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至尊的故事(7k)
夏夜淹没在了暴雨的轰响里,乌云深处的闪电隐现,雷鸣消失在了寂静里。
意念场隐隐动荡着,越来越多的雨滴被悬停在半空中,每一滴雨都如珠玉般倒映出了相原和梅隆的面容,似显扭曲。
“天神柱里的那个东西是最初的长生种,祂的真实身份就是……神?”
相原的脑子都要炸开了,无数种荒诞的情绪像是海底的水泡一样生灭。
“院长,这不可能。”
他摇头说道:“当初在雾山里,我见过真正的神,祂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天神柱里的那个东西极度诡异,说实话有点像是克苏鲁小说里的那些怪物。哪怕我没有亲眼看到祂,都有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就像是我小时候有一次发烧,意识深处是一片深邃到极点的黑暗。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却能感受到最纯粹的恐怖。”
梅隆抽着烟:“我懂你的意思,虽然我也没有去过你抵达的那个地方,但我也隔着那条线隐隐察觉到了祂的气息。”
相原自嘲道:“如果那个东西真的是至尊,那我就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梅隆颔首道:“但有个人坚持这么认为,我不得不尊重她在这方面的权威。”
“谁?”
“你妈。”
相原一愣:“阮沅么?”
梅隆嗯了一声:“阮沅是我见过最接近神的人,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来追寻神的足迹,她对神的理解也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至少是在这个领域,我不配质疑她。”
相原有点诧异:“您见过她?”
梅隆笑了笑:“不算是朋友,但有过几面之缘,一起聊过世界的真相。”
相原恍然道:“原来如此。”
梅隆沉默了一秒:“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母亲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本来根据我的立场,我是要抓她回去的。但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让我改变了主意。”
“什么故事?”
相原对此很好奇。
“关于长生种的起源。”
梅隆感慨说道:“目前学术界的主流共识是非洲起源论。由于东非大裂谷的形成,森林一点点退去,一部分古猿被迫到地面上生活,进化出了直立行走的能力,那是距今八百万年的事情了。后来又经过几百万年的演化,逐渐进化出了各种人属,能人们学会了制作简单的工具。旧石器时代开始,恐怖直立猿们走出了非洲,向着世界各地迁徙,繁衍生息。”
他像是讲课一样侃侃而谈:“再到后来也就是三十万年前,我们的直系先祖智人的登场,迅速统治了包括尼安德特人在内的所有古人类,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只不过,这还远远不是进化的尽头。”
相原轻声说道:“长生种么?”
梅隆淡淡回答道:“是的,智人在脑容量和体型上,实际上没有太多的优势,真正的质变发生在约六万到十万年前。智人的一次偶然的基因突变,优化了我们的大脑神经链接,诞生出了象征性思维的能力。通俗地讲,我们具备了想象力。于是砰的一声,如同蜉蝣见青天!”
他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仿佛爆炸。
相原沉默不语。
梅隆指着自己的大脑:“自此以后,智人会用贝壳做饰品,用赭石在身上画符号,会把见过的东西刻画在岩壁上,当然也诞生了世界上最早的……葬礼。”
相原脑子里灵光一闪:“长生种的起源来自于葬礼,最早的殉葬仪式?”
梅隆挠了挠额角:“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传说,的确是这样的。但阮沅给出了更加详细的解读,早年她曾周游世界各地的古遗址,探寻长生种的起源之谜。在土耳其尚勒乌尔法省,有个名叫哈利利耶区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古遗迹名为哥贝克力石阵。1963年,美国考古学家彼得·本尼迪克特发现了这地方,当时的阮沅就伪装成了他的助理,发现了这个奇迹。”
相原检索着小龙女的信息库,装模作样说道:“那是一个距今约一万两千年的古代遗址,相比古埃及的金字塔还早了八千多年。这是一个大型的宗教建筑,这个发现有力证明了人类文明在萌芽时期,就已经有了复杂的社会组织和宗教信仰。”
“哟,懂得还不少。”
梅隆乐呵呵说道:“事实上,哥贝克力石阵是一座已经沉寂的异侧,几乎已经成为了现世的一部分。但那里却保留着远古时期留下来的雕刻,记录了人类文明早期的殉葬方法,长生种也确实是这么诞生的。但这不像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随便挖一个坑,把死人埋进去。等到第二年春天,土堆松动起来,长出一个人头……”
相原眼角微微抽搐。
“我刚刚说过,当人类进化出了想象力以后,就如同蜉蝣见青天一样。”
梅隆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种状态就像是……觉醒之前的你。”
相原眼瞳骤然收缩。
“我们有一项很隐秘的研究数据,具备觉醒潜质的人类在死亡以后,大脑的持续活动时间会更长。随着个体的差异不同,这个区间大概在七天到十五天不等。”
梅隆笑眯眯道:“问你一个问题啊,古代的葬礼,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坟墓的选址。”
相原脱口而出:“等等,异侧?”
“嗯哼。”
梅隆再次提问道:“其次呢?”
“陪葬品。”
相原喃喃说道:“古遗物?”
梅隆满意地点头:“早年我还在教书的时候,就喜欢你这样反应快的学生。”
相原大概明白了,轻声说道:“最早期的人类拥有了想象力以后,实际上就等同于有了觉醒的潜质,当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一座异侧以后,无意中找到了埋葬在那里的古遗物,仪式就是这样形成的!”
梅隆打了一个响指,赞赏道:“推理得不错,但还缺少了一些要素。”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轻声说道:“远古的时代,大自然的规则还不是现在这样。那个时候的异侧,实际上相对是完整的,面积超大。就像是地球上最初的盘古大陆,经过漫长的变迁以后才会四分五裂。”
相原若有所思:“就像是两个世界。”
“啊对啊,两个世界之间彼此互不干涉,本来就像是高速路上并行的两辆车,谁都不会撞上谁。但直到某一天,在某种神秘因素的干涉下,两个世界的距离越来近,高速路上的两辆车就发生了剐蹭。”
梅隆笑道:“那才是真正的灾难,相比之下小行星撞地球都不算什么了。历史上发生过的数次物种大灭绝,实际上都是源自于现世和异侧之间的碰撞哦。”
相原喃喃道:“难怪。”
“异侧里最恐怖的,当然就是那些神话生物了。但根据阮沅的理论,最初的神话生物都是不具备形体的,他们都是以灵魂形态诞生的,极大概率来自宇宙的深处。有可能是另一个星球的灰烬,也有可能是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但这不重要。”
梅隆继续解释道:“虽然这么说有点折辱神话生物,但祂们的确有点像是寄生虫。《异形》看过吧,那种怪物以其他生物作为媒介才能孵化出来,也会具备一部分母体的特征。神话生物也是这样,最初祂们的寄生对象都是奇虾或者雷兽包括狄更逊水母这样的东西,距今都有几亿年的历史了。后来经过不断的寄生和进化,神话生物才变成了你今天看到的样子。”
相原惊讶道:“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苍龙在几亿年前,也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某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比如赖皮蛇?”
虚幻的小龙女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大概率是蜥蜴吧?”
梅隆耸肩道:“最初现世和异侧的连接是单向的,常态生物可以进去,但神话生物却不过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相原答道:“嗯,神话生物对于现实而言规格太大,塞不进去。而常态生物是很小的一只,可以偷偷完成偷渡。”
梅隆总觉得他的说法怪怪的,但也没有过多深究,继续道:“只有极少数的时候,神话生物会暂时穿过那层屏障的封锁,降临到现实世界,制造灾难。”
“哦,因此人类历史上最初的宗教信仰,实际上就是图腾的崇拜。本质上,就是那些降临到现世的,神话般的生物。”
相原分析道:“而原始的古人类,在没有想象力之前,根本就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也就错把祂们当成了某种的象征。”
“差不多。”
梅隆幽幽说道:“总之,远古时期的生活环境,实际上相当的恶劣。按照现有的资料去推断,哪怕是古人类中最强大的智人,也本该在那种极端的环境下灭绝。但大自然就是这样神奇,足以改变整个历史的巨大变化,往往起源于微末……”
接下来梅隆讲了一个故事。
阮沅曾经讲过的故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早在十万年前的时候,智人迁徙到了世界各地。但有一支部落,却在天灾的迫害下,长途跋涉。”
梅隆顿了顿:“最终抵达了南极。”
相原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是的,哪怕从南美也不可能。即便晚期的智人有着高度进化的身体素质,已经掌握了缝制衣服和制作工具等技能,但他们还没有掌握制作大型船只的能力,不可能通过凶险的德雷克海峡,也无法面对极地里无尽的暴风雪,零下几十度的严寒。”
梅隆咬着烟,吐着烟圈说道:“但偏偏奇迹就是这么发生了,可能是通过了某个超大型的异侧,也可能是当时的气候发生了某种暂时性的改变。总之,那支部落真的完成了史上最伟大的迁徙,历经九死一生踏上了那座被冰雪所冻结的大陆。”
相原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段怎样波澜壮阔的旅程啊。
即便是他都无法想象。
“那支古老的智人部落的名字翻译过来叫做因塔赞,大概是天空的意思。因为因塔赞的族人认为,天空代表着希望。”
梅隆轻声说道:“因塔赞部落是为了躲避天灾才抵达了这座遥远的大陆,但当他们真的踏足那里的时候,迎来的却是无尽的绝望。因为那里太冷了,冷到根本不适合生存。那时候的人哪里懂什么地理,单纯的以为这里只是被天灾所影响,等到冬季过后冰雪自然就会融化。于是因塔赞族的首领决心要留下来,撑过寒冬。”
相原隐隐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因塔赞族人本想数着日子,但没想到那里竟然存在极昼和极夜。全年的时间里,六个月太阳不升起,六个月太阳不坠落。他们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能通过随身携带的沙漏来勉强算着日子。”
梅隆叹了口气:“但在春季来临的时候,因塔赞族的族人迎来的不是冰雪缓慢消融,而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恐怖雪崩。”
相原欲言又止。
“因塔赞族为数不多的族人也都死在了这里,当然也包括族长的小女儿。年富力强的族长在逃过了雪崩以后已经心灰意冷,带着苟活下来的几个族人离开了那里。临行之前,族长为年纪最小的女孩举行了葬礼,把她埋葬在了冰雪里,还留下了这一路走来捡到的奇石作为陪葬品。”
梅隆压低了声音:“根据阮沅的说法,这就是最早的长生种的起源。”
“坟墓,异侧,陪葬品,古遗物。”
相原倒吸一口冷气:“实际上因塔赞族的小女孩根本就没死,她只是陷入了类似于休克的状态,被埋葬以后恰好融合了某种古遗物,进入了应激期的阶段!”
“没错,按照我们现在的说法,那个女孩的天赋很好。至少要在忘乎之上,可能跟你半斤八两吧。总之那个女孩的应激期非常短暂,倘若她融合的也是天理级的古遗物,那么她或许在一夜间就苏醒了。”
梅隆解释道:“历史上第一个长生种就这么诞生了,很神奇对不对?一个创造阶的长生种,掌握着某种未知的特殊能力,是完全有可能在极寒的环境下活下来的。”
“那也得看是什么人了。”
相原挠了挠头:“长生种的身体素质并没有那么强悍,冠位以下多少还是会受到环境的影响。如果是周大师那样的能力,无法稳定获得食物的前提下,照样嗝屁。”
“确实,但换成你就不会了。”
梅隆似有所指道:“虽然那只是一个小女孩,但她应该熟练掌握着各种生存的技巧。再加上她的能力,稳定的获取食物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够保持健康的身体状态,她就可以逐渐恢复灵质,不是么?”
相原没反驳,这是事实。
“如果她跟你的天赋差不多,那她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晋升到冠位了。”
梅隆流露出羡慕的表情:“远古时代的自然规则不一样,呼吸术这东西不像今天那么值钱。可能你早晨起来看到某个奇异的天象,就可以领悟到其中暗藏的韵律。”
“靠?”
相原震惊道:“这版本这么友好?”
“是啊,更何况当时的原始异侧里,可能还有很多自然形成的活灵呢。”
梅隆摊开手:“那都是未经开发过的地方,全部都成了那个女孩的宝库。”
相原流出了羡慕的眼泪。
“离开了南极以后,因塔赞部落仅剩的几个人漂流过海,在一个小岛上苟延残喘,勉强活了下去。经过了十年的时间,当时年富力强的族长也变得垂垂老矣。你知道的,那种环境下人会老得很快。”
梅隆叹了口气:“部落也走到穷途末路,正当老族长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奇迹却发生了……曾经被埋葬在冰天雪地里的小女孩死而复生,重新出现他的面前。”
相原听得百感交集,怅然叹息道:“真好啊,如果我二叔也能回来的话就好了。”
但想到二叔就算回来,也是腆着一张老脸对着他迷之猥笑,还是算了吧。
“后来的事情,阮沅知道得也不多,不过倒是可以从结果反推回去。”
梅隆淡淡说道:“那个女孩总结出了发生在她身上的奇迹,整理了一套可以复制的方法论,分享给了她的家人和族人。”
“于是最早的长生种部落便诞生了。”
相原轻声道:“真是不可思议。”
“后来因塔赞部落改了一个新名字。”
梅隆竖起一根手指:“天部。”
轰隆。
闪电划破夜空,雷鸣滚滚。
相原愣住了。
“因塔赞,天空……”
他的思绪如同狂风暴雨:“原来如此,这才是天部的起源!不对,虞夏跟我说过,至尊对于天部的奴役是极其血腥残暴的,根本不可能是对待家人或者族人!”
梅隆沉默了良久,默默推着他的那辆山地自行车,在雨泊里划出一道辙痕。
“因为我还没说完呢。”
老人夹着快要燃尽的香烟,嗓音变得沙哑起来:“相原啊,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神是如何变成长生种的神的呢?”
相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阮沅说过,天神柱里的那个怪物,实际上就是最初的长生种,曾经在南极死而复生的那个女孩,一切的起源。”
梅隆低声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最初的那个女孩是怎么被吊死在那里的,而你所见到的神明又是如何诞生的呢?”
相原隐隐猜到了什么。
但又不敢确认。
“按照上述的历史继续推导下去,世界上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长生种,他们会创造出各种各样的传承,以超强的生产力来提升整个文明的实力,对抗自然灾害。”
梅隆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长生种是永远没有办法对抗神话生物的,双方不是一个量级的生命。人命只有一条,神话生物不死不灭。”
相原深呼吸,表情也变了:“因此长生种不得不去追本溯源,寻找世界的秘密。”
“是的,为了整个文明的火种,长生种们必须回到一切的起点,南极的冰层里。”
梅隆停顿了一下:“只有掌握了天神柱的秘密,才有可能对抗那些神话生物。”
“那个时候,古代的长生种们就已经发现了天神柱可以用来镇压神话生物了?”
相原感到匪夷所思:“这么牛逼?”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天神柱最初是沉寂的,但那个女孩在离开的时候,或许发现了它所蕴藏的能量,记住了这个线索。”
梅隆想了想:“但当她和她的族人们都变得强大起来以后,再想回去探寻那个秘密,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相原思衬了良久,摸着下巴说道:“既然如此,当初他们都做了什么事情?”
梅隆呵了一声:“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天神柱的秘密,我也不至于每天愁成这样。但我只知道,天柱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种活物!”
相原吃了一惊:“真假的?”
梅隆凝重道:“是的,有点类似于神话生物,必须要寄生在某个人的身上才会被激活。因此天柱是需要献祭的,作为祭品的人被它吃进去,规则才会运行起来。”
相原毛骨悚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前胸和后背,仿佛身上有虱子一样。
“你怎么了?”
梅隆狐疑道:“身上痒就去洗澡。”
“没事。”
相原强撑着淡定:“您继续。”
反正雾蜃楼这东西多半已经无害了。
他也是自由的。
大概率不会出什么问题。
“为了整个文明的延续,天神柱必须要被激活,也就需要一个祭品被送进去。”
梅隆说到这里,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悯,嗓音里满是怅然:“这恰恰就是长生种历史上,最无耻的一次背叛。”
相原的脚步微顿。
“阮沅说,那个女孩为了解读天神柱的秘密透支了太多的灵质。当她陷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以后,便被她的族人亲手推进了那片由天神因子汇聚而成的冰海里。”
梅隆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生怕惊扰了历史尽头里的孤魂:“无穷尽的天神因子吞没了她,水银般灌入了她的体内。海底深处生出了一座巨大的青铜柱,银白色的锁链把她锁在了那里,她的身体也发生了可怕的变异,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相原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只觉得这个夏夜是如此的寒冷。
宛如凛冬。
“天部的老族长亲眼见证了女儿的惨状,立下重誓会在若干年后回来接替她,代她承受这世上最残忍的刑罚。”
梅隆怅然叹息:“但那也不过是天部的谎言罢了,自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南极也就成为了无人踏足的禁地。”
相原喉咙滚动了起来,面色苍白。
“院长。”
他低声说道:“我有点恶心。”
“我明白,你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你会觉得恶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梅隆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这个故事到这里还没完,你得继续听下去。”
相原流露出狐疑的表情。
梅隆继续说道:“最早的那批天部族人们,通过那个女孩解读出来的秘密,后续又发现了八座性质相同的神秘异侧。”
相原哦了一声:“这就是九大天柱!”
“是的,一共九座天柱。”
梅隆扳着手指头细数,笑容变得深邃起来:“第一座天柱是最恐怖的,一旦被寄生就会变成你所感知到的那种不可名状的怪物。而只剩下的八座天柱,除了会被限制自由之外,几乎是没有什么弊端的。”
相原的意识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几乎是下意识说道:“所谓的囚徒?”
梅隆眯着眼睛,笑道:“是啊,最初的那批天部族人,大概率是躲进天柱里了。”
相原的心里仿佛爬过一条冰冷的蛇。
传说中的囚徒,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真的难以想象,他们的存在竟是如此古老,竟能够追溯到长生种的历史尽头。
“当年那批最早的长生种,经过数万年的囚禁以后,如今会变成了什么样子?”
相原轻声呢喃。
只觉得黑暗的雨夜是如此的深邃,暴雨里仿佛藏匿着恐怖的妖魔,暗中窥伺。
令人不寒而栗。
但接下来,相原还有很多问题。
“为什么要进去?”
“我刚刚说过,天柱有着极其强大的规则,他们可能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实现长生不死的同时,掌控世界的权柄。”
“他们成功了?”
“汉江之战前,往生会的人应该跟你提过,这个世界究竟是被谁所掌控的……”
“囚徒有能力干涉现世?”
“如果阮沅没猜错的话,通过天柱之间的联系,囚徒们可以影响天神柱。”
“这听起来过于惊悚了。”
“初代往生会可能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卧槽?”
“梅庆隆,可能就是他们的人。”
“靠。”
一连串的轰炸。
相原的大脑都要宕机了。
“按照阮沅的说法,囚徒们远比你想得可怕,早年他们甚至设计过一套方案,为了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重获自由。”
梅隆说到这里,笑容有些幸灾乐祸:“只是这一切,被某个人终结了。因为囚徒们也没想到,若干年以后竟然有一个人再度穿越了无尽的暴风雪,抵达了那个被世界所遗忘的,冰海的最深处。”
他补充道:“那个人叫做颛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