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渐近温和
加缪的精神瞬间紧绷，左手一撑，站了起来，警惕地环顾起四周。
他发现自己依旧在特瓦纳科这栋房屋的第二层，背靠木柱的瑞雅正带着点恍惚和茫然地起身。
周围的一切与他睡着前没什么不同。
“你在，开玩笑？”加缪谨慎地询问起路易.贝里。
这叫什么“梦节”？
这明明是睡了一觉后正常醒来的状态！
卢米安侧过身体，指着窗外道：
“你们听一听丛林内的动静。”
加缪和瑞雅本能地倾听起外面的声音，发现不远处的丛林一片寂静，似乎已在黑夜里沉睡。
这……瑞雅的眸光微微收紧。
她在原始丛林内出生长大，又在蒂扎莫镇待了快一年，很清楚丛林不会有这种绝对安静的状态。
卢米安指了下驱蚊蜡烛旁边的地板：
“你们再看下这里。”
加缪和瑞雅望了过去，发现本该存在的蚊虫尸体全部不见了。
卢米安笑了起来：
“当然，你们也可以认为是我提前醒来，清理了环境，并暗中影响了你们对远处声音的听力，这一切不过是场恶作剧。”
加缪想了几秒道：
“我倾向于相信你，但需要做一些确认。”
“是的。”背着猎弓和箭矢的瑞雅附和道。
卢米安看着他们，轻轻颔首，冷静得出了一个结论：
现在基本可以判定，进入这个特殊梦境还能保持清醒是“西索”这栋房屋内暗藏的某种力量带来的，并非我自身具备什么特质。
他邀请加缪和瑞雅在“西索”的房屋内睡觉，进入特殊梦境，不仅仅是因为想和巡查队共享情报，多拉几个帮手。
这同样是一次实验，确定关键细节的实验！
过去的几天里，卢米安已做了多次类似的实验，掌握了梦境相关的许多规律。
他双手插兜，跟在匆匆下楼的加缪和瑞雅身后，看他们要怎么确认当前是否为梦境。
出了特瓦纳科的房屋，两位巡查队的成员直接奔向了最近的那个镇民家。
发现豢养在相应房屋底层的牲畜都消失不见后，瑞雅快步走到第二层，用一把朴素的铁黑色钥匙尝试开门。
加缪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阻止，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看到这一幕，卢米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无声自语道：
“‘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会下意识地维护当前秩序，不愿意破坏。
“这条途径的非凡者若同时还有官方身份，这种倾向会变得更强……”
瑞雅撬门入屋，和加缪一块转遍了所有房间，没找到住在这里的那一家人。
接着，两人又去了位于圣西恩教堂附近的警察局。
本地巡查队在这里拥有整整五个房间。
科洛博、麦斯洛和洛班都不见了，值夜的两名警察也不见了。
“我现在相信这是梦境了。”加缪转过身体，对戴着金黄色草帽，双手插在裤兜内，慢悠悠跟在后面的路易.贝里说道，“可我清醒的完全不像是在做梦。”
卢米安还未做出回应，瑞雅浅褐色的脸庞上，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刚才奔跑在街上和搜索这一个个房间时，我感觉有点熟悉。”
“熟悉？”卢米安舒展开眉眼，平静问道。
这次实验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瑞雅想了一阵道：
“我好像做过类似的梦。
“梦里，也是这么黑，很安静，街上很空，只有我一个人，到处跑着，找着……”
“是片段，还是完整的梦？”卢米安追问道。
瑞雅回忆了几秒道：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有这样的几个片段。”
“是经常梦到，还是偶尔？”卢米安引导着瑞雅确认细节。
瑞雅很肯定地回答道：
“偶尔。”
“偶尔……
“蒂扎莫镇的人即使没在特定日期到这栋房屋睡觉，也能偶尔进入这片特殊的梦境，但无法保持清醒，就像正常做梦一样？
“或许，那不是真正进入，而是自身灵性基于红月等环境要素的变化，和这片特殊的梦境间或发生了交感，可惜，瑞雅明显不记得梦到类似片段时的月亮、天气等情况，我要是能用‘梦境占卜‘，倒是可以帮她回想一下……
“我在派洛斯港问过的那几个蒂扎莫人都没提到类似的梦，嗯，一是这样的梦很普通，没谁会特别记住，二是他们离开蒂扎莫镇有不少年了……”卢米安念头纷涌间，侧头望了加缪一眼，看这位“审讯者”有什么想问的。
加缪用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沉凝状态思索着问起瑞雅：
“你觉得蒂扎莫镇的镇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很敏锐啊，既然这个梦境看起来能影响整个镇和周围区域的人，那这些人就有不小可能在现实生活里表现出一定的异常之处……卢米安暗自点了下头。
瑞雅回想了好一阵才道：
“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被驯化得很厉害……”
提到这点，瑞雅有些叹息：
“他们对人很客气，很礼貌，性格温和，情绪稳定，非常听话，遵从命令，即使生气，也很快能平复，遇到麻烦，倾向于让官方来处理，而不是私下斗殴，当街争吵……”
这些都是卢米安听加缪提过，也在相应资料上看到过的情况，表面没什么问题，属于被驯化后的一种状态。
瑞雅最后补充道：
“他们唯一的问题是不热情，每个人都不热情，这不是说他们把客气礼貌当成面具来掩盖心里的冷漠和仇视，他们就是单纯的不热情，像是不愿意把类似的情绪直接展现出来。”
听到这里，卢米安想起了这几天接触到的蒂扎莫人。
除了部分来自北大陆的绅士小姐，其他人都平静，温和，不爱争吵，总是礼貌客气地和他人交流。
紧接着，卢米安联想起了在派洛斯港询问过的那几个蒂扎莫人。
他们会恐惧，会担忧，会讨好，表情丰富，情绪生动。
这和蒂扎莫的镇民们有明显不同！
“在这里的人，情绪被梦境吸走了大部分？”卢米安总算从蒂扎莫人身上找到了异常之处。
他们的问题显然不完全来自丛林内那个原始部落的袭击和影响！
听到路易.贝里猜测般的话语，加缪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就说蒂扎莫人感觉怪怪的，太温驯了，就算是真正的牛和马，偶尔也会情绪激烈，反抗一下的……还能有这样的原因……”
瑞雅心中一动，凝重里暗藏些许恐惧地说道：
“我在这里待了快一年，我感觉我温和了不少……
“我最激烈的那些情绪没有消失，它们还在我的心里，但很多时候就跟睡着了一样……”
瑞雅开始剖析起自己。
“看来在蒂扎莫镇范围内的人，都会逐渐受到这个特殊梦境的影响，离开后则能慢慢摆脱。”卢米安看了加缪一眼，“我们这种才来几天的暂时没什么问题，待久了也许同样会温和。”
不等加缪回应，卢米安转而问道：
“巡查队和将军卫队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提及这件事，加缪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咬牙骂了一句：
“那些自私的混蛋！很可能不会有大量的支援了。
“将军卫队说他们已经有非凡者小队在这边，还有军队，巡查队只有雷亚萨队长表示会过来支援，狗屎，那些狗屎！”
卢米安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音。
土著将军统治下的新建机构和北大陆的官方组织确实不太一样。
如果把巡查队换做“永恒烈阳”教会或者“大地母神”教会，官方非凡者早就制定好方案，派遣出足够强力足够多的人手过来处理问题了，并做好了情况要是不对，直接将蒂扎莫镇彻底毁灭的准备。
“现在的情况是，奎拉里尔将军觉得有我这个背靠‘愚者’教会的大冒险家在，可以利用‘愚者’教会的力量来解决蒂扎莫镇的问题，没必要增派隶属于自己的那些非凡者过来帮忙？
“也是，非凡者又不是大白菜，可以从地里长出来，真要死太多厉害的手下，奎拉里尔将军不仅会心疼，而且还没法再较为有效地统治马塔尼邦……
“单纯靠招募来补充，没那么快填补好空缺，也没法很快信任，即使能回收非凡特性，培养剩下的人，也存在很大的问题，低序列还好，中序列的晋升可是有不小失败概率的，毕竟这里的绝大部分非凡者都还没掌握‘扮演法’……”卢米安很快想明白了奎拉里尔将军的心态。
他对情绪有点激动的加缪道：
“我带你们在这个梦境里到处转转，介绍一下。”
“好。”加缪吸了口气。
他和瑞雅跟随起卢米安，在黑暗死寂、空旷无人的小镇内转悠了起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卢米安领着两位巡查队队员进了原始丛林，并告诉他们自己在前方那个仿佛由梦境片段组成的混乱地带里看到过特瓦纳科的影像，怀疑这里有那个“欲望使徒”的烙印存在。
穿行于在夜色里仿佛一个个巨人的树木间，加缪愈发得压抑。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特瓦纳科身影的细节，突然听见了弓弦拉动的声音。
啪。
一支缠绕着电光的箭矢从远处飞来，越过及时闪避的加缪，插入了后方一株橡胶树。
噼里啪啦乱响的电光焦黑树木中，卢米安、加缪和瑞雅望向了不远之处，看见一株巨树的枝干上站着一位女性。
那女性套着偏深色的皮甲，手拿猎弓和箭矢，棕发分成两股绑好，披了下来。
她的皮肤呈浅褐之色，具有野性美感的脸庞上是掩饰不住的冰冷和仇恨。
瑞雅！
她是瑞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