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狂乱
卢米安只是短暂惊讶，旋即有了猜测。
既然腓力将军疑似依靠那件能激发地底镜中世界的特殊物品进入了这里，那手里拿着具备同样作用的古代银镜的芙兰卡应该也有机会。
至于这为什么能，本质是利用什么，对当前的情况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等到解决了加德纳.马丁和腓力将军，或者从他们手中逃脱后，再考虑也不迟——那也许蕴藏着离开这里的希望。
荒野的边缘，加德纳.马丁制造了一连串爆炸后，并没有逼出芙兰卡，让她从隐身状态脱离。
他那位旧情人现在已经不知道转移到了什么位置。
作为“欢愉魔女”，依靠“刺客”的能力，可以在移动时不留下脚印，并隐藏自身的气味和灵性光芒，非常难以找到，很是克制“猎人”对环境信息的搜集。
套着银白色全身盔甲的加德纳.马丁同样在不断移动，他对“魔女”途径的特质和能力一点也不陌生，知道晋升“欢愉”后，芙兰卡无需再借助血液、头发、指甲等物作为诅咒的媒介，用镜子照入身影，覆盖黑焰，就可以收获相同的效果，所以，他不能站在原地当靶子，必须保证自己的身影在镜中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秒钟。
快速移动时，加德纳.马丁望了腓力和那个情报贩子安东尼一眼，发现后者已趴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间或对他自己使用“安抚”，完全放弃了抵抗，而前者黑色斗篷微微张开，身边凝聚出了一只又一只赤红近白的火焰乌鸦，似乎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献祭。
加德纳.马丁见状，没再管那边的战斗，抬起右手，将面甲拉了下来。
他的手里顿时多了一把光芒凝聚般的宽厚巨剑，周围几十米内随之洒满明净圣洁的晨曦，这让各种幻觉失效，让阴影退去，让芙兰卡扎着马尾的身影从他侧后方十多米处勾勒了出来。
这是“战士”途径序列6“黎明骑士”的力量。
它来自于加德纳.马丁身上这套银白色的盔甲。
这盔甲是有官方编号的封印物，加德纳.马丁在几年前一次行动里绞杀了两名“永恒烈阳”教会的“净化者”，从尸体上收获了它。
“编号：247。
“名称：傲慢盔甲。
“危险等级：‘2’，危险，谨慎且节制使用，只有三人以上的行动或者执事、教区主教才能申请。
“保密等级：净化者正式成员及以上。
“封印方式：置于黑暗的密室内，挑选体格强壮的人类看守，每三小时轮换一次。
“描述：鲁恩王国与弗萨克帝国的那场战争后期，有大量的流星从天空落下，直接带来了多场灾难。
“这件盔甲被发现于勒塞尔港郊区一栋屋顶被砸坏的建筑物内，里面的人类都已被残忍杀死。
“经过实验，它能让穿戴者拥有巨人一样的力量，能让周围四十八米的范围内布满神圣的晨曦，这些晨曦可以破除幻觉，也可以驱散阴影和隐身效果，还可以影响怨魂和幽影，降低它们的特殊，甚至削弱恶灵。
“它有不错的防御能力，可以被破坏，但能缓慢恢复，这视受损程度不同，从两刻钟到一天不等，具体数据见附录2。
“它还能让穿戴者凝聚出一把沉重坚固但足够锋利的双手巨剑，每一击都有净化效果，而主动破坏这把光芒凝结而成的巨剑会制造恐怖的‘光之风暴’，直接摧毁人体，消灭怨魂，创伤恶灵。
“穿戴者的格斗能力还获得了显著提升，并变得比以往傲慢，超出正常程度地憎恨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以及藏入了黑暗和处在隐身状态的目标。
“它会无差别杀死周围五十米内体格不够强壮的人类，穿戴者如果变得虚弱，也将遭受它的攻击。
“体格是否强壮的判断标准无法统一，有时很高，有时较低，初步认定与盔甲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有关，长期锻炼或者依靠魔药改善过体质的人类绝大部分都通过了判定，未受到攻击，仅有的几个例外事后要么被证明患有较为严重的隐性疾病，要么前两天太过放纵自己。
“无论是谁，站在这套盔甲的背后都要小心被袭击，但不是一定发生。
“同样的，穿戴者使用其他神奇物品，也会被它袭击，经实验，面对‘黑夜’途径和‘大地’途径的物品时，反应最为激烈。
“盔甲的穿戴者在之后一定时间内都遭遇了程度不同的背叛，无论他们是否还穿戴着这件物品。
“黑夜里，这件盔甲很安静，攻击性降至最低，但如果当晚有月亮，它会呈现一种非常暴躁的状态，攻击性达到最高。
“实验对象最高等级是序列5……
“附录1：盔甲的穿戴者程度不同地长高了，多次穿戴无效果的叠加。
“附录2……”
在“2—247”这件封印物的影响下，芙兰卡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戴着面甲的加德纳.马丁犹豫了一秒，往侧后方劈出了手中的光芒巨剑。
他的身周同样有大量的赤红近白火鸦在凝聚。
被赤红近白火鸦簇拥着的腓力将军望着按住脑袋趴在地上的安东尼.瑞德，微抬下巴道：
“接受你的命运吧。”
安东尼.瑞德直观地感受到了危险，但却没法控制自己，身体抖个不停，脑海里满是那晚的回忆，难以做出反抗。
可想到腓力将军说自己终将成为祭品，想到战友们被屠杀的惨状，想到这些年不甘心的调查，安东尼的心里又燃起了一团火焰。
就是这个人！
就是他谋害了我的战友们，谋害了那些粗鲁但可爱的家伙，谋害了曾经帮我守护过后背的同伴！
霍然间，安东尼的脑海内闪过了卢米安之前的询问：
“你直到今天都还在害怕那晚的遭遇，害怕突然出现的枪响，真的有那个胆量和决心追查下去吗？”
安东尼.瑞德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
“也许，我在那场袭击里就已经死去，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追逐真相，试图复仇的恶灵。
“我可以被毁灭，但我不能放弃……”
是啊，我早就该死去了，活到现在的目的就是复仇，而今天，真正的仇人就在面前！
我为什么还要害怕？我连死亡都不怕了，还怕什么枪响，怕什么爆炸，怕什么成为祭品？
最惨的结果不就是死掉，被献祭给邪神吗？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次，我选择留下来，不离开特里尔，直面可能的灾难，不就是想做点什么，弥补当初的遗憾吗？
现在，机会来了！
熊熊的复仇火焰彻底点燃了安东尼.瑞德的心灵，他猛地抬起脑袋，用略显发红满是仇恨的深棕眼眸望向了俯视自己的腓力将军。
那曾经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去死吧！安东尼.瑞德无声骂道，使用出了“心理医生”的“狂乱”。
它能引爆目标的情绪或不稳定的心理状态，让他陷入‘狂乱’之中，遭受精神层面的强烈伤害。
某些时候，这甚至会让目标直接失控。
正要放出大群火鸦的腓力将军忽然有了危险预感，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祭品抬起脑袋，用那双满是血丝的深棕眼睛盯着自己。
嗡的一声，腓力脑袋后仰，思绪炸成了一团。
自从开始信仰那位“命运女神”，本身就是序列5又知道相应知识的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性格和想法出现了异化，身体也随着恩赐力量的增加，逐渐有了一定的改变。
对早有心理准备的腓力而言，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不算什么麻烦，只有一个问题让他时常担忧，那就是自己的精神状态因此变得不太稳定，有时理智，有时狂热，有时冷酷，有时平静，表现得颇为混乱。
这和那些伟大存在们很是相像。
腓力将军的脑海仿佛被塞入了一团风暴，脸庞皮肤鼓胀了起来，苍白发皱得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好几天。
那每一个毛孔里，都有原本无形的细线呈现了出来，它们染着淡淡的水银色，衬托得腓力的血肉里面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腓力将军短暂陷入了“狂乱”。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一道身影勾勒了出来。
那是将白色衬衣半扎入棕色长裤，穿着油画般黑色皮鞋的卢米安。
卢米安听出芙兰卡的声音，感应到战斗开始后，没有立刻冲出来提供援助，而是选择等待，等待一个机会。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灵性，最优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拼尽全力，争取在短时间内干掉加德纳.马丁和腓力将军中的一个，剩下那位交由芙兰卡、简娜和安东尼组成小队来应付。
而选择谁为自己的目标这个问题，卢米安没有答案：
加德纳.马丁遭受过市场大道13号内的污染，又是“铁血十字会”的“长官”，身上多有特异，卢米安不敢保证一套组合拳下来真能解决他，而腓力将军的恩赐涉及命运，有可能提前感应到危险，做出正确的应对，卢米安也不认为自己一定能突袭成功。
两个选择风险都很大，他只好克制住冲动，耐心等待机会。
只要芙兰卡和安东尼暂时不会死亡，他就会等待下去。
耐心是“猎人”最基本的素质，对“阴谋家”来说同样重要。
当然，卢米安不是盲目等待，他依靠简娜的镜子魔法和荒野上那些碎镜观察着战局，刚才已经准备打断腓力，抢救安东尼，谁知道安东尼竟然自己走了出来，给了腓力一次“狂乱”。
这就是机会！
卢米安看着在狂乱状态下都有所感应，艰难转身的腓力将军，表情冷峻地发出了声音：
“哼！”
两道白光喷出，落在了腓力的身上。
这位“逝者”的眼睛陡然失去了焦点，身体摇晃，行将倒下。
卢米安已然抬起右手，屈起小指和无名指，模仿左轮，瞄准了腓力将军的后脑。
砰！他于内心做出的配音里，他身体微微后仰的状态中，一团赤红的火球飞快压缩，从他食指和中指的尖端飞了出来，子弹般射向近在咫尺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