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死亡深处
煤油灯偏黄的光芒照耀下，卢米安翻看起布尔曼因为自身精神状态不稳定，记忆时常恍惚而写下的笔记：
“所有人死后，灵都会回归灵界，特殊情况除外！
“如果我能设计足够准确的召唤咒文，那我就可以依靠‘死灵导师’的能力，将海伦的灵召唤到现实。
“这是将她复活的第一步。”
看到这里，卢米安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复活真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翻到了下一页：
“新获得的神秘学知识：
“在古老年代里，有智慧的生灵死亡后是进入冥界，其中信仰特别虔诚的，或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可以回归对应神灵的天国，但到了第五纪，大量的亡灵徘徊于冥界之外。
“我不确定海伦的灵是进了冥界，还是单纯地回归灵界，召唤的时候要将这两种情况分开对待，不能混在一起，否则必然失败。
“那海怪虽然非常厉害，但没有囚禁魂灵的能力，那片海域也没有类似的现象出现，暂时不用考虑特殊情况，而海伦也不是虔诚的‘永恒烈阳’信徒。”
……
“我又见到了海伦。
“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我。
“她的容貌、她的身体都在一点点模糊，再过几年，她就会变得和其他亡灵一样。
“留给我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年。
“我该怎么做才能唤醒她的意识，找回她的记忆，单纯只是给她一具可以承载亡灵的身体似乎不够。”
……
“不要忘记城外灯塔的月光和海浪，它们见证了我的求婚和海伦的点头。”
……
“不要忘记加斯帕罗海鲜饭，那是海伦最喜欢的食物，每次我们结束冒险，回到法林港，她都会提议吃它。”
……
“不要忘记安达特纳火山的落日，我们在那里相遇，也彼此许诺将来经常去看，哪怕已经变成了老头子、老太太，也不能忘记那种浪漫……”
……
“不要忘记……不要忘记……不要忘记……”
……
“我的头好痛。”
……
“我毁掉了一个城镇，让两三百个人死掉。
“看到那些夫妻，那些父母，那些孩子死去，我没有感觉开心。
“我的心就像沉在黑暗里。
“我知道这是我的罪，知道这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也知道这样的我不再是你喜欢的那个布尔曼。
“但我不后悔。”
……
“骗子，该死！
“杀掉这些骗子让我感觉到了久违的快乐。”
……
“海伦，如果你还活着，现在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孩子了吧？
“那些邪恶巫师为什么总是喜欢拿婴儿、小孩和他们的尸体来发明巫术，充当关键材料？
“我比他们更邪恶……”
……
“海伦，我找不到方向了，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
……
“海伦，我想搜集‘死神’途径序列5的魔药配方和材料。”
……
“海伦，菲德尔阻止了我，他说那样会导致我彻底变成怪物，不再有原本的记忆。
“海伦，我不想忘记你。
“海伦，请原谅我的懦弱。”
……
“海伦，我竟然遇到了那个复活岛的岛民！
“真的存在那么一个岛屿！
“哈里森击败了我，但他没有杀我，他问我为什么要强行转到‘死神’途径。
“他告诉我，我之前那些尝试都错了，真正的复活没那么简单。
“他说，在死亡的深处，有每个人的印记，只有将对应的印记带到现实来，以它为基础重构灵和肉，才能实现真正的复活，有原本认知和完整记忆的复活。
“海伦，我好高兴，我又看到了复活你的希望。”
……
“哈里森教导了我一些‘死神’领域的知识，他和他的同族正是掌握了这些知识，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种印记，才能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复活，永远不死，永不变老。
“他们很少离开复活岛，但不是绝对，在之前那么多年里，同样有和哈里森一样喜欢到处旅行的岛民前往不同的国度，于少数人类的记忆里留下了复活岛的传说，并被别有用心的人整理出了前往复活岛的海图。
“马克卖给我们的宝藏地图是假的，但其中一部分来源于真的地图，哈里森这次离开复活岛，为的就是将真地图毁掉，将所有知道怎么前往那片海域怎么找到复活岛的人都杀掉。
“海伦，我根据哈里森提供的知识，尝试召唤了死亡深处的灵，我成功了，我召唤来了一个名为‘雅顿’的邪灵，它很弱小，我轻松就毁灭了它，搜集了它的血液，为后续的仪式做准备。”
……
“海伦，对不起，我又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自从遇到哈里森，获得了能真正复活你的知识，我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没有耐心，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些群岛人都是骗子，都该死，我杀掉了一个骗子，还有很多的骗子，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我提前开启了那个仪式。
“海伦，对不起，我又失败了，我准备的不够充分。”
……
“海伦，我是不是彻底疯了？菲德尔只是反驳了我一句，我就一下失去理智，将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杀了。
“他也得死，那个想威胁我和菲德尔的人！”
……
“海伦，我失败了，我很久没受这么重的伤了。
“我的身体已经有大半是不死生物，这样的伤并不致命，但我没有合作者了。
“该死，该死，该死！”
……
“海伦，我又想你了。”
卢米安一口气看到了这本深色软壳笔记的最后，凝望着那句话，许久没有动作。
他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好几分钟过去，卢米安忍不住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死亡深处的印记，复活岛，哈里森，这些内容乱糟糟地涌入了他的脑海，让他突然有点后悔没找芙兰卡帮忙。
他为了让布尔曼死得干净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通这位“魔鬼巫师”的灵，也就没必要回特里尔一趟，把芙兰卡带过来。
可现在，他本能地想更深入了解哈里森提供的复活方法，了解那个居民们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复活的岛屿。
呼……卢米安合拢笔记，吐了口气，努力地回忆起自己掌握的死亡相关神秘学知识。
单纯只是“死亡”和“印记”这两个单词放在一起的话，他曾经听说过：
“魔术师”女士在回答“撒玛利亚妇人泉”内的图铎身影是什么时，提到过“死亡印记”这个名词！
“这是不同于残灵、烙印的概念，且与复活相关？
“来自死亡的深处……死亡的深处是什么……
“我现在知道的，明确和死亡有关的东西有，冥界，‘撒玛利亚妇人泉’，那条贯通两个世界的冥河……
“可惜啊，不知道那个来自复活岛的哈里森长什么样子……
“布尔曼记载的知识也很凌乱，似乎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不是他自己，很难从里面整理出完整的复活仪式和对应原理……
“不，不是很难，是不可能，布尔曼记录的只是他觉得自己会忘记的那些，其余部分知识根本没写……”卢米安再次揉了揉额角，展开那张假的宝藏地图，仔细观察了一阵，没法确认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
他打算天亮以后，把这张图寄给芙兰卡和简娜，让她们试着用神秘学的方法来分辨。
…………
第二天清晨，卢米安用餐巾擦了擦嘴巴，看着路德维希继续和那些早餐战斗。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请进。”卢米安示意卢加诺去开门。
你真当我是仆人啊？好吧，你出钱，你是老板……卢加诺腹诽了两句，离开餐桌，打开了房门。
外面的是菲利普。
菲利普走入房间，笑着对卢米安道：
“再有两个半小时，我们就将起航，几位要是还有什么特色商品想买，得尽快了。”
“没有。”卢米安站起身来，微笑回答。
菲利普望了眼窗外道：
“对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那个‘魔鬼巫师’被抓住了。”
“是吗？”卢加诺一脸惊讶。
这几天，船上乘客们闲聊时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导致他们滞留在法林港的“魔鬼巫师”布尔曼。
见卢米安也挑了下眉毛，表示询问，菲利普表情放松地说道：
“布尔曼不仅被抓了，而且是以死尸的状态。”
“谁干的？”卢米安饶有兴致地打听道。
菲利普摇了摇头：
“还不清楚，只知道和愚者教会密切相关，嗯，大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据说就是愚者教会的神之使者。”
“不会是那位大冒险家亲自出手吧？”卢加诺颇为兴奋地追问道。
到了海上，他自然而然就听说了“愚者”的信仰，对此没什么疑问。
——水手会告诉他，乘客会告诉他，码头的搬运工人同样会告诉他。
“谁知道呢？反正能杀掉‘魔鬼巫师’的，至少是海盗将军这个层次的强者。”菲利普由衷感慨道。
就在这时，舷梯位置传来一阵喧闹声，原定于法林港上船的那些旅客终于得到允许，可以乘坐“飞鸟号”了。
卢米安走到窗边，竟看见了一位熟人。
巴特纳.孔泰！
他和那名五官可爱长相不错的女冒险家并肩登上了甲板。
卢米安推开窗户，高声喊道：
“巴特纳，你们也去桑塔港？”
巴特纳愕然抬头，循声望向位于最高层的那排房间。
认出路易.贝里后，他笑着喊道：
“是啊，去见识桑塔港的祈海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