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记忆
金色螺旋树暗淡，珐穆退出了与权杖系统的交流。
他的意识也不再活跃，完全陷入休眠状态，在休眠状态下，提丰会调动全身上下的细胞去吞咽那枚炉心产生的能量。
大地之子低沉地震动着。
珐穆睡得正香。
但他模糊地听到了权杖系统的警告声。
“旧勋阁下，您的意识正处于异常状态。”
那声音好像隔着棉花，珐穆听得不真切，但他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片芦苇地。
水面铺满金色的碎光，长芦苇随着晚风起伏，水波一层层推向远方。夕阳低垂，半个太阳沉进水天相接之处，只留下一道火红余晖挂在天边，而天的另一面是即将到来的夜幕。
珐穆正在爬行，视角很小，远远不如他原本那般强壮，看起来就像幼年的时候，不，比起珐穆幼年时期都要更小。
回过头，一道阴影正跟在后面，阴影游动在水中，将他往外面的水域赶。这种感觉十分古怪，珐穆感受到依恋，又感受到怨恨，这些都不属于他本身，两种情绪杂糅在一起，他离开，怨恨地离开了。
沉入水中，视角黑暗，画面再度亮起的时候，他趴在一头雄性提丰身上。
这头雄性被杀死了，而珐穆在一点一点地将这头同类吞进肚子里，他感到满足。但他连这头雄提丰的模样都看不清，一片模糊，只有胃在蠕动，大地之子在尖啸。
画面再次黑暗，这一次珐穆能看清的东西更少更模糊。
那些东西不断闪回，金字塔，蛇群，浮出水面的巨大头颅，还有天边垂落的青色极光。
最后定格在了一块岩壁上。
岩壁上镶嵌着一枚闪烁荧光的宝石。
“呼——！”珐穆醒了。
那些东西是记忆片段，来自红提丰瑟兰的记忆片段。
他吞噬了瑟兰，居然得到了属于对方的记忆。
这种情况不是简单的把对方吃下去就能解释清楚的。
但珐穆没法去询问同类，大概也不会有同类会回答珐穆这个问题。
在这些记忆里，对瑟兰自己越深刻的记忆，珐穆也就看得越清楚，芦苇地应该是她三岁被驱逐的画面，雄性提丰的尸体是她第一次吞噬同类尝到甜头，后面的一些东西就太模糊了，但珐穆确信他看见了一枚镶嵌在岩壁上的荧核。
荧核如果没有被开采，它诞生的地方就是一条丰富的地脉。
这是瑟兰最后的记忆片段，她想的甚至不是自己临死前的画面，她对那块荧核的记忆无比清晰，清晰到了刻骨的地步。
一头接近生物等级五的提丰，那枚荧核以及地脉恐怕就是瑟兰为自己准备的晋升之地。
在这一次雨季吞噬足够多的炉心，然后沉眠地脉之中，吸收荧核的力量跨越到生物等级五。
所以那枚荧核才有如此深刻的记忆，它代表瑟兰一生的追求，她把自己的怨恨、怒火与不甘全部埋在了那里，只等待成为领主提丰的那一日统统挖出来。
“可惜你死了。”珐穆说。
他活动身躯，肉眼可见的比之前更加厚实。
同类能提供的营养相当丰富，加上瑟兰吞噬了大量同类炉心，身体里的地脉浓度极高，这些能量又几乎能直接作用于体型增幅，珐穆初步判断自己一跃来到了青壮年，最多再经过三年的自然成长就能达到壮年期。
这对珐穆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进入壮年期之后，他的炉心便会再度迎来飞跃，不光是地脉能量的储备，还是炉心能力都会达到一个顶峰。同时，珐穆预估的重力场试验可以直接由壮年时期的他来支撑启动。
对比穆尔加动辄数十年的自然生长，三年已经是一个完全能接受的水平。
何况珐穆还掌握了一条地脉的线索。
但瑟兰来自马拉河流域之外，如果要去往那处能量丰沛的地脉，他得远行。
正当珐穆考量着，黑暗里传出苍老的声音，最正统的泥语腔调。
“珐穆阁下，您醒了。”
……………………………………
白面猴群迎来了春天，它们的老首领回来了，完好无损地从黑水里爬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雨林里传奇的一幕。
一只猴子被提丰吞进了肚子里，消失了九个昼夜，但它却在第十个黎明归来。
若不是白面猴群之中没有信使能记录下这一幕，老猴子的经历一定会被歌颂为一段传奇。
那些正打得不可开交的壮年头领们停下了斗争，它们停战了，然后纷纷蹲伏在枝丫上，看着老猴子站在沙滩上朝它们招手，看着这一幕，小头领们感到茫然，它们为了争夺族群的领导权而争斗，可结果还没有出现，这只老猴子又回来了。
它们无法理解神迹，只能在敬畏中交出刚刚握紧的权柄。
长者重新踏入了族群的领地。
他本身就是白面猴群中最具威望的长者，现在他的身上又多出了一些白面猴们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上去更具威严，更具智慧。
是了，他有了很大变化。
一些年长猴子看着老猴，它们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作为一只即将老死的长者，他好像变得年轻了，攀爬树枝的动作灵活迅猛，体力不输那些身强体壮的青年，尤其是他从沙滩走来，跃上树木与枝丫的模样，甚至让最强壮的青年都感到自愧不如。
长者将族人的羡慕看在眼中。
但雨林之中，凡事皆有代价。
那是地脉能量的洗涤，亦是死神亲手为他披上的新衣。
“我现在有了名讳。”那长者坐在树枝分叉的地方，对他的族人们说，“卢修斯，我的名讳是卢修斯！”
他高声宣布。
卢修斯，他是卢修斯，猴群记住了这个名字。
河岸边的黑水里，珐穆听见了树林间的回荡声，他赐予了对方卢修斯这个名字。
卢修斯对应着“露西”，露西是人类直立的象征，意思是光芒，或者说带来光明的人。如果是女性，那便是露西，而在这位新塑了智慧的老者身上，他叫卢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