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堕神体（6k）
古老的洞穴里雾气流动，雾中的影子们狂欢高呼，就像是一群被囚禁了千万年的恶鬼，欢庆着从地狱的牢笼里挣脱。
相原想到了《圣经》中的那句：“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他是唯一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哈士奇，目前还没人发现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一份子似的。
“小祈，你还在么？”
“嗯。”
“这里是什么情况？”
“多半是至尊的潜意识构筑出来的思维网络，有点类似于互联网，你明白么？”
相原陷入了沉思。
互联网之所以能覆盖世界，核心在于其去中心化的网络架构，全球物理基础设施的铺设，以及开放统一的技术标准。
只要你拥有一台设备，你就可以接入网络，自由地浏览你想获取的信息。
而至尊的思维网络，显然只针对祂的信徒们开放，也就是堕落超越者们。
这里有一个重点。
堕落超越者。
而不是断罪者组织的成员。
这是非常关键的区别。
大概率在至尊的潜意识里，凡是堕落超越者都可以通过验证，无需二次的识别身份，不然相原这个二五仔也混不进来。
以互联网来举例，这就是一个典型的黑客操作，利用虚拟的伪装入侵了防火墙，成功破解了层层加密的私人服务器。
“自从秋和帮我植入了天神因子以后，我也算是拥有了暂时降格成堕落超越者的能力，偏偏这群人还没发现我不对劲。”
相原在心里喃喃道：“大概率在断罪者组织的历史上，也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东西。哪怕是至尊潜意识的底层代码，都无法识别出我的异样，就这么让我进来了。”
“这也太疯狂了。”
小龙女嘀咕道：“断罪者组织满世界寻找我们，我们却自投罗网到他们的老巢？”
这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啊。
难得的机会，相原左顾右盼地观察，四面八方的雾气里尽是狂热的影子，让他产生了一种散光眼看东西重影般的错觉。
“没想到断罪者组织的成员竟然有那么多，这就是沉淀了数千年的底蕴吗？”
他也有点犯嘀咕：“这也太吓人了。”
小龙女回答道：“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啦，堕落超越者也需要天理之咒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狼多肉少怎么也不够分的。也就是天理协议变更以后，他们才会集体苏醒，换做以前醒过来也得挨饿。”
她想了想：“更何况对于真正的超越者来说，堕落超越者也是食物。只要人理守护者没有衰亡，他们就不敢太过张扬。”
相原微微颔首：“也对啊，这群怪物的位阶也参差不齐，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强大，也有很多相当弱小的存在。”
“相原，他们集体苏醒是为了啥？”
“总不能是为了抓我们吧？”
“呸呸呸，乌鸦嘴！”
雾中的堕落超越者们集体狂欢，双手在胸前划出了古老的手势，虔诚祈祷。
相原为了不当显眼包，也只能硬着头皮有样学样，展现出了对神的虔诚。
有点像是小学的时候做广播体操。
隐隐有那么一丝羞耻。
克劳德从雾气里走出，双手摊开向下压，示意同胞们安静下来，悲哀地叹息道：“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损失了很多优秀的同伴。其中就有我多年共事的好友，卡琳娜·扎维琳。那是一场壮烈的牺牲，但卡琳娜·扎维琳也用自己的死，证明了她对神的忠诚，死得其所。”
他指着自己的大脑：“卡琳娜·扎维琳的死，成功欺骗了伏忘乎。哪怕是大名鼎鼎的灵王，也还是无法避免路径依赖。他看到的记忆，未必就是真实的。”
断罪者们安静了下来，默默旁听。
尤其是相原，心里惊疑不定。
“接下来，我们将会打一场圣战，而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变量，将会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作为必须要清除的十大特记战力之一，伏忘乎是必须要优先解决的，决不能够让他再继续这么成长下去了。”
克劳德的笑容诡秘深邃，竖起了一根手指，嗓音沙哑：“我们的玫瑰小姐，已经在着手准备斩首计划了。既然伏忘乎准备成就天谴者，那就是我们的天赐良机。如若不然，他就这么一直苟到至高阶二次冠位，还真没什么很好的机会对他动手。”
他来回踱步，嗓音轻柔：“烦请在座的各位继续演下去，演得像一点。务必要表现出原计划作废后，执行临时计划时的仓促与慌乱。哪怕有所牺牲，也在所不惜。”
寂静里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一切都是为了神的降临！”
有人敞开双臂，虔诚狂热。
“没错，我亲爱的戈林先生。”
克劳德微笑着赞叹道：“一切都是为了神的降临，我真欣赏你的觉悟。也不枉二战时期，我费尽千辛万苦把你从纽伦堡救出来，让你免除了审判的屈辱与折磨。”
戈林俯身行礼，沙哑道：“我奉行神的旨意，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克劳德摇晃了一下食指，笑眯眯道：“但这还不够，我亲爱的戈林先生。我们在对马海峡的战事有些不利，堕神体的位置已经被发现了，绝对不能让人探明它的存在，这可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最大秘密。奈何九大家族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这半年来搞出来的新花样，着实是有点讨厌。”
戈林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了嗜血和残忍的意味：“需要我出手解决么？”
克劳德嗯了一声：“那个名叫姜柚清的女人，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麻烦。我不想看到她继续成长下去了。天亮之前，我需要解决掉她。在相近的战力等级里，也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完成一次伟大的突袭。”
他笑道：“杰森先生已经解放了他的堕化姿态，以惊人的意志力在正面战场苦苦支撑。我想，他会需要你的支援的。”
戈林微微颔首，眼神里的凶光敛去，低声道：“明白了，我会将她击杀的。”
克劳德却纠正道：“不不不，我亲爱的戈林先生，你是没有能力击败她的，哪怕是偷袭也很难做到。我要你做的，并不是将她杀死，而是逼迫她失控，崩溃。”
他拔高了声音，威震全场：“众所周知，最近的半年以来，人理执法局与中央真枢院完成了深度的合作，制作出了执剑人这样的怪物。我研究这个项目，也已经有了四个月的时间。而就在一周前，我有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发现……那就是凡是成为了执剑人的长生种，更加容易被污染！”
死寂。
雾中的断罪者们面面相觑。
“这就是植入了一部分秩序谱系矩阵的弊端，哪怕是天赋再好的长生种，灵魂层面也会为了容纳那种力量而变得脆弱。”
克劳德摊开手：“姜柚清死不死无所谓，作为九歌的继承人，她注定不会成为超越者，也不在十大特记战力之列。我只要你废掉她，为此我给你准备了一件道具，关键时刻使用自然会发挥奇效。”
戈林抬起头，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克劳德的笑容逐渐浓郁起来，像是恶鬼在狞笑：“来自……神的血液！”
戈林的眼瞳里暴露出了巨大的惊恐，他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冷静了下来，唇边泛起了残忍的笑容：“明白您的意思了。”
克劳德笑道：“只要姜柚清废了，说不定还会引出消失已久的苍龙宿主。这一石二鸟的计划，千万不要给我搞砸了啊。”
他的笑容看似温和，却暗藏恶意：“我们的神，可是等了他很久很久了。”
戈林跪拜在地，双手在胸前划出了古老的手势，虔诚说道：“我将万死不辞。”
克劳德相当满意，颔首道：“既然如此，位于对马海峡附近的同伴们，烦请你们配合戈林先生的任务。行动的时候务必要谨慎一点，不要提前暴露出马脚。”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有点气急败坏：“我们中的不少同伴，都经历了数百年乃至千年的沉睡。我在这里再强调一遍，这已经不是你们所熟悉的世界了。这不是农业时代，也不是工业时代，而是信息时代。人类的科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革新，每一天的变化都日新月异。你们苏醒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去学习，习惯这个崭新的世界。我们都是高贵的堕落超越者，信奉着神明的信徒，不要再给我闹出那些并不好笑的笑话！”
戈林欲言又止，似显凶残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迟疑，默默低下了头。
“比如我们亲爱的戈林先生，纳粹党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你所尊敬的元首，现在就像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你不能再向路人比划你那该死的纳粹手势，也不要再逢人就去喊Sieg Heil，更不要明目张胆的猎杀犹太人，那是我们的资方！”
克劳德面目狰狞，冷冷训斥道：“其他人一样，飞机并不是什么可怕的飞禽，不会对你发起攻击。地铁和火车更不是什么巨龙，不要再对着它们跪拜了，这很唐！
还有我们的李默先生，就不要再嚷嚷着什么反清复明了，那些封建王朝全都不在了，现在没人逼着你留小辫。我建议你抓紧时间搞懂互联网是什么，然后加入一群名叫明粉的团队，你会很有归属感。在明粉的眼里，《永乐大典》里可是连量子力学都有所记载，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包括詹森先生，美利坚的南北战争也早就已经结束了，黑人早已经被解放了，种植园也已经不再需要你了。你的上级不会再让你去摘棉花，更不会用鞭子抽你。街上的白人大多都是一群普通人，他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奴役你了，明白吗？”
克劳德苦口婆心地劝说。
显然是这段时间堕落超越者的集体苏醒，已经把他给搞得焦头烂额。
“杜邦先生也一样，现在正常的男人是不穿高跟鞋的。拿破仑也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不需要你再去想办法帮他越狱了！”
“还有乌尔班，十字军也早就不复存在了，现在的耶路撒冷不属于你们。不要再去那边给我闹事，不要破坏国际局势！”
“该死的悉多，你这个让人抓狂的印度人。别想让我尊重你们的文化，擦屁股是一定要用手纸的。现在的世界比你想的要文明很多，你要是再敢在大街上强奸女性，我就把你送去化学阉割，明白吗？”
每一个被点到名的堕落超越者都惶恐地跪拜下去，默默接受着自己的罪责。
相原听得若有所思。
看得出来，这群堕落超越者里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沉睡了百年乃至千年。
对于这群堕落超越者而言，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宗教，风俗，文化，科技。
全然陌生。
以至于他们完全习惯不了。
甚至闹出了很多笑话。
小龙女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那个所谓的戈林先生，全名应该叫赫尔曼·威廉·戈林。德意志第三帝国的政军领袖，在纳粹党内可谓是权势滔天，曾经担任纳粹德国空军总司令，盖世太保首长。理论上，这家伙应该是小胡子的接班人。”
相原一愣：“你怎么知道？”
小龙女娇声道：“因为你妈妈的事情，所以我特意了解了一下纳粹德国嘛。”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你有心了啊。”
小龙女哼哼道：“二战结束以后，这个戈林被盟军抓获，在纽伦堡被判处了绞刑。但在行刑的前一天，这家伙自杀身亡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还成为了堕落超越者，沉睡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
相原的眼神里隐有杀意，但很快就收敛了下来，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找个机会把他弄死，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也就是这个时候，克劳德冰冷的视线扫过了他，让他顿时紧张了起来。
好在克劳德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堕落超越者的数量太多了，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人，他们也没有个具体的名单。
哪怕是克劳德也无法分辨每一个人的身份，何况他的资历也不是最老的。
“切记，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你们要随时维持堕神体的连接，尽快找到你们身边的同伴。互帮互助，互相进步。”
克劳德冷冷道：“好好学习新时代的知识，不要再外面给神丢人了！”
他挥了挥手：“散会！”
整个世界轰然颤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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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相原的大脑再次被震得一片空白，尖锐的嚣音在脑海深处回荡了很长时间。
“少爷，少爷？”
相依关切地凑过来，依然是鸭子坐。
“我没事。”
相原缓过来以后，眼前冒出了一阵阵金星，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看入迷了，不用担心我。”
“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相依拍着饱满的胸脯，幽幽说道：“看了那么长时间，少爷有什么发现吗？”
“嗯，这个东西的学名叫做堕神体，由至尊的潜意识构建出来的投影，的确是黑魔法和炼金术的产物，用来链接世上每一位堕落超越者的意识。确实就像是蜂群思维一样，让他们展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相原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羊皮卷轴，笃定道：“如今堕神体的投影就在对马海峡，难怪那里会爆发如此激烈的战斗。”
事关重大，羊皮卷被他给收了起来，重新塞进了贪吃熊的熊嘴里。
相依面色一凛，凝重道：“这是很重要的情报，我需要汇报给上级吗？”
相原思考了一下：“想办法先联系柚清吧，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小心一些。当然，具体的情报先不要透露给任何人，我担心她的身边可能会有内鬼，别泄密了。”
相依轻轻应了一声，乖巧答道：“知道了少爷，那我现在就去做汇报。”
“当然，还有伏忘乎的……”
相原正想说什么，耳边再次响起了尖锐的嗡鸣声，像是爆炸过后的嚣音。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了堕神体的轮廓，好像灵魂飞升天外，俯瞰世间。
相原的心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感觉。
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召唤他。
相原下意识地起身，来到了窗前。
漆黑的夜幕下是灯火通明的城市，远方的博多港似乎在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波动，让他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是一段段对话。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听不清楚。
但似乎只要距离靠近，就可以听清。
“相原。”
小龙女趴在他的头顶，摇晃着龙尾巴，娇声道：“刚才那个克劳德说过，断罪者们可以联络身边的同伴，似乎也是利用了堕神体的蜂群意识，互相吸引。”
“原来如此。”
相原捂着脑袋，沉吟道：“也就是说，只要距离足够近，我就能确定那个戈林的身份，直接进行一个线下的逮捕？”
“没错，既然堕神体无法识别你这个二五仔，那么这种信息的传递同样也无法把你排除在外，一样也会被你接收到。”
小龙女喃喃道：“有意思啊。”
这可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误打误撞闯入了断罪者组织的内部会议里。
或许在过去千年万年的历史里，这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因为每一位堕落超越者都是至尊制造的，没有例外。
除了相原。
这就有点像是薛定谔的猫。
既是超越者。
也是堕落超越者。
取决于他想成为什么。
或许连至尊都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这样的一个人，能够利用规则的漏洞，入侵祂的潜意识投影，窃取情报。
“我还正愁着上哪去找那个戈林。”
相原冷笑：“没想到还有这好事。”
“多去寻找一些古龙属的堕落超越者，我要吃掉他们，进一步进化！”
小龙女隐隐亢奋了起来，急道：“说不定还还能拥有实质化的身体呢！”
堕落超越者所融合的是破碎的神话本源，但依然有八属的详细区分。
这特么可是送上门来的大餐。
不仅仅有天理之咒。
还能让小龙女获得实体。
当然，堕神体的信息传递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真理都是实践检验出来的。
相原沉默了几秒，转身吩咐道：“小依你先联络上级，我有件事要去做！今晚我可能就先不回来了，不用担心我。”
他推开房门，快步走上楼梯。
二楼的主卧敞着门，门缝里透出来一股子酒味，以及白薇的呕吐声。
卫生间的灯光亮着，一袭白色睡裙的白薇抱着马桶呕吐，真不愧是早年在韩留过学的，这酒文化是真学到精髓了。
看起来二婶是真的自由了。
堕神体竟然没有影响到她！
相原眼瞳微缩，在心里说道：“不对啊，二婶也是堕落超越者，偏偏却没有受到堕神体的召唤，为啥我们就能进去？”
小龙女也愣了：“确实是很奇怪，难道我们还有什么暂时没发现的特殊之处？”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但无论是相原还是阮祈，都不是那种内耗的人格，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以后再慢慢找线索就是了。
其实他们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
多半是因为小龙女。
毕竟她的生命层次，太接近至尊了。
白薇再次呕吐：“呕……”
相原的感知何其敏锐，被这股味道顶得连连后退：“二婶，你就不能少喝点？”
白薇醉醺醺的抬起头来，瞪着眼说道：“臭小子，来找老娘干嘛？”
相原强忍着呕吐的味道过去扶住她，帮她拍打着后背，问道：“二婶，你手里有没有什么能够掩饰身份的特级活灵？”
白薇眼神狐疑：“你要干嘛？”
相原坦白道：“做点坏事。”
白薇斜了他一眼，醉眼朦胧：“呵，有倒是有，但这招并不是很好用哦。”
相原一愣：“那什么好用？”
白薇流露出一丝坏笑，笑得花枝乱颤：“你记住了，真正能起到的效果的，往往都是一些老办法。当年我们出去做坏事的时候，都是用化妆来掩饰身份的！”
相原吃了一惊：“化妆？”
白薇从洗手台前摸出了化妆包，对着他盈盈一笑：“过来，让二婶帮你。”
相原被她捏住了脸颊，痛得直呼：“二婶，停手啊，别在我脸上乱涂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