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3 祭司
暴雨浇打树冠,雨水沿着宽大的叶片成串坠落,汇入沼泽。
大型齿鱼游动在水草间,白面猴躲在叶子下休息。
雷雨交加的深夜,水雾弥漫,漆黑的巨影从洪水冲刷出的新水道中进入了黑水沼泽。
珐穆回来了。
他浮出水面,雨水在那张铁青色面骨上汇成细流,然后沿着嶙峋凸起的鳞片滑落进沼泽中。
与此同时,浓稠的阴影环绕在他的身边,这数道阴影随着水流起伏,就像无形的水纹有了实体。
这便是达伦玛尤传给他的暗沼。
在青铜堡封闭之前,阴影祭司将自己所能传授的一切都交给了珐穆。
从地脉能量如何覆盖水流,到如何利用阴影改变水的性质,再到水下隐匿的技巧,控制水流压力,甚至包括了祭司祈祷的完整仪轨。
达伦玛尤原以为这些东西足够这头年轻的提丰学习许久,他本意是先将方法传授出去,然后等珐穆离开青铜堡之后慢慢去掌握。
但事情很快就出乎了达伦玛尤的意料。
珐穆的进展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暗沼最基础的用途是让水承载阴影的力量,震动是大地之子的地脉表现,阴影便是暗沼的地脉表现。
达伦玛尤曾为珐穆演示他的力量,暗沼的力量沿着水流散开,清澈的河水便逐渐失去透明度,流动也随之变得迟缓。生活在其中的鱼群游动开始变慢,到了最后甚至无法动弹,整片水域仿佛凝固了一样。
原本珐穆是需要先进行祈祷获取阴影,拥有了阴影之后,才算是拥有了施加暗沼的媒介,但达伦玛尤发现珐穆本身就有阴影的力量,只是他无法施加而已,也就是没有发掘出来。
黑提丰,阴影的宠儿,达伦玛尤从未感受得如此鲜明。
通过祈祷获得阴影,这是成为一位正式祭司最关键的一步,一位祭司通常要付出数年时间去潜心修行,但珐穆自己就拥有阴影的力量,于是这一步被直接跳过了。
珐穆令阴影附着在水体本身,释放地脉能量随着水流移动,然后水流便能够在他的控制下出现局部的凝滞。
最可怕的是,阴影祭司的炉心力量通常是不如大地之子的炉心力量的,珐穆用他几乎达到领主级别的炉心去施加暗沼,所能造成的效果是能短暂凝滞青铜堡前方的马拉河。
这点连珐穆自己都很惊讶。
因为不论是大地之子,青铜重锋,还是燃血,这些力量对珐穆都是一个慢慢摸索并使用熟练的过程,他本以为阴影也是如此,先像一位祭司候补那样使用,然后慢慢地达到一位正式祭司的水平。
但珐穆的阴影覆盖上去,他来到了达伦玛尤的水准,连学习过程都没有多少,仿佛天生就会使用。
珐穆看着那些流动的阴影,突然觉得自己摸索大地之子这么艰难缓慢,是否还真是因为他是一位雄性提丰的缘故。
看着阴影覆盖的马拉河,达伦玛尤也惊呆了,但见多识广的大祭司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他开始传授珐穆如何将暗沼运用得更加出色。
阴影若是用于狩猎,那便是无声死神的由来。
在水下,珐穆可以让暗沼覆盖自己的身体,再主动收敛炉心的波动,使自身与水流几乎保持一致。通过这种方法,珐穆能够隐藏在水流中,即便是从猎物身边经过,猎物都难以察觉。
达伦玛尤称这种状态为“潜影”。
潜影无法让珐穆真正的消失,但足以让一头体型庞大的提丰在水下获得不可思议的隐蔽性,尤其是珐穆这种体型的提丰,达伦玛尤认为珐穆很需要潜影。
最关键的是,如何改变水的压力,在水下制造能压垮猎物骨骼与内脏的压力。
这虽然是珐穆渴望习得阴影的核心目的,但真的掌握了阴影之后,他会发现这种力量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仅凭感知水流这一点就能形成非常夸张的猎物搜寻能力。
达伦玛尤却很无奈,因为感知水流是为了祭司们为了知晓水流的变化,河流的变化,以及雨旱交接的变化而形成的能力,这种能力在珐穆眼里成了可以更好的找到猎物。
可能这便是大地之子与祭司的区别吧。
其实达伦玛尤更希望珐穆去走祭司的道路,更安全,更隐秘,而且以珐穆的天赋,他恐怕很快就能成为所有阴影祭司的领袖。达伦玛尤毫不怀疑认为黑提丰有资格统治祭司,就像白骸之王统治大地之子。
除了这些,在珐穆与达伦玛尤的交谈中,达伦玛尤提起了星芮。
他曾经用阴影的力量呼喊星芮,让她等待在绿沼泽中,有三位祭司候补将去拜访她。但隐约之间,达伦玛尤察觉到阴影被抵消了,没有生效。
所幸没有生效,达伦玛尤那时讲,因为如果星芮留在了绿沼泽里,她会被猩红瑟兰杀死。
珐穆这时便想起了他的祝词,他流失了一部分地脉能量,也许那些祝词真的生效了。
生效的结果就是达伦玛尤的阴影恰好被珐穆的祝词覆盖,星芮没有接到消息,很快地离开绿沼泽,就此避开了一次生死危机。
可以说是巧合,但在祭司的理解里,这便是阴影祝福,是伦德缇尔冥冥之中的护佑。
在珐穆还没有理解阴影的时候,就在无意间使用了一次祝福。
从青铜堡到黑水沼泽,这广袤的地带全在下雨。
珐穆在黑水沼泽里游动着,浮动的阴影里偶尔会显露出一截青铜色的骨骼。
他用暗沼的力量将根墓中所有青铜之骨都带走了,除此之外,他还吃掉了卢卡斯。
达伦玛尤从外界特意带回来的领主尸体。
他朝着自己的巢穴游去,从炉心强度上来判断,珐穆毫无疑问是一头领主提丰,只是他仍需时间来锤炼自己的技艺。
去消化这一段时间的所得。
战争已经结束,却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黑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水雾与暗流之间,随着水流穿过茂密的水草,钻进了沼泽中央的溶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