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理·蜃龙
过去的十八年里,相原的人生就像是在一个寂静的老巷子里慢悠悠地闲逛,时光悠长,夕阳昏黄,微风不燥。
如今一切崩塌,真实的世界如一头野兽撞碎了他的心理防线,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只能全副武装,准备战斗。
主要是不战斗也没招了。
外面到处都是劫匪,见到人就是一顿无差别扫射,面对这种级别的危机他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必须拿起武器正当防卫。
至少先活下去再说。
这群劫匪穷凶极恶。
这时候怂,就是死。
要不是相原假扮了劫匪,刚走出厕所可能就被蹲守在外的同伙给乱枪扫死了。
即便如此,面对劫匪同伙的盘问,他没能对上对方的暗号,还是爆发了战斗。
真把一个好人逼没辙了。
好在他如今觉醒了强大的超能力,近距离锤翻几个劫匪也并不算难。
有了相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战斗力,劫匪们的作战计划明显被打乱了。
劫匪的计划是突袭一号区域,想办法把安保人员和普通人们逼进应急通道里,本来他们还能借着一排排座位的掩护居高临下的进行安全的火力压制,但当后方受到袭击的时候,场面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黑暗里的相原占据了最高点,双持自动步枪对着下方一顿无脑扫射,打得这群劫匪抱头鼠窜,嗷嗷乱叫。
他所持的武器是塔沃尔突击步枪,产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东地区,一种相对轻便耐用的武器,具备非常强的适应性,采用无托式设计,短小精悍,射速很快。
即便是这种后坐力相对较小的突击步枪通常也要双手握持才能保证射击精度,但相原却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单手就驯服了这种狂暴的武器,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最初他的射击只是对着目标一通乱扫,但凭借着无限放大的精准感知,迅速掌握了精准度,熟练度也在提升。
他在黑暗里快速移动,灵活得宛若沉浸舞蹈数十载的芭蕾舞者,穿梭在多个掩体之间,同时进行火力倾斜。
劫匪们被前后夹击,狼狈得苦不堪言,只能分散出一批火力来守屁股,这就大大减少了安保们的压力。
“妈的,五号叛变了!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这不是五号,那家伙应该是失手被反杀了。”
“看起来情报有误,这个会场里竟然还有一个创造阶的长生种,他还没有动用能力,我们就已经处理不了了!”
劫匪们用对讲机通话,低声汇报情况:“头儿,五号已经栽了,有人穿着他的衣服偷了我们的屁股。”
对讲机里响起了阴冷的声音。
“收到,你们先撤。”
劫匪们对视一眼,确认好信号以后,从腰间抽出烟雾弹扔了出去。
黑暗里有浓雾弥漫开来,劫匪们连滚带爬在雾中逃窜,玩命狂奔。
安保们没有配备红外线成像设备,一瞬间就失去了目标,只能后撤躲到掩体里,气喘吁吁,思考对策。
觉醒了意念感知能力的相原能够精准定位劫匪们的位置,黑暗里弥漫的烟雾在他的面前几乎形同虚设,但他也没有继续再开枪,原因是子弹已经被他打光了。
当激烈的枪战暂时中断以后,那些没能躲进安全通道而是选择藏在角落里的游客们松了一口气,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感觉像是穿越到了港片里一样。
相原释放出感知,他惊讶的发现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受伤,要知道刚才的枪战可是非常激烈的,就连他也中了一发子弹,但好在被胸前的防弹衣挡住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感知到投影设备的背后闪过一道白色的背影,似乎有什么人趁着烟雾的掩埋离开了现场。
相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也没空追过去了,眼下有要紧的事情。
“这些劫匪显然都不是普通人,刚才他们中不少人都中了枪,但是没有一个人失去战斗能力。劫匪们也提到了古遗物,难道那个周大师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通过深呼吸克制暴躁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力思考。
世上存在超能力者的事情已经是实锤了,但那位周大师也是其中一员的话,那他就要质疑一下这个群体的整体水平了。
“那些劫匪们叫我长生种,而我融合的龙型手镯就是古遗物……这群人的目标,是存放在这里的古遗物么?”
相原沉思片刻。
他的手机忽然收到了十多条短信。
短信的发件人都是易然。
“原哥,你还在厕所吗?”
“在厕所千万别出来,外面有枪战!”
“大部分人已经从安全通道撤离了,但这边也不安全。劫匪提前在这里埋伏,我们没能跑出去,被赶到四楼了!”
“原哥,你出去以后一定要报警啊!”
相原看着短信皱着眉。
“现场的无关人员,立刻跟我撤离!”
一位安保在烟雾中亮起了手电筒,压低声音:“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躲避,不要进入安全通道,那里未必安全!”
剩下的安保凑在一起商讨决定去装备库取更加强力的武器,毕竟经过刚才的火并以后他们的子弹已经打空了。
但相原并不打算撤离,他隐约感知到外面还有埋伏,贸然出去也不安全。
“既然劫匪们已经知道有人假扮他们的同伙了,这身行头就失去了意义。我得换上自己的衣服,好在现场的监控都失效了,而我留下的痕迹很少。劫匪的衣服和鞋子上倒是有我的指纹,待会儿得想办法处理掉,省得事后一堆麻烦。”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脱掉维修工的行头塞进书包,保留了防弹衣的同时套上了校服,只保留了作战手套。
而劫匪的随身财物则被他揣进兜里,他正是缺钱的时候,这真是雪中送炭。
他抽出一柄缴获的战术匕首,快步走向安全通道,沿着楼梯狂奔疾步。
这倒不是他心中的正义感和责任心多强,而是不把这群劫匪给弄死,大家等不到警署派人过来,就已经要完蛋了。
当然还有一点,他克制不住内心的战斗欲望,想要把这些劫匪们给锤成孙子。
至于安全问题相原倒是不担心,他的意念感知已经笼罩了这片区域,精准锁定了楼上的劫匪和人质,通过短时间的观察和分析,暂时没发现比他强大的敌人。
只要苟起来利用感知观察,就能抓到合适的时机,用最小的代价轻松克敌。
这种昏暗环境下,恰好是他的主场。
·
·
幽暗的仓库里,遭到挟持的人质们被逼到了墙角,刚才的混乱里他们没能从后门逃出去,而是在密集的火力压制下被迫逃到了这里,自己进了死胡同。
劫匪们持枪对准他们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但却并没有继续再开枪的意思了,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
周伦硕像是个鹌鹑蹲在地上,灰头土脸,瑟瑟发抖,毫无风采。
“大师。”
易然双手抱头缩在人群里,小声嘀咕道:“快动用你的能量,我知道你可以的,你能够改变局面!”
有人嘀咕道:“大师的裤子都湿了。”
“小屁孩懂什么,那是汗!你以为能量说来就来啊?你们谁家是有权有势的,赶紧自爆家门争取点时间。万一这伙人没耐心了,一梭子把我们全干掉咋办?”
周伦硕义正严词说道:“听懂掌声!”
这一次再也没人鼓掌了,角落里的漂亮女生没好气骂道:“掌声你妹啊!你这么白痴是怎么好意思出来上课的?这群劫匪明显是冲着仓库里的东西来的,刚才在会场一顿乱射,又派了人在后面堵门,就是为了把我们堵在这里。”
她抬手挽起天生泛红的长发,蜷曲的发丝遮住了细汗淋漓的额头,混血般精致立体的五官也不失婉约柔和,眉眼间透着小狐狸般的妩媚,肌肤白得几乎透明。
方才混乱里她的脸上沾了点灰,但却一点儿都没有狼狈的感觉,反而是多了一种凌乱的美感,像是落难的美人。
易然扭头瞅了过去:“虞夏?”
虞夏现在是他们学校里公认的校花,整个市区的高中生都知道她,父母都在警署工作,母亲兼职法医,父亲是署长。
很显然,虞夏在父母的熏陶下有着一定的阅历,能够通过犯罪行为分析劫匪们心理:“我们对这群劫匪来说应该是有用的,否则的话他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虞夏说的对,我们应该不会有事的。真要是有危险的话,我就跟他们拼了,我学过十年跆拳道!”
齐源在旁边附和。
他是七班的班长,有名的舔狗。
“别担心,那不是还有一位安保么?”
班头老王狼狈地捂着受伤的屁股,朝着仓库门口努了努下巴。
“你就是这群团伙的头目?”
简默的防爆盾已经丢掉了,他双手握着那柄大口径的柯尔特蟒蛇,遥遥对准了面前的敌人,全神戒备。
“呵,我认识你,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简默先生,竟然已经沦落到在深海联合当一名小保安队长,真是可悲。”
劫匪叼着一根烟,阴冷地笑:“我知道你受了伤,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就别摆着架子吓唬我了吧?我要做的事情很快就做完,在此之前……你就别拦我了?”
双方在对峙,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简默孤立无援,被架在了这里。
劫匪有人质在手,他不敢轻举妄动。
三名劫匪搬运着贴着封条的金属箱,这些箱子里储存的显然就是公司收藏的珍品古玩,也就是传说中的古遗物。
“这些古遗物都上了密码锁,以我们的权限也根本不知道密码,你把我杀了都没有用。这么多货,你们也都带不走。”
简默眯起眼睛笑道:“何必呢?”
劫匪嗤笑道:“谁说我们要带走了?”
一名手下从他的背包里取出来了一座盖着黑布的雕塑,谨慎地摆放在了地上,双手合十顶礼膜拜,如同虔诚的信徒。
黑布落下来的一瞬间,简默愣住了。
那是一尊纯木制作的雕塑,栩栩如生的古龙盘踞在干枯的树根上,修长的龙躯如山脊般嶙峋妖娆,夭矫欲飞。
“灵枢!”
简默下意识呢喃。
角落里的周伦硕吃了一惊,大声说道:“坏了坏了,这伙人是要利用灵枢,献祭古遗物的灵性,供奉给天理!”
劫匪们忽然暴起出手,把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质们按住,然后用战术匕首割破了他们的手腕,鲜血汩汩流出。
“别动这些孩子!”
班头老王还想要阻止,但被一枪托砸在地上,他的手腕也被割开了,流淌出来的鲜血被保存在了玻璃器皿里。
十年的跆拳道高手齐源被按住地上取血,疼得哭爹喊娘,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易然差点儿昏倒过去,他天生晕血。
“捂住伤口,别让血流太多。”
虞夏那张精致的脸已经苍白如纸,剧烈地疼痛让她下意识咬紧了下唇,用力地捂着手腕上的伤口,寻找着机会。
她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劫匪们之所以没下死手,就是需要他们的鲜血。
“你们的血液很纯净,很适合献给伟大的天理,作为启动仪式的祭品。”
剑拔弩张的气氛陡变,劫匪回头瞅了他们一眼,眼神里的笑意森然:“准确来说是要供奉给……天理·蜃龙!”
劫匪们把取来的鲜血浇灌在原始的古龙雕塑上,盘踞交错的龙躯亮起诡异的红光,鳞次栉比的鳞片也变得灼热了起来,仿佛沉寂的魂灵被唤醒,群魔欢腾乱舞。
鲜血沿着古龙雕塑的曲线流淌下来,在地上如活物般蠕动爬行,勾勒成一道古老繁复的法阵,暗藏神秘的韵律。
劫匪们将装有古遗物的金属箱放在了法阵里,冰冷死寂的箱子竟然无声地颤动起来,坚硬的外壳被由内而外的光晕照亮,好像有沉寂的精灵在黑暗里复苏。
“迎接这伟大的一刻吧。”
劫匪头目欢呼:“杀了他们助助兴!”
有那么一瞬间,劫匪们抬起了自动步枪,对着人质们准备扣动扳机。
这一刻,简默却在阻止仪式和拯救人质之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零点一秒以后,他眼瞳里闪过隐晦的银光,如同离弦之箭般破空绕到了人质们的面前,留下一道道破碎的残影。
塔沃尔突击步枪的轰鸣回荡开来。
三名劫匪被神速的踢击踹飞了出去,冒着火光的突击步枪也脱手而出,跌落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只有第四位劫匪成功开枪,但射出去的子弹却没能命中无力反抗的人质。
因为简默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子弹。
易然和虞夏震惊地望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安保人员,眼瞳骤然扩散。
“妈的,还是不够快啊。”
简默的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正当劫匪头目转身拔枪想要了结他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恐地大叫声,仿佛被怪物追赶。
“头儿,不好了……”
砰砰砰!
劫匪头目回头给了他三枪。
枪口冒着浓烟。
他早就知道有一个冒充自己下属的家伙混了进来,从刚才他就一直在戒备,听到有人来了便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他忽然一愣。
因为那个声音很熟悉。
似乎还真是他的手下。
那位被枪击的劫匪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腰腹的三个血洞,他的背后却陡然窜出了一个黑影,在黑暗里狂奔疾步。
劫匪头目的下意识拔枪瞄准,却被迎面而来的一柄军刀击中了枪口。
手枪脱手而出。
蹲伏已久的相原终于出手了,因为他确认了对方的身手,远不如他。
这一刻,他如猎豹般欺身而上。
“叮。”
这一瞬间里,他吐出一口浊气,回忆着自己儿时最熟悉的那款游戏,倾尽了浑身的力气,锁住近在咫尺的敌人。
岚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