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进城
孝陵卫指挥使很振奋,多少年了,除了景王殿下,真没人这么信任重用他们了,陵卫也想有所作为啊,更关键的是,立了功才有奖赏,才能升调。
其余人脸色更难看了,孝陵卫还有正在赶来的显陵卫,这都是景王的嫡系,上次便参与过护驾和镇压卫所哗变行动,
原以为景王谏纳他们的弹劾,将胡宗宪拿下,是见浙直动乱,各退一步的制衡,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卸下一臂,只是将有争议的臣属暂时拿下保全。
怪不得张居正一直什么都不做,原来就是在等接替胡宗宪,其职位撤了,但定下查抄士绅僧道的政策可没撤,张居正都不用脏了手。
就在这时,朱载圳对着南京兵部尚书吩咐道:“传檄浙直总督韩士英,命其暂缓剿倭调度,优先抽调精锐,围剿造反之众,首诛白莲教邪佞、胁从饥民一概不究,就地安抚分粮安置。
浙直境内粮草统一征缴调度,可便宜行事!”
兵部尚书是韩士英保举的,对于自己荐主如此有利的旨意,他当然只有高兴的份儿,唯一顾虑的就是最后那句便宜行事。
办事的时候当然百无禁忌,但事后未必不会细究,不过殿下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还不等御史们劝谏,朱载圳就又望向了南京守备太监。
“贺宁。”
“奴婢在。”
“有人胆敢刺杀本王,其背后主使就在南京城中,命锦衣卫、东厂番子即刻全城排查,凡南京城内外,私藏兵器甲胄、囤积粮米勾连白莲教者,一体锁拿抄家。”
“奴婢领命!”贺宁差点忍不住笑了,还以为这辈子尝不到这样的滋味呢。
权高莫过监国理政,朱载圳说背后主使在南京,那就一定在南京。
应天巡抚和刑部尚书脸都白了:“殿下,南京乃祖陵龙盘之地,承平百年从未有全城大索之举,若让锦衣卫东厂番子遍地搜捕,锁拿抄家不分官民,必至全城慌乱。
届时民心动荡,流言四起,比白莲教一隅之乱更伤根本,臣等请殿下三思。”
左都御史更是直接:“刺杀一案尚无实证,殿下仅凭推断便兴大狱,实在不妥!”
刑部尚书也连忙附和:“是不妥…”
其话音未落,便被朱载圳凛冽的目光硬生生堵回喉间。
“不妥?那尔等三日之内,给本王一个交代吧。”
这可是株连全族的重罪,三日,就是人真在南京城内也未必能找到审讯定罪,更何况这背后主使,是否真存在还不一定呢。
“这…”
贺宁冷笑道:“利刃明火,意图行刺宗藩亲贵,此乃亘古罕见的谋逆重罪,检索一城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依奴婢看,分明是有人心虚了!”
哪里又出来利刃了?这狗阉竖分明是想趁机报复,大家多年搅在一个锅里怎么可能没点矛盾,但不至于要全家老少的命吧。
切了一刀的,果然连人的算不上了,如此,也不用留什么面子,真当我们没你贪污受贿的把柄了!
贺宁冲他们笑,丝毫没有畏惧,一个太监出来当差,不贪污受贿还能干什么?
他可是过了明路的,了不起就是小惩大戒,发配到吉壤几年罢了,他已经在南京守备这个位置上太久了,有没有这回事都准备动一动了。
关键还是景王殿下,只要殿下记着他,早晚还有他风风光光的时候,一条忠犬,总不至于受冷落。
贺宁不再理会其余人,只是再次劝道:“殿下一路劳累,如今又要起风了,还是让奴婢护送您回宫歇息吧。”
一直在渡口码头也不是个事情,朱载圳点点头,正好仪仗队也准备好了,边军开路,锦衣卫护持左右,旌旗如林礼乐不断。
一众文武奉景王浩浩荡荡的回了留都,并没有照惯例接见士绅乡老的代表,任由他们与百姓们站在一起。
这让他们先怒后惧,景王连表面上的脸都不愿给了,那下手时候更不会留情。
此刻他们只恨那个刺王杀驾的蠢货为什么没成!
景王死了了不起圣上震怒,派遣陆炳和几个公侯来查案罢了,人死不能复生,了不起推出一些人让朝廷杀,也总要比眼下的情况好一些。
一众文武被锦衣卫排挤到了后面,他们也无心在意这个合不合尊卑体面了,方才还能勉强维持的庄重神态立刻崩解。
“大肆检索又不经法司衙门审问,直接由锦衣卫和东厂拿人审问,这岂不是要乱套了!”
户部尚书嗤笑道:“处处都是流民造反,还能乱到哪里去?”
地方没造反,谁都要顾虑官逼民反席卷州县的影响和恶名,哪怕是景王也得投鼠忌器。
可偏偏一场天灾,让他们手里的底牌直接被无序的提前打出,而又恰巧,朝廷设立了浙直总督,兵马集于一处,且总督韩士英是个倔驴麾下负责统兵的俞大猷戚继光刘显等人更是景王心腹。
他们去拿他们最擅长的游说方法去与他们沟通,结果什么答复都没有,多少年了,他们没有体会过这种处处无力的感觉。
“那怎么办,任由贺宁大肆搜检,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没有人直接回答,这种关乎自家的大事,与外人商量不出结果,只能自己做出选择,并承担相应的后果。
许多头脑已经被金陵奢靡安逸生活所腐蚀钝化的官员此刻正在重新找回能爬到这个位置的智慧。
“新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沈炼是个刚直之人,要将他调回来,有他在锦衣卫不至于像疯狗一样。”
“景王外祖父那边怎么说?”
“称病半年了,不见外客,没见今日都没来吗?”
“哎,都走远了,我们先跟上吧。”
除了少部分人依旧叽叽喳喳,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的,他们不少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在车驾内闭目养神的朱载圳倒是没想太多,乘船不太累人,但也说不上舒服,他迫切的想在稳固的床榻上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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