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88 皇帝
“卢卡斯大军压境,仅靠那些封臣守不住青铜堡。”
一棵干系绞缠的巨大古榕树上,一只手抓住果子,塞进嘴里。
古榕树是天然的信使聚所,一根又一根的树干拼接在一起,给中间留下了一大块区域,这里便是信使活动的大厅,还有许多小缝隙,那便是信使们单独交易的秘密房间。
古榕树位于一片极其古老的高地常绿林,它与河岸边那些每年被洪水淹没的森林不同,这里的地面很少真正被洪水覆盖,因此树木可以活得非常久。
没有大片空地,没有笔直的道路,也没有能够一眼望穿的林间,白昼在这里也显得阴暗。
纳尔惊魂未定地落在树枝上,抱怨着,“您差点害死我了!奇奇欧阁下!”
奇奇欧坐在树干的背后,声音传出来,“但你还活着不是么?”
“坦白与我说说吧,奇奇欧阁下,真的是我们出卖了青铜血脉吗?”纳尔自己都不太自信,感觉是学者们做的出来的事情。
因为纳尔自己也是学者,他清楚那些学者的德性。
“我也不知道。”奇奇欧说。
“这是您第一次说不知道。”纳尔惊讶。
“因为我也从不说谎。”奇奇欧叹了口气,“你知道泰莎与一些古林者有联系吧?还有一些大林博士。一位拱卫在萨玫河畔的水系领主,她需要足够多的耳目来帮助她判断敌人的动向。”
古林者与大林博士都是资深学者阶级,代表在某个领域有着极深的学问。
“我知道,泰莎对我们的态度是中立的,我们才得以在这里扎根。”纳尔回答。
“一位与泰莎交情不错的古林者宣称在某地发现了大地精粹。”奇奇欧接着说,“所以这一趟那位古林者引路,与泰莎一起离开了旧时的路线,前往雨林深处发掘矿脉。”
“噢,天呐,这听起来完全是被那位古林者出卖了。”纳尔怪声怪气。
“看上去的确如此。”奇奇欧说,“没有人再见过那位古林者,沿途也没有发现炉心活动的痕迹,倒是泰莎很有意思,她一定是在中途遇见了另一头提丰。”
“这是什么意思?”纳尔不解地问。
“在沿途发现了两头提丰活动的痕迹,有另一头提丰见到了泰莎,而且那头提丰不属于我们这边。”
奇奇欧的“这边”指代范围非常广,是十几条大河与支流的水系范围。如果第二头提丰不属于奇奇欧了解的范围,那它一定来自更遥远的地方,说不定来自多恩之海。
“然后就再也没有智慧种见过泰莎了,但这种级别的领主如果爆发冲突,地脉能量会在某个区域大幅度波动,没道理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谁能杀死泰莎,劫火做不到,他必须联合其他诸王,你认为如果死日铠诸王在暗地里达成了合作,解决掉了泰莎,如今进攻青铜堡并打算占领青铜堡的会只有卢卡斯一位吗?”
“傲慢的诸王们除了看不惯穆尔加,其次看不惯的就是混得比自己好的家伙。”
“可从劫火的那鬼动静来看,他一定是知道泰莎死了!”纳尔说。
“无关紧要,我倒是觉得是新王登基。”
“劫火吗?”
“传闻死日铠罗斯被黑提丰杀死,而可憎者猩红瑟兰进入了马拉河里,也消失掉了。那片水系流传着幽灵与死神的说法,幽灵是一头夜魇豹,死神便是一头黑提丰。”
“黑提丰……纯黑色?真有这个颜色的提丰吗?”纳尔非常好奇,在提丰的说法里,黑色是阴影的象征,纯黑色的提丰那不就是阴影化身?
那黑提丰应该是雄性才对。
“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论是不是我们做的,我们都得承受青铜血脉的怒火。”奇奇欧说。
突然,一只灰鸻落在树上,在奇奇欧耳边说了什么。
一段漫长的沉默。
“这下子,我认为泰莎真的死了。”奇奇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纳尔惊讶于奇奇欧态度的变化。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足以令整个萨玫雨林为止震颤的消息。
“死日铠有了皇帝,诸王的纷争结束了……”
………………
马拉河的河水在沸腾。
群蛇游动,随着洪水而来,大地之子颤动着,青铜的封臣与卢卡斯率领的大军相遇了。
亦如血火时代每一条河流中都发生的事情,死日铠的咆哮与提丰沉默的绞杀,吞吐的烈焰与大地的震动。
但这些挡不住卢卡斯的道路。
一位青铜封臣试图拦截他,被他咬住身躯,利齿发力刺穿鳞片与肌肉,咬断脊椎,但那位洗礼提丰缠绕上去,大地之子震动着,力量被施加在了卢卡斯的内脏里。同时,利齿在被肌肉顶出来,这头洗礼提丰的骨骼已经痊愈了,肌肉收紧,试图用身体固定卢卡斯的脑袋。
卢卡斯多看了这位绿提丰一眼,下一刻,一轮完整的死之日爆发,灼热的烈火从骨突中升起,环绕着卢卡斯形成闭合的太阳。
然后,这头提丰开始剧烈颤抖,因为她被咬住的地方出现了一片焦黑。
这是领主的特权之一。
诸王的牙齿具有极其独特的中空髓腔结构,当死日铠处于活跃状态时,来自躯干核心的地脉能量经过炉心器官泵入牙齿髓腔,形成高温锯齿的撕咬能力。
卢卡斯大口撕咬绿提丰,咬断脊椎,咬断肌肉,同时留下大块的焦黑烧伤,神经与肌肉全部被破坏,大地之子无法愈合这种程度的烧伤,最后,被卢卡斯一口撕出炉心。
蒸汽滚动,卢卡斯一口咬穿将这具焦黑的尸体扔到一边,然后继续前进。
他从水里抬头,已经能看见青铜堡了。
劫火之王卢卡斯,他将在今日以青铜之血,洗刷先祖的耻辱。
战争史官们总说逐日者阿赫蒙斯输给了青铜之主西娅,但青铜之主明明也死了,凭什么说他的祖先输了?
应该是逐日者阿赫蒙斯赢得了战争,但那群奸诈的老妇合围了自己重伤的先祖,又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才沉入了水底。
卢卡斯咆哮着,棘刺般的骨突隆起,他在水里加速。
“轰隆隆——!”
水声轰鸣。
在死之日的全面爆发下,他准备直接撞开青铜堡的大门!
“嗡——!”
与他死去的前锋伊恩一样,他在咆哮之时没有留意低沉的共鸣声,有一枚大地之子跳动了一下。
在卢卡斯直直地撞向青铜堡时,河湾另一侧,一头庞然大物同样朝着卢卡斯撞了过去。
“轰——!”
河湾的水面密密麻麻地泛起水泡,恐怖的冲击力在水底爆发,卢卡斯在翻滚的水花里浮出脑袋朝天空嘶吼。他被撞飞出去,那股巨力强行改变了他游动的方向。
混乱的浪花里,一颗半边破烂焦黑的蛇首咬住了卢卡斯的脖子,青铜般的蛇躯在水面上隆起。
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卢卡斯那熔岩般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嗡——!”
下一刻,河床抬升,一柄又一柄青铜重锋撕裂水面,带着血迹。
……………………
同一时刻,距离马拉河遥远的寂静湖溶洞下。
一位信使奉命调查泰莎的踪迹,他钻进一座溶洞,只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摇晃脑袋赶走灰尘,然后抬头。
“伦德缇尔在上!”
他跪倒在地。
溶洞里,青铜岩峰宛若石笋般冒出,地脉隆起,岩壁倾斜,来自头顶的微弱光亮照亮了青铜岩峰上挂着的巨物。
那是死日铠诸王。
他们被青铜岩峰刺穿了身体,钉在高处,就像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