殊的代码，再按下一个绑定的拨号键。
“……”
焦佑看到王兴国按下这个拨号键，瞳孔下意识缩了一下，心底猛地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在624的办公室，同样有一部这样的电话，明白这个拨号键是打去什么地方。
但他只是申请一个知情权限，想要请教一下问题，怎么都要惊动这几位了。
嘟——
电话先是被助理接通，王兴国简单说了两句。
接着等了几分钟，电话那边再次传来声音。
“对……624所的焦佑总工，我在引擎领域的造诣差了点儿，他已经发现不对……希望那边没问题，上次他有一个装置要624帮忙测试，就说过不介意……”
“希望他不介意就行，624所焦佑总工还是没问题，正好你们现在隐瞒的比较累，多一个人帮忙也轻松点，更不容易被外部怀疑……
可以让希望一起介入研究，但他现在还小，要尊重他的意愿，不要干扰他自己的兴趣发展，要保护他正常的生活成长，不能因为这些影响到身心性格的健康。
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希望，我们有时间不用着急……”
“……明白。”
王兴国听完电话那边的交代，认真点头回应，然后挂断电话重新锁进保险柜，看着表情惊疑不定但又充满期待的焦佑。
“走吧……焦工你的知情权申请通过了，我带你找你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