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连锁反应
山丘区，深谷采石场。
那位看门人又一次“睡”了过去，被两名“机械之心”成员架到了远处。
身穿白色牧师袍，头戴神职人员软帽的霍拉米克.海顿凝望着大门已然敞开的矿洞，慈祥温和的脸庞上蒙着些许阴影。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失去在鲁恩王国的全部教区后，这位曾经的贝克兰德大主教，神前会议成员，就返回了位于因蒂斯的总部，这几年一直以救火队员的姿态奔波于不同地方，处理各种严重的超凡事件。
他比绝大部分“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神职人员都清楚这个世界看似还保持着平静，但实际已多处溃烂，问题不断，藏在黑暗里的隐患比比皆是，各个正神教会和政府组织只能勉力维持。
霍拉米克将思绪收回，无声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机械之心”执事道：
“行动吧，神会庇佑我们的。
“蒸汽在上！”
他一边说，一边在胸口画起了三角圣徽。
随着那名身材魁梧的“机械之心”执事下达了清理命令，有的成员扛起了铁黑色的炮管状物品，有的端起了形似蒸汽枪械，但没有背包，插着金色弹链的武器，也有的取出了一张张皮革制成的卷轴、一枚枚不同金属打造的符咒，还有部分将戒指、手杖等瞄准了前方。
轰隆隆！
微缩太阳般的金色火球率先从炮管内飞了出去，落到采石场空洞的中间位置。
它的后面跟着不同颜色的“炮弹”、不同造型的“子弹”，因此腾起的光芒和四散的波浪将整个深谷采石场清理了一遍又一遍，但又维持着洞穴结构的稳定，只产生了轻微的垮塌。
几轮清理后，采石场内那个秘洞被直接轰开，呈现出内部的模样。
霍拉米克的眼睛亮起了不属于人类般的暗红光芒，清晰地看见秘洞内弥漫的白色雾气已近乎被完全驱散，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一条条属于人类的手臂和大腿。
这位大主教往前迈步，带着两队“机械之心”成员穿过采石场，抵达了那个秘洞。
临进入时，他回头望了眼外面，望向距离此地不算太远的深谷修道院。
那里有特里尔大主教带着封印物监控。
霍拉米克随即审视起岩壁上的人类手臂和双腿，发现它们都和齿轮、曲轴等机械零件连接在了一起，仿佛是某种实验品。
“机械之心”的成员们在执事的命令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清理，直到那些手臂、腿脚和和机械全部变成了灰烬或是碎片，才深入秘洞，沿隧道往下。
类似的流程反复出现几次后，戴着神职人员软帽，头发已然苍白的霍拉米克和“机械之心”成员们来到了一处巨型实验室般的大厅。
这里，人类的手臂和机械结合，沿着天花板上的轨道，不断抓摄着柜子、水槽、长桌、铁箱内的零件，将它们送到大厅最深处的炉火旁。
那个地方，堆着几具人类的尸体，站着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由机械组成的人类。
“他”三米多高，一只义眼仿佛绿宝石，一只则如同红宝石，皆被大量的零件支撑了起来。太阳穴位置则由透明的特殊材质封盖，能看到里面蠕动的灰白色大脑。
这机械巨人望向分散在大厅入口处的霍拉米克等人，发出了带有金属摩擦感的笑声：
“是不是很惊讶？不需要蒸汽提供动力，也不需要人体来驱动，我就可以正常地做任何事情，包含战斗，可惜，我的序列还不够，没法连大脑也替换。
“看到这一幕，你们不需要再怀疑了吧？我们才是神的宠儿，我们聆听的才是神的真正教导，而你们都被世俗的繁华和享受侵蚀了灵与肉，远离了神的宝座！”
霍拉米克左右各看了一眼，见在场的“机械之心”成员们都异常警惕，未有动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而望向那名机械巨人，慈祥的脸孔上没出现明显的表情变化：
“用的是‘灵性宝石’，对吧？
“用人类来炼制‘灵性宝石’可比用蒸汽驱动残忍多了，也更加得浪费。
“克洛德，我以为你只是一时迷了路，到了深谷修道院会慢慢醒悟，没想到，你已经成为异端！”
“异端？”那机械巨人哈哈笑道，“你们才是异端！你们有多久没收到过神谕了？”
“一直都有。”霍拉米克平静回答，“克洛德，告诉我，‘旅舍’在哪里？你们是不是在配合那些邪神谋划第四纪那个特里尔？”
已变成机械巨人的克洛德双眼分别放出红色和绿色的光芒，庄严说道：
“你们已经远离了神的教导，你们不再有牺牲的精神。
“这个世界的未来，神登临至高的机会，都在第四纪那个特里尔，越早将它打开，希望越大！”
不等霍拉米克回应，机械巨人冷声说道：
“我让你们看看究竟谁才是异端，谁才是神的跟随者！”
他话音刚落，两只义眼内的光芒一下爆发，整个大厅内，轰鸣不断，机械运转的动静伴随着神秘的感觉回荡开来。
转瞬之间，正要做火力覆盖的“机械之心”成员们同时看见了一幅幅投影般的画卷，上面描绘的是人类从蒙昧中走出，一步步成长，于不同阶段建立起不同文明的情况。
这些画卷既虚幻，又沉重，既单薄，又恢弘，霍拉米克等人仿佛化身为了其中的人类，感受起文明的厚重和辉煌。
就在这个时候，“画卷之外”出现了一张脸孔。
“他”戴着高冠，鼻孔腐烂到只剩两个黑洞，眼睛内是叠加起来的无数星图，正贪婪地盯着霍拉米克等人，盯着他们所在的文明。
无声无息间，又有更多的脸孔贴在了画卷表面，它们有的被尺子将头部分成了两半，有的贴着一张又一张绘满诡异符文的黄纸，有的长满了麦穗和水稻，有的纯粹由不同的符号勉强组成人形。
这一张张脸孔比霍拉米克等人加起来还要巨大，它们隔着画卷，死死凝望里面的景象。
被这些脸孔看到的“机械之心”成员们发自内心地感觉恐惧，似乎整个文明都会被毁灭掉。
他们即将失控时，这些脸孔和它们出现时一样，诡异地消失了。
霍拉米克眼前所见的画面恢复了正常，机械巨人克洛德和那座疯狂运转的大厅再次映入了他的眸子。
这位大主教未有任何动摇，嗓音里反而多了几分愤怒：
“异端！”
声音回荡间，他用右掌下折了左腕，让那里露出一根黑冷沉重的金属管。
齿轮咬合的声音随之爆发，宛若白昼的光芒亮起，笼罩了整个大厅。
“机械之心”的成员们也相继发动了攻击。
轰隆隆！
深谷采石场出现了明显的摇晃，就像遭遇了一场短促的剧烈地震。
…………
地下特里尔，那名烧炭党人消失的石门外。
一团团赤红的火球悬浮在半空，照亮了黑暗的隧道。
“烈焰”达尼兹身穿亚麻衬衣，套着棕色夹克和深色长裤，踏着一双黑色皮靴，单手插兜地望着不远处的石门。
头发和眉毛都呈焦黄色的他嘴里叼着根杂草，深蓝但明亮的眼眸左右各看了一眼。
近二十名水手打扮的男子沉默地分散在周围区域，有的转动着匕首，有的擦拭着左轮的枪管，有的活动着脖子……
其中一位脸带笑容的棕发水手打破了安静，对“烈焰”达尼兹道：
“船长，我们为什么要帮因蒂斯政府追捕烧炭党人，还是免费的？”
达尼兹瞥了他一眼，吐掉嘴里叼着的杂草，低声骂道：
“狗屎，难道你想看着特里尔毁灭？
“你们还是因蒂斯人吗？”
他一边说，一边向着那扇石门挥出了拳头。
这群混蛋，难道不知道他们船长在特里尔有很多房产吗？
达尼兹的拳头表面，炽白的火焰随着前挥的动作越聚越多，最终变成了一团散发出毁灭气息的火球。
轰隆！
大地震颤了一下，那扇石门四分五裂。
…………
简娜在仿佛没有底部的黑暗里轻飘飘下坠，时而被碎石刮擦一下，但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
就这样落了不知道多久，她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她漂亮的蓝色眸子里随之映出了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略微歪斜的米黄色房屋，最下面三层有明显的罗塞尔时期特色，大量使用了柱壁、拱形和大窗户，而最上面两层简陋得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这是……简娜明显地怔了一下。
眼前的建筑她很熟悉。
那是金鸡旅馆！
此时此刻，金鸡旅馆不少房间内还有灯光透出，简娜看见三楼某扇玻璃窗后，一男一女正相拥着眺望外面。
那男的戴着黑框眼镜，棕发梳理得还算整齐，而女性套着湖水蓝色的长裙，脸庞丰润，褐眸有种奇特的飘忽感。
扑通，扑通，简娜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没真正见过那名女性，但她认识那个男的：
那是消失的剧作家加布里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