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罗斯
暴雨如注。
白森林水湾的浅滩上,水洼正在涨满,被困的小鱼终于等到了水,慌乱地游进新生的河道。
深水处,那排黑曜石般的骨突纹丝不动,只有一道细白的硫磺蒸汽,还在骨缝间微微吐息。
水底深处,另一个呼吸正在靠近。
雷声滚过天际,掩盖了他的踪迹。
这头雨林里最古老的东西,要迎来它一生中见过的最年轻的死神。
……………………
豆大的雨点自铅沉天际落下。
马拉河的水面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水花。
真是一场旱季少见的大雨。
罗斯看着这场雨,闭合外层透明的眼睑,沉入了水中。
水面之下,世界陷入了一黑暗。
罗斯划动着四肢,庞大的身躯在水流里无声滑行。
这片河域散发着令人着迷的食欲。
就在半个旱季前,这片富饶的水网还笼罩在另一头庞然大物的阴影下。
艾琳,那位盘踞了此地整整十年的老熟妇,一头三十岁的强悍提丰,她的骨肉最终没能扛过天空中降下的金色风暴。
罗斯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天上的拉们如蝗虫般俯冲而下,将艾琳那具长达十七的蛇躯撕得烂碎,碎掉的鳞片满地都是,有的内脏挂在树上,鲜血染红了那片沙滩和水湾。
罗斯记得这是太阳鸟们的狩猎礼。
由一位成年的拉带领进行远征,其中多是一些好奇心很重很稚嫩的小鸟们。
倒是这一次狩猎礼的带队者,罗斯认识他,那可是乌拉尔,太阳议会的议员之一,在拉的族群中可谓是位高权重,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居然会屈尊来带小孩子。
也怪不得会来萨玫雨林狩猎提丰了。
罗斯得感谢乌拉尔。
他杀死了艾琳。
那臭烘烘的老熟妇死了,这片水域成了无主的肉汤。
罗斯巡游着,后肋深处的骨板隐隐作痛。
那里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那是前些日子与另一头提丰纠缠留下的纪念。
他没料到这片混水里还藏着个刺头,那应该是一头即将成年的雌性提丰,体型虽比艾琳逊色,但咬合力与绞杀能力却异常凶狠,话说提丰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撕咬能力,给罗斯疼上了好几天。
那小东西显然早已对艾琳的遗产虎视眈眈。
罗斯埋伏起来,给这头远道而来的提丰上了一课。
罗斯完全不担心对方会卷土重来,因为死之日的炉心能量爆发,那家伙可比自己要难受多了,重度烧伤可以让提丰丧失行动能力和捕猎能力好一阵子,至少需要休息数月才能恢复行动能力,如果热流命中了重要器官甚至可以杀死她。
除了那头小雌蛇,这片盘根错节的湿地水网深处,还潜伏着好几头懵懂的未成年雄性提丰。它们是一群隐藏在芦苇根系里的游魂,在混浊的泥浆里交头接耳,学习着古老的泥语与猎杀的秩序。
罗斯没有去主动清扫那群小鬼。
这实在不划算。
冷血者的算盘里没有无意义的争斗。
更何况这片庞大的水系有着它真正的女皇,一位提丰的穆尔加,名讳为“泰莎”的老怪物。
五十岁的高龄放在雨林里,不知道见证了多少兴衰。
而且那家伙是至少活了五十岁,五十年前泰莎就存在了,鬼知道她究竟活了多久。
不论是对死日铠还是提丰,都是活的越久越强悍,他们的衰老期只在寿命终结前的一段时间,其他所有时期都叫做巅峰期。
艾琳的死不过是庞大帝国边缘掉落的一块鳞片,泰莎才是横亘在这条大河源头的噩梦。
作为一头体长十米,做事老练的成年雄性死日铠,罗斯足以与成年的雌性提丰在正面肉搏中分庭抗礼,凭借着狡诈的战术,罗斯往往是胜利者。虽然提丰的族群中是由雌性来充当战士,雄性体型微小,但在这片属于泰莎的领土上大肆屠戮它们的后代,这等同于向一位穆尔加宣战,打穆尔加的脸。
这种事情还是让死日铠的领主来吧。
罗斯主动向那头突然出现在浅滩边的黑提丰发难,并非贪婪它的血肉,而是为了将这头提丰驱逐出核心水域。
同阶位的掠食者是悬在头顶的利刃,必须将其逼退。
至于这片水网深处那些懒惰的其他提丰?
只要不触碰它们的泥穴,那群只知道沉睡与进食的冷血蠢货根本不会多看这里一眼。
但驱逐同级别的超级物种,冒着被穆尔加撕碎的风险跨越边界,罗斯当然不会是为了所谓的血食而来。
他有着更深沉的渴求。
传闻这片水域埋藏着地脉矿石。
那是沉淀在地缝深处,饱饮太古辐射的高纯度结晶,是地脉能量的具象物。
对于死日铠而言,血肉只是维持基础代谢的粗劣蛋白,唯有那些散发着辐射的地脉矿石,那才是让死日沸腾,让炉心突破壁垒的至宝。
水流愈发湍急。
暴雨打在河面上的狂暴轰鸣,在水下变成一阵阵闷雷般的响声。
雨下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泥沙被激荡得漫天飞扬。
原本就昏暗的水下视野成了一片浓稠的漆黑。
罗斯将四肢贴紧躯干,背脊上的黑曜石骨突微弱地喷吐着水汽,调节着比重,缓缓向着幽暗的河底泥床沉去。
“呼——”
水流激荡,这场雨堆积了许久,下的太大了,连水底都不安稳。
罗斯只想回到自己的巢穴中,与提丰不同,这种天气死日铠可不愿意泡在水里。
在他游过某个深水区域的时候,水底的淤泥被搅动了。
“轰——!”
水底宛若一发炮弹原地炸开!
整片深水的水流仿佛都在翻滚。
在那幽深的绿水之下,一道庞然黑影自水幕中升腾而起!
铁鳞扣合,蛇躯蜿蜒,那鬼东西长着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
罗斯调动四肢巨爪去拍击水流,打算调整游动的方向,但那东西从水底自下而上的冲刺实在太快了,从第一道异样水流淌过罗斯的鳞甲时,对方就已经扼住了罗斯的喉咙!
何等恐怖的怪力,罗斯只感觉自己的身躯都在发麻。
那鬼东西把他给锁喉了,这股的力量将他一路拖拽,罗斯有一半的身体被撞出水面。
河岸上,头疤藏身在丛林中观察战场,它看见那头巨鳄从水中痛苦地上浮,朝着暴雨仰天咆哮,然后又被一股力量重新拖回深水,水面上形成了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那蜿蜒的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