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重返
距离那片废弃街区不远的地方，和古辛分开的阿不思.梅迪奇沿着路旁的阴影，往墓园方向走去。
突然，他停了一下，仿佛感觉到附近的黑暗里有暗流在涌动。
阿不思笑了一声，周围顿时有浓郁的雾气涌出，覆盖了他的身影，覆盖了小半条街道。
过了十几秒，雾气渐渐散去，阿不思却已不在原地。
他消失不见了。
刚才被雾气笼罩的一片阴影里，套着开叉长裙扎起了头发的朱莉走了出来，凝视了阿不思原本站立的位置好几秒。
她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镶嵌蓝色宝石的黄金戒指。
朱莉收回了视线，神情有些阴郁，向着流放者们聚集的几个街区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深沉的夜色下，某个房间内传出了男人尖锐痛苦的惨叫声。
…………
卢米安回到了自己那个房间的全身镜里，走了出来，躺到了床上。
发现朱莉悄然离开了“食肉动物”酒吧后，他就知道那位“魔女”刚才在暗中跟随自己和古辛。
这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之一。
否则他不会在吧台和古辛交流寻找阿不思.梅迪奇并接受相应考验的事情。
那就是为了让暂时充当酒保的朱莉听见！
——虽然他和古辛都压低了嗓音，但那么近的距离下，以“魔女”的听力，不可能捕捉不到关键信息。
当然，彼时的卢米安并没有把朱莉作为防备意外的后手，因为古辛之前旁观过这位“魔女”阉杀维杰潘的战斗，然后又明显注意到了变成酒保的她美貌如花，魅力十足。
这样的情况下，但凡古辛有点见识，都能猜到朱莉是“魔女”，不会不加以提防，不会不知道对方很可能已经听见交谈的内容。
卢米安原本只是希望通过朱莉的反应判断魔女教派在“0—01”这件事情上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若魔女教派已借助莎莉丝特等“魔女”的长久探查，完成了准备，只欠缺展开最后行动的机会，那朱莉肯定不会额外再去增加麻烦，会耐心保持现状，那样的话，卢米安后续就得紧盯着朱莉和莎莉丝特了，不能让她们抢先；
如果魔女教派还没有足够的把握，还有许多信息缺失，那朱莉大概率会借助这个机会，看是否能从古辛这个摩罗拉第二危险的人物和通过他串连起来的暴动分子处获得更多的情报，让自身的行动方案更为完整，而卢米安将不用那么急迫，不用一直跟随“魔女”们的脚步，可以分出精力和时间从别的方面做些探查。
在这一点上，他完美达成了目的。
现在，卢米安更为期待的是朱莉跟踪古辛和自己，发现阿不思.梅迪奇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会做出什么尝试。
“是当场刺杀，还是耐心等待，等到阿不思和古辛分开再单挑？或者，先去找莎莉丝特商量？可惜啊，我不知道他们会在哪个地方遭遇，没法现场旁观战斗，确认他们分别有什么底牌，那样的话，如果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还能把两败俱伤的他们一起干掉……”卢米安颇为遗憾地在床上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朱莉房间有了些许动静。
这位“魔女”回来了。
卢米安抽了抽鼻子，嗅到了很淡的血腥味。
他暗笑了一声，于心底嘲讽道：
“阿不思，难道你遗失了你的宝贝？不知道你成为‘铁血骑士’后能不能再长出来……
“刚才整个摩罗拉都没太大的动静，不像是发生过激战的样子……所以，是朱莉没能锁定阿不思，随便找了个男人发泄情绪？”
卢米安耐心等待了一阵，等到摩罗拉这座“流放之城”彻底沉睡于浓郁的夜色里，才猛然化身为阴影生物，融入了房间内的黑暗中。
他飞快游走，返回了那片有火山的废弃街区，来到了地下室的裂口前，重新凝视起弥漫着浓郁雾气的空洞。
他觉得这片区域有必要仔细探查一下，这将帮助他更好地理解“0—01”封印资料上的某些内容，进一步掌握地下陵寝的情况。
而古辛和阿不思应该都想不到他又回到了这里，尤其是在他们可能还遭遇了朱莉袭击的情况下！
“雾气没刚才浓郁，可见范围有十三四米……之前是阿不思和古辛利用自身的特殊或物品加强了战争迷雾？”卢米安打量了眼前的雾气几秒，有了最初步的判断。
他旋即捏了团炽白火球照明，慢慢地走入了那片战争迷雾。
战争迷雾给他的感受和之前类似，没有别的变化，卢米安每走一段距离，就拿出一瓶香水，往地上滴落几滴。
这是为后续返回做的准备。
卢米安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古辛在地图上标识出来的雕像区域。
安静到死寂，只有轻微脚步声静静回荡的迷雾环境里，卢米安分辨着地形地貌，经过了一尊尊藏在雾气里的铁黑人偶。
终于，他依靠“猎人”的能力和记忆下来的地图，抵达了目标地点。
那里靠岩壁竖立着四尊足有两米多高的灰白色石制雕像。
这些雕像两两相对，面目模糊，衣着颇为怪异，头顶皆裹着一块方巾。
被它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半高石台，上面放着一盏未点亮的油灯。
“谁弄的雕像？应该不是原本就有的，按照‘0—01’的封印资料，这里不属于地下陵寝，是正常的地底……那次火山爆发后，地下陵寝的力量泄露了一点出来，有人借此在这里修建了四尊雕像，安放了油灯？目的是什么？”卢米安盯着炽白火团，无声自语道。
从雕像的风格和整体的布置，他觉得应该不是知识教会用来加固封印的，大概率是“铁血十字会”弄出来的，所以古辛才这么清楚此地的情况。
与此同时，卢米安感觉来自地底的召唤变得更为强烈了。
那仿佛就在岩壁的后面，等着他过去。
卢米安吸了口气，按捺住了内心的冲动。
他绕着那四尊雕像和半高石台上的油灯转了几圈，没发现它们有特异之处。
卢米安思索了一阵，有了两个想法：
一是把那盏油灯点亮，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二是趁此机会破坏一下，激发可能的异变。
“算了，点亮油灯太危险，也没到必须做的时候……”卢米安略作斟酌，选择了第二个想法。
破坏总是比建设容易！
而且，真要发生了意外，留下一个烂摊子逃走肯定比让这里完好无损更有意义。
卢米安将手一抓，抓出了一团炽白明亮的火球，将它安放在了其中一尊雕像的脚底，让它处于延时爆炸的状态。
依次设置好五个“定时炸弹”后，卢米安走至十几米外，藏身于浓郁雾气里，啪地打了个响指。
轰隆隆！
那四尊雕像和半高石台同时遭遇了猛烈的爆炸，它们从底部开裂，飞快崩解，垮塌成了一堆堆碎石。
爆炸让这片区域的浓郁雾气消散了少许，卢米安借此看见了雕像和石台的状态。
没异常发生，没危险出现啊……很好，接下来就看古辛他们会不会察觉到这里的动静，过来检查情况了，而我埋伏在这里，等着给他致命一击……卢米安愈发疑惑于雕像和石台的作用，并打算借此给古辛设置一个非常简单，但因为处在思维盲点上，容易被人忽略的陷阱。
——若雕像和石台真的非常重要，古辛发现这里出问题后，第一反应肯定是赶过来确认情况，且会下意识地认为破坏者已经逃走，以免被围攻。
卢米安正待往浓雾深处缩得更多一点，忽然发现那五堆碎石蠕动了起来。
它们不断地碰撞，顷刻间就重新拔地而起，还原为石像和高台。
与刚才一模一样。
“这……”卢米安眸光有所凝固。
石制雕像和半高石台都是能自行复原的？
所以“铁血十字会”才没有派人守在这里……
他们根本不怕这些东西被破坏！
卢米安迅速回过神来，做起新一轮尝试。
这次，他在炸掉石像和石台后，用“旅者的行囊”装走了一部分碎石，于十几米外等待。
石制雕像和半高石台依旧恢复了原状，从大地汲取来了材质，而卢米安“旅者行囊”内的碎石变得普普通通。
卢米安暂时放弃了破坏，倒掉碎石，走回四尊石制雕像间，伸手拿起了那盏玻璃为罩的油灯。
那油灯里面装着半凝固半液体的淡黄油脂，上方镶嵌着一根黑色头发编织而成般的灯芯。
卢米安越看越有种熟悉感。
他开始回想熟悉感的来源。
十几秒后，他猛然将手探入“旅者的行囊”，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装在透明玻璃瓶内的淡黄带红半凝固之物，顶部插着一根较粗的黑色灯芯。
尸油蜡烛！
由‘铁血骑士’和‘绝望魔女’的尸油调和其他事物制成的尸油蜡烛！
半高石台上的油灯和它有点像。
卢米安无声自语了起来：
“‘魔术师’女士说过，第四纪特里尔和班西港某处是最适合尸油蜡烛发挥作用的两处场景……
“那和第四纪特里尔非常像的摩罗拉地下陵寝内呢？”