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大婚
天尚未亮，景王府内外全部陈设完毕，正殿陈设节案香案，王府属官仪仗全部就位，内外悬红彩灯笼。
朱载圳沐浴后着亲王冕服，玄衣纁裳，玉圭，玉佩绶带，由王府承奉、内侍协助穿戴完毕，到正殿等候。
今日虽然是亲迎礼，但与民间百姓亲自去不一样，朱载圳只需在府中等候，由朝廷派遣正副使臣，持旨意去迎王妃。
“大伴，请王兄过来一趟吧。”
马德昭闻言一愣，两座府邸挨着，让裕王过来也容易，只是圣上那边…
迟了片刻，见殿下没有改口的意思，马德昭应诺而去。
“奴婢这就去。”
现在殿下已经不是需要他想方设法保护的稚童了，而是他的君主。
这时张兴的声音响起：“殿下，礼部侍郎派人通禀，吉时快到了，请殿下移步家庙告祭。”
朱载圳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而后迈步往家庙走，在烛火通明，案上摆着三牲祭品，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赞礼官唱喏声中，他依照礼官指示行礼，读祝官在一旁朗声念着祝文…仰承祖泽，礼当婚娶，今奉圣谕，纳配赵氏，行婚吉礼，敬告列祖列宗，愿香火永续，藩祚绵长，辅弼社稷，谨以牲醴庶品，恭申告祭。
香火缭绕，烛光覆身，随着悠长的唱喏声落定，家庙告祭礼毕。
家庙之外的王府诸官及礼部诸官齐齐躬身：“殿下礼成，万福攸同。”
而此时在永寿宫，嘉靖一身道袍双目半阖坐在御座上，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员也都到了，此刻都静默无声，生怕打扰了圣上。
良久，嘉靖才开口问道：“吉时将至了？”
黄锦立刻出去问了问，回来后语气带着欢喜的回答道：“回圣上，天光大亮，吉时将近，景王殿下家庙告祖已毕，只待中旨颁下，使节启程亲迎。”
“好。”
所有人都躬身垂首，静待圣上的金口玉言。
又过了片刻嘉靖双手搭在扶手上开口道：“景王载圳，性资端凝，识量弘远，比年命协理朝政，举措合宜，成效昭著，克承宗社之重，甚慰朕心。”
一听这开篇的定调，众人就知道今日定不同寻常了。
“婚姻者，人伦之始，王化之基，吉届亲迎，彝典具存，宜遣重臣将事，以重人伦、敦邦本，朕命华盖殿大学士严嵩为正使，成国公朱希忠为副使，捧册宝率仪仗、卤簿诣王妃赵氏府，代行亲迎礼。”
仪仗器用、卤簿随从，俱依东宫例减一成，以示优异，尔二人敬慎将事…”
圣上啊，减一成有什么必要吗，群臣暗自腹诽。
“循祖制，辰时启程，巳时归府，亲王不亲迎，只于王府正殿阶下候礼待妃，合卺、谒庙、拜阙、宴贺依次而行，毋奢毋滥，恪守宗藩礼法。”
“臣等谨遵圣谕！”
黄锦即刻濡墨誊诏，诏册灿灿生辉，严嵩上前手捧圣旨，再次叩拜承旨，而后缓步走出西苑。
锦衣开道、金吾护列、旗手扬幡，绵延数里的仪仗早就等候多时了，各色旗帜绫罗绣面在晨风中舒展开来，如云霞铺地。
迎亲仪仗在使臣就位后浩荡而出，唢呐、笙、笛、鼓、钹齐鸣，奏着《喜升平》的喜庆曲调，声传数里，引得百姓纷纷议论。
正副使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数十面红绸宫灯，龙凤扇伞，一色的描金朱漆架，上面是凤冠霞帔。
正中四座描金朱漆亭阁，前两座为册亭，亭顶覆着黄琉璃瓦，四角垂着珍珠络，里面分别安放着景王妃的金册、金宝，由八名校尉稳稳抬着。
后两座是凤轿与彩舆，凤轿以朱漆为骨、红绸为幔，四周绣着九翟穿花纹，轿顶镶着银镀金翟鸟…最后是二十担御酒四十担御米，浩浩荡荡，往王妃府邸而去。
沿街百姓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已经有太久没有这样的热闹看了，尤其还是关于景王的。
不过他们可不敢多嘴多舌了，好些人都被拉到矿山上没日没夜的干，说是都累病死好几个，刑部大牢里还关着好些个秋后问斩的。
“阁老今天好气色啊。”
严嵩一早服用了丹药，他可不能在今日出差错，所以面上看着倒是红光满面的。
他乐呵呵的对朱希忠回道：“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夫有幸能替殿下为使，少说也多活十年啊。”
朱希忠自然不能说不对：“阁老为正我为副，虽不如阁老的福气，但增寿五年也知足了。”
两人互相捧了几句，朱希忠才道：“阁老这份圣眷也是难得啊。”
这正使的位置文武群臣可是抢破了头的，结果到了快定下那一天，这老东西又自己去了永寿宫，也不知说了什么，就占下了这个关键的位子。
都要退下去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贪呢？
严嵩当然听出了这个意思，早十年他肯定针锋相对，但现在却只道：“哎，舍了老脸求得圣上顾怜，我也不瞒着国公，还不是为了家里那个混账，若像国公那般有福气，子孙众多且各个出众，我这把年纪，早就回家享清福了…”
虽然听出来是示弱卖惨，但看着这张诚恳的老脸，朱希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多时到了地方，不大的门第宅院，但也挂起了红绸彩挂，正副使者下马按照礼仪行三催三请之礼。
辞令典雅，进退有度，直到第三请落音，大门才缓缓向内敞开，露出府内铺地的红毡与垂落的流苏彩幔……
裕王一身常服，欢欢喜喜的到了府中，虽然只是隔壁，但他被关了太久了。
但高兴后又有些担心了：“载圳，要不我回去吧。”
朱载圳笑道：“大喜的日子，父皇总不至于如何，一会儿高拱他们也会来贺喜，你陪着他们说说话吧。”
原先跟随裕王的官员到如今虽然很听话，都还有些隔阂，解铃还须系铃人，裕王兄出面比他出面要更好。
而且就要动宗室的事情了，兄友弟恭，能让宗室稍微放心一点，减少一分抗拒也是省心省力的。
闻言裕王放松了许多，笑道：“既如此，为兄便留下来替你待客，你安心候礼。”
“殿下，王妃凤轿快到了！”
其实不用通禀，朱载圳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礼乐声了。
他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实在没想到这个岁数就成婚了。
礼官清场，朱载圳在阶前等候，放空思索时，就见数十名宫女锦衣青裙，梳双丫宫髻，簪彩花银饰，手持拂尘、宝瓶、彩幡、云幢，步履轻盈划一，默然入内。
其后两队女官手执行障、坐障，大红绫锦织云凤纹样，长障垂落，遮蔽两侧，端庄肃穆，隔绝内外视线，护持着凤轿。
赞礼官跨步出列，朗声唱喏：“吉时到，妃舆落陛，恭行合卺前期礼！”
两侧及外面乐工转奏轻柔雅乐，绵长舒缓，褪去方才浩荡的喜庆，转为典雅庄肃。
朱载圳依旧没有动，女官躬身上前，缓缓掀开朱红轿帘，晨光照在了凤冠霞帔之上，而后是一只细长莹润的玉手伸出搭在女官的手背上，缓缓出了凤轿。
天光亮彻，红毡似锦，虽然还看不清面容，但珠翠华服衬得她整个人如朝日初升、秋水凝光，风华灼灼。
美更多时候是一种感觉，至少目前，朱载圳觉得自己的王妃美的让他心跳加快了。
朱载圳依礼抬步，自丹阶之上缓步而下，玄衣纁裳翩然落于红毯一侧，玉圭端正，与王妃站到了一处。
随着礼官的指示，朱载圳对着王妃，端端正正抬手作揖，赵淑宁身姿微屈端雅回礼，夫妻相敬。
“礼合成对，请入殿行合卺礼！”
二人并肩抬步，沿丹阶缓缓上行，步入正殿之内，宫灯璀璨，香案肃穆，合卺酒器、朱漆礼盘，鸳鸯玉盏对称摆放。
待二人立定位次，内侍躬身奉酒，礼官依制诵念合卺祝词，辞藻典雅，祈福藩祚绵长、家室和睦、内外安宁。
二人举杯微揖，交错执盏，浅尝辄止。
殿外礼乐重又扬起，恢弘喜庆，属官在殿外行礼拜贺：“恭贺殿下大婚吉成，祝藩祚绵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