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施粥
管事面上笑呵呵的，身后的家丁们也将摆开的粮食装车准备运回城里。
“站住，我还没让你们走！”
没人听他的，管事也只笑道：“尊驾还没入城交接，算起来还不是我们杭州府的官，管不到我们吧。”
海瑞还没说话，那男人回头看了眼焦急万分的妻子和她怀里的孩子道：“你们不能走…先给我粮食，我把田契给你们。”
那管事看着他道：“本来你情我愿的事，可偏偏有人搅闹，现在你找他要粮吧，我不买你的田了。”
那人想扑上去抢粮，但被家丁一脚踢开：“滚远点，没看老子忙着呢吗？”
海瑞从自己身后的包裹取出了两张杂面饼：“先去给你孩子吃几口，一会儿官府就会施粥。”
面饼的出现，让周遭的人群都忍不住咽口水，腹中火辣辣的烧着，要是能给我家就好了。
有人这样想就有人这样做，连滚带爬扑到了海瑞脚下：“大老爷行行好，我孩子也撑不住了，给我一块吧。”
“老爷救命啊！”
一口就行，老朽半截身子入土，只求孙儿能活过今日…”
黑压压的灾民瞬间围拢上来，一双双枯瘦的手伸向海瑞，眼中是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的渴求。
管事只在旁冷笑看着，想踩着我家扬名，哪里有那么容易，有本事喂饱这帮饿鬼再说。
只要喂不饱，这名声只会比他们还臭，因为他们只做买卖可没给这群人希望。
在混乱喧嚣之中，海瑞神色依旧端肃，目光落在一旁看热闹的差役身上，这些人是官府派来看守城外粥棚，维持赈济秩序的衙役。
“你们过来！”
几名衙役面面相觑，心底暗自嘀咕来人的身份，气度凛然、吐字铿锵，肯定是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官，但是个官肯定就比他们大，这么罪了也不好。
几人磨磨蹭蹭地上前，应付似的拱手：“不知尊驾有何吩咐？”
“我乃朝廷委任的钱塘县丞，持吏部敕札代掌县事，汝等是钱塘县差役还是仁和县差役？”
钱塘仁和为附郭双县，杭州府城西边归钱塘，东边归仁和。
几个差役心里暗骂，但面上只能赶紧行大礼：“小的等正是钱塘县衙役，拜见县丞老爷！”
其余百姓一听更是青天大老爷的叫个不停，万一这位老爷能让他们吃一顿呢，哪怕就一顿，也够他们多活几天了。
海瑞没有理会百姓，直接走到衙役面前：“本官问你们，府衙设此城外粥棚，是为何用？”
“这…回老爷，是为收容流民、煮粥赈灾…”
“那你们在做什么？”
衙役们也憋着气，但官大一级压死人，私下怎么阳奉阴违那是个人的本事，但明面上他们可不敢对上官不敬。
“老爷容禀，实在是流民太多粮食不够，只能按着府里定下的时辰煮粥施粮。”
海瑞继续施压：“你们没看见豪强家丁当众欺压良民、兼并民田吗？身为公门差役，食朝廷俸禄，为何视而不见，纵容恶势？
“这…这…”
“此事暂且记下，容我回县衙处理！”
这话让几个衙役心里怕的很，赈灾时，上官处置几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差役可太简单了。
海瑞抬手，直指身后堆满粮食的马车，厉声下令：“即刻！带人拦下所有粮车，一粒粮食不许运离此地！”
“是…”不情不愿但也听命。
那管事却是已经装车完毕，直接就要回府城，丝毫不理会拦上来的衙役。
“站住，没听到县丞老爷的话吗？都停下。”
衙役们装模作样的拦了拦，但丝毫没有上前拉扯的意思，更不会用身体阻拦。
海瑞望向周遭的百姓道：“拦下粮车，即刻下锅熬粥，被强买之田契，尽数作废，稍后逐一登记，天塌下来，也有本官一人承担，尔等只需听命行事！”
“是！”
“听大老爷的，把粮食留下！”
“老四，跟我上！”
流民们早就等不及了，立刻一拥而上，有人拽住车辕，有人扶住粮袋，有人拉住牲口车队寸步难行。
他们原先不敢，是因为敬畏，再加上人太多这点粮食哪里够分，抢完怕是也保不住自己的那一份。
现在有县丞老爷发话，而且就在官府的大锅里熬粥，应该人人都能分一点，自然是胆子大了。
见家丁护卫们要动手，海瑞厉声喝止：“谁敢当着本官的面殴打百姓，便是藐视朝廷，从严法办！”
所谓破家县令灭门知府，家丁护卫们没有主家的吩咐，也是不敢真抗衡官府的。
一边压住粮袋，不让他们被流民抢走拖下车，一边着急惶恐的望向管事。
管事则看了海瑞片刻笑道：“好，这点粮食，就当给县丞老爷接风了，我们走。”
海瑞没有拦下他们，关键在于他们背后的人，现在更关键的是安民施粥。
百姓们看着三大车的粮食欢呼起来，明明还没吃到嘴里，所有人的精气神却是好了许多。
海瑞看他们欢喜嘴角也微微上扬：“立刻架锅生火熬粥！”
海瑞没有着急进城，叫了方才听话的青壮到他身边，仔细吩咐他们维持施粥秩序，组织老弱妇孺先来喝粥救命，青壮排在后面。
干柴烈火噼啪燃烧，锅里的水渐渐翻涌，白米沉沉浮浮，米香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海瑞肚子也饿咕咕叫，但他还是先让衙役取来粥棚的账单看了起来，从府中运来了多少粮食，一天耗费多少，还能维持几天…
他边看边算，偶尔抬头看看排着队领着粥的百姓们，看他们贪婪的抿着那点米，贪婪的咽进肚子，看他们恋恋不舍的将自己那一份让给父母孩子…一人分到的不多，但可以保命暖身。
过了一会儿，吃完自己那一份的百姓，不约而同的来到海瑞面前跪下。
“谢大老爷救命之恩，我们…”
“赈灾救民，是本官分内之事。”海瑞放下笔站起身吩咐道：“粮食还不多，老弱妇孺少动，青壮可以去多捡拾点柴火过来，尽量不要停火，少放粮多喝米汤也是好的。”
“是。”
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海瑞自上前拿碗盛了一碗汤，里面只有几粒米沉浮，他同样一点一点的抿进肚子里。
然后对还围着他的几个青壮道：“看住剩下的粮食，不要让任何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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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而在这时，城里的府吏出来对海瑞行礼：“可是海县丞，张知府有请。”
“是我，走吧。”
海瑞一路自然也听说了张居正的大名，只不过其人到底如何，还亲自见了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