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原因
约瑟夫和拉扬停了下来，缓慢转过身体，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卢米安。
卢米安静静看着他们，未做解释。
约瑟夫保持着那种带点傲慢和俯视的礼貌笑容，开口问道：
“夏尔先生，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卢米安这才语速平缓地说道：
“我只允许了你们上来拜访我，还没有同意你们离开。
“这是我的微风舞厅，不是你们的家，不是你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可以走的。”
他没刻意使用“挑衅”能力，但说话的态度、语气和表达的意思都充满了赤裸裸的蔑视，一副根本不怕你们生气的姿态。
始终面无表情的拉扬眯了眯眼睛，转回身体，继续走向楼梯口，仿佛卢米安刚才说的那番话语并不存在。
棕发褐眼的约瑟夫看了卢米安一眼，又望了望拉扬，目光闪烁了一下，未做阻止。
卢米安不慌不忙地拔出左轮，向着楼梯口扣动了扳机，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砰的一声，拉扬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身，目光似乎有实质性压迫力般望向了卢米安。
克里斯托一侧衣兜内有了明显的动静，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既难看又警惕，嗅到了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卢米安似无所觉，拿着那把左轮，诚恳地道了一声歉：
“不好意思，我非法持枪了。”
说话间，他回望着拉扬和约瑟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任何的畏惧。
约瑟夫那种强装出来的礼貌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眸光如鹰，颇为锐利地看着卢米安，仿佛在评估这位黑帮头目的意志、信心和实力。
卢米安很想来一句“看什么看，要打就打，不打就服软”以彻底激怒这两位特里尔洞穴协会的联络员，但考虑到“老鼠”克里斯托还在场，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那会让他暴露出刻意挑衅而不是想要试探的真实目的，之后不太好向加德纳.马丁这位现任或者曾经的“阴谋家”解释。
他眸光毫无波动地与约瑟夫、拉扬对视着，右手拿着那把左轮，轻轻滑动着转轮。
过了十几秒钟，就在“老鼠”克里斯托额头沁出了汗水时，约瑟夫重新露出笑容，礼貌问道：
“那我们现在可以离开吗，夏尔先生？”
哟，这是看出我没事情找事情，想活动下拳脚的真正意图了？你的傲气和自尊呢？卢米安暗笑了一声，用能够气死人的口吻道：
“还不行。”
拉扬猛地上前一步，但被约瑟夫拦在了身后。
这位雀斑不少，棕发褐眼的年轻男子微抬下巴，看着卢米安道：
“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允许？”
卢米安有点失望地笑道：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要邀请我和克里斯托加入洞穴协会？我不记得自己有探索洞穴研究洞穴的爱好。”
约瑟夫静默了好几秒道：
“我们协会的洞穴冒险家在地底遇到过克里斯托好几次，注意到他对地下特里尔有着很不错的了解，似乎知道不少隐蔽路线，这符合我们洞穴协会的邀请条件。”
“老鼠”克里斯托对这个解释没什么疑问，虽然他到地底主要是走私，但不管哪条走私路线都不是全程隐蔽的，总会穿过一些被洞穴冒险家、采石场警察们熟知的隧道和矿洞，这个过程中，难免会遇上少量“路人”，或是被“路人”在远处窥探。
卢米安摩挲着左轮的枪口，没有打断约瑟夫的讲述。
约瑟夫停顿了几秒又道：
“至于你，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是那份‘地血’矿石的标本。”
那块“地血”矿石标本……卢米安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他没立刻思考其中的原因，依循着丰富的恶作剧经验和这段时间以来安东尼.瑞德的指导，脱口而出道：
“‘地血’矿石的标本……啊，我想起来了，我从一个叫做弗拉芒的疯子那里得到的，那玩意儿不就是块石头吗？没什么价值啊，我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说到这里，卢米安心中一动，回忆般补充道：
“好像是被偷了，我原本随手丢在我租来的一个公寓内，嘿嘿，我们这种人，肯定不会只有一个休息睡觉的地方，我那个公寓内埋着很多陷阱，谁知道，竟然还有小偷能顺利潜入进去，打开柜子，而且，他只拿走了那块‘地血’矿石，别的东西都没碰，我当时还很奇怪，觉得是不是我记错了，石头早就丢了，根本没进过小偷……”
见夏尔.杜布瓦说得非常真实，有足够的细节，并且语气和表情都证明他对那块矿石标本完全不看重，没当一回事，现在说起来也只是丢了点杂物的感觉，约瑟夫和拉扬对视了一眼，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直到此时，完成了一系列表演后，卢米安才念头电转，思考起特里尔洞穴协会根据一块“地血”矿石找过来的原因：
“‘地血’岩层在特里尔地底存在几百上千年了，其中蕴藏的少量特定矿物肯定不是最近才冒出来，被弗拉芒等研究矿物的学者注意到……
“特里尔的官方势力和部分隐秘组织应该都知道‘地血’岩层里的少量特定矿物和陨落的‘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存在一定关系，但没发现它们具备实际价值，只是会对接触者的精神造成某种程度的污染……
“那天晚上，我激发了右手的烙印，让特里尔不少高位者感应到，里面可能有人基于不同方法认出了那是‘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的气息，于是开始排查相关物品……
“‘地血’岩层内那少量特定矿物的下落是追查的一条线索，而弗拉芒的遗物在市场区警察总局是做过登记的……
“洞穴协会和官方存在某种关系，于是接受任务，找到了拿走弗拉芒遗物的我……
“为什么不直接让警察总局的人来问？‘净化者’、‘机械之心’和第八局成员都有对应的警察身份啊……
“嗯，官方不是一个整体，不仅明面上分成了政府和两大教会，而且实际操作中，每个势力内部又都有不同的派别：
“‘永恒烈阳’教会的‘布道兄弟会’和‘小兄弟会’等理念冲突，‘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修道院体系和教堂体系有矛盾，第八局更是接近拼凑，成员们有的来自获得政府认可的隐秘组织，有的属于索伦等还保留着一定实力的前贵族群体，有的是这么多年来第八局本身培养起来的……
“也就是第八局的成员们不能加入任何一个政党，否则还会更热闹……
“这种情况下，某个势力内的某个团体想到了特殊‘地血’矿石这条线，但不愿意让其他人知晓，所以放弃走警察局这明面上的渠道，通过非正式的洞穴协会来追查？
“说不定就是洞穴协会内某些人想到了这条线索，对地底情况和矿物标本的了解，他们是最专业的之一……
“这也就是他们不直接让我配合调查，而是试图邀请我加入洞穴协会的原因？”
卢米安迅速有了初步的判断，等着约瑟夫说出第二个原因。
约瑟夫则开口说道：
“我们还以为你对地下矿物很感兴趣，是同好者。
“真的被偷了，还是你放在别的地方但忘记了？”
“肯定是被偷了。”卢米安说着再真实不过的话语，“我有发现一些痕迹，因为这件事情，我担心自己攒下来的黄金被偷，还特意去银行租了个保险柜放。”
约瑟夫轻轻点头道：
“第二个原因是，地下墓穴的管理员肯达尔告诉我们，带着弗拉芒骨灰去那里安葬的人里面，你似乎有点特殊，能察觉到一些别人察觉不到的异常。”
这是顺着“地血”矿石这条线查到地下墓穴了……卢米安恍然大悟道：
“我不明白你说的特殊指的是什么。”
约瑟夫未做解释，也没有追问，望着卢米安道：
“夏尔先生，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卢米安看了他们几秒，缓慢点头：
“可以。”
事情有了变化，他放弃了挑衅这两名联络员，狠狠得罪特里尔洞穴协会的想法。
虽然他现在也惹怒了约瑟夫和拉扬，但对方同样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至少是一部分答案，之后，小的报复可能会有，大的清理应该不会发生。
目送约瑟夫和拉扬消失在楼梯口后，卢米安静静坐了几十秒，收起左轮，站起身来，对“老鼠”克里斯托道：
“这件事情比我预想的复杂，必须找老大汇报了。”
他这是想到了一种危险的可能性：
如果通过洞穴协会追查特殊“地血”矿石下落的是索伦家族，那他们知道夏尔.杜布瓦这么一位黑帮头目曾经拥有过一块矿石标本后，如果再发现于普伊弗.索伦的国王饼游戏上表现出异常的富商之子正是这位萨瓦党成员，很难不产生一定的联想。
所以，得立刻找加德纳.马丁汇报情况，“坦诚”交代，以消除隐患，取得有用的建议。
背靠“铁血十字会”这么一个隐秘组织，关系到的又是加德纳.马丁给予的主要任务，卢米安肯定不会“自作主张”。
“老鼠”克里斯托犹豫了几秒，强行挤出了笑容：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